第93章 ：別動！
淩晚晚此時也不好過，難能一遇的大雨席卷了整個村莊，不同於學校是用大石砌成的平樓，許多村民的房子還是泥土房，房頂上隻蓋了遮雨的瓦片。
雨勢太猛，許多村民的房頂都漏了水，基本進去後都是幾步放一個盆或者一個桶的接著水，不到一個小時又得去把裏麵的水倒掉。
村民倒還好，可最關鍵的是有兩個學生家的房子倒了，這會兒他們都在學校的教室裏躲雨，淩晚晚忙上忙下的給其中的兩個小女孩換衣服。
可能是沒見過這麽幹淨又漂亮的衣服，這兩個小女孩顯得很拘謹，看得淩晚晚一陣陣心酸。
女孩終究比不上男孩，她們也該到了上學的年齡，但因為家裏供了哥哥和弟弟，實在沒有錢供她們了，也就讓她們跟著一起幹農活。
小小的年紀手倒是比三四十歲的婦女還粗，身上沒有一處皮膚是細膩的，糙得淩晚晚摸過去都是一層死皮。
“老師，這衣服真漂亮。”小一點的女孩說。
淩晚晚抿了抿唇沒說話，不過就是普通的T恤，隻是前麵的圖案新穎了一些，就被她們看得驚奇了起來，甚至連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害怕撐壞這T恤。
“老師大城市裏的人是不是和你一樣漂亮？”
這兩個姐妹姐姐叫阿慧，妹妹叫阿蘭，問這話的人是阿慧，她目光殷切的看著淩晚晚，像是要執著於這裏麵的答案。
女孩子哪有不愛美的呢，隻是她們的時間都貢獻給農活了，哪裏還有多餘的時間和金錢去捯飭自己，顧得吃飯就不錯了。
“阿福快去河邊，你婆娘到那洗衣服被水卷走了。”
這話將在座的每個人都麵色大變，阿慧阿蘭的父親猛地起身朝河邊的方向跑去，腳印深深地陷在被雨水衝刷得鬆軟的濕土中。
淩晚晚回過神也想跟過去，淩煜連忙攔住她說，“你過去也幫不上什麽忙，在這陪著孩子們和小四子，我找幾個壯實點的村民一起過去。”
說完淩煜披著雨衣往外去了，淩晚晚忙去安慰那兩個嚇傻了的小姑娘。
小四子在這時候異常的懂事，也不知道他聽懂沒有大人之間的對話，見兩個姐姐哭著久了還去幫忙倒水給她們喝，乖巧得讓淩晚晚想抱住他卻又騰不出手。
大雨磅礴，河裏的水又急劇增多，原本還未能沒個小孩身高的水麵此刻也漲到了一個大人的頸間高度，淩煜等人拉著繩子去河裏幫忙打撈，都希望自己能夠看到下一秒有人從水麵上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所有的人都失去了希望，尤其是那個叫阿福的中年人，他此刻雙眼渾濁，呆滯的看著水麵，村長的話也哽在了喉間說不出來。
怎麽說呢，讓人節哀順變？
這種話樸實的村民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的，他們更願意相信在下一秒，再下一秒，阿福的婆娘能夠喘著氣從湍急的水麵上出來。
雖是夏天，但大雨中氣溫是很低的，又泡在水裏，淩煜不敢有半分懈怠，和一起下水的村民們一點點摸索，岸上的老人讓一個年輕人下來替代淩煜，淩煜扯著嗓子喊，“不用，有人就全都下來，我還能堅持一會兒。”
“找到了！”
隨著一聲粗喊，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就已經撲了過去把人快手快腳的拉上了岸，淩煜阻止了村民說的倒掛在背上去跑能救活人的辦法，用科學的方式渡氣和做心髒複蘇術。
村長攔了阿福，說道，“人家是大城市的人，自然懂得該怎麽救人，你別去添亂。”
阿福紅著眼睛去看自己的婆娘胸口處一點也沒有動靜，被村長攔住了隻能在原地幹著急，兩瓣幹裂的唇不停的哆嗦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分鍾、兩分鍾還是五分鍾。
所有的人看著淩煜有規律的重複一次次的動作，女人躺在地上什麽動靜也沒有，不禁偏過頭去不忍再看，而下一秒，卻見淩煜喊了一聲。
“別動！”淩煜斥責了想要上前幫他婆娘拍胸口的阿福。
中年女人嘴裏嗆出了幾口河水不停的在咳嗽，淩煜給她蓋住自己的雨衣遮住被解開的領口，並查看了頸動脈的搏動恢複了正常，才鬆了口氣往後仰。
“哎呀淩老師……”昏過去前淩煜隻聽到這一聲。
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
淩煜起身靠坐在床頭，晃了晃腦袋覺得有些疼，淩晚晚沒多久端著一個水盆過來，見他醒了忙把水盆放下並伸手製止住他的手，“醒了？昨天你高燒暈了，村裏的醫生剛走，這會兒還難受嗎？”
小四子正扒著門框伸進來個腦袋盯著他們，見淩煜正看著他傲嬌的一聲小哼哼，惹得淩晚晚忙招手讓他進來，小家夥猶豫了一下背著手晃了進來。
雖然小家夥表示還是很討厭這個跟他搶淩淩的男人，但也知道他是為了救人才病倒的，所以還是問了句，“你好了嗎？”
淩煜倒是十分受寵若驚，他愣了一下快速回道，“沒事了，小四子吃早餐了嗎？”說著話，視線是看著淩晚晚的。
小四子看了眼淩晚晚，然後不甘願的說了句，“吃了的。”他才不要跟情敵說話呢！
淩煜怎麽會看不出小四子仍對他存有芥蒂，但也不好當著淩晚晚的麵說什麽，隻好將注意力放到淩晚晚的身上，他問，“阿慧阿蘭的母親現在還好嗎？”
淩晚晚微笑，“身體已經沒什麽事了，不過就是還有些後怕，離不得人，阿福過來看過你兩次。”
對於這些淩煜倒沒太在意，他可有可無的說：“人沒事就行，那些形式不用計較太多。”
“是啊，人在總比什麽都好。”淩晚晚感慨。
她也聽村長說過，聽到要救溺水的人這邊竟然將人倒掛在肩膀上跑圈，說是能將肺裏積的水給跑出來，這種錯誤的救人方法不知道怎麽傳下來的，淩晚晚特地問過，說是村裏的人溺水了都是這樣救治的。
“能救活？”淩晚晚十分懷疑。
村長歎了口氣，麵上帶著遺憾，“很少。”
淩晚晚隻得把隨身帶著的電腦打開，將網卡插上，抄錄了一份生活常識給村長，讓他讓人抄錄幾份發到各個村民家中，村長卻不接，他說：“村裏又有幾個人是識字的？”
淩晚晚隻得把手收回，朝村長說，“是我沒有想全麵，這樣吧，您到時候組織一下，我來講吧。”
“哎，這好啊！”村長笑容滿麵的走了。
看著那佝僂的背影，淩晚晚心中苦悶卻說不出什麽來。
與此同時，葉叔揚正在鎮上打轉，可雨勢接連下了一個晚上仍是沒有減小的樣子，能上青山村的車都不願去，葉叔揚隻得在提款機取了錢直接買了輛轉讓的麵包車自己上路，剛開始還走得好好的，但沒料到卻碰上泥石流。
要上青山村隻有一條路，要經過一條繞著青山的彎路，這條路平常開還好，但下雨天這座山極易發生泥石流。
這也就是為什麽鎮上的司機不願過來的原因。
葉叔揚沒想到他這麽準剛過來就碰上泥石流，還沒等踩油門泥潮已經湧了過來，像是翻滾著的大浪潮一般將麵包車卷住，葉叔揚幾乎是狼狽的從車上跳下來，手疾眼快的抓住一棵光禿禿的樹幹。
他心有餘悸的看著麵包車被泥潮卷住往山下翻滾而去。
葉叔揚雖看起來斯文，但因為常年健身，一身子的腱子肉，這會兒在這抓著樹幹倒沒什麽，但他擔心山上的泥潮的衝擊會把這棵莖根抓地力很淺的樹木給一起衝下去，他不打算在這等著泥潮退，腿比了比更上麵的一棵樹之間的距離，做了兩個晃腿人已經掛到了那棵樹上。
如此一棵接一棵，葉叔揚才上到了青山頂。
後來葉叔揚帶著一身的泥垢下了山，足足走了三個多小時才到了村口。
這一路葉叔揚不斷的苦笑，當年在國外求學的那些日子和現在比起來才算是雲泥之別了吧，哎，歎息，葉叔揚你也有今天。
青山村村口。
葉叔揚在那塊豎著的石碑佇立了許久，才攔住了一個穿著蓑衣的村民問淩晚晚，那村民聽不懂葉叔揚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說著這一帶當地的方言，兩人雞同鴨講了半天葉叔揚隻得偃息旗鼓，獨自一人往裏麵走。
青山村不大，葉叔揚幹脆每經過一家就喊一聲小四子。
淩晚晚這時候正在廚房給淩煜煮清粥，小四子在房間裏自己一個人玩著成語方塊，玩著玩著突然聽到葉叔揚的聲音，他雙手捧臉沒當回事繼續想著下一步該怎麽推，但還沒等想完，又聽到一聲極為熟悉的“小四子”。
小四子頓時愣了，猛地站起來，擺在矮凳上的成語方塊都灑到了地上小家夥也不管不顧往外麵衝，他沒有聽錯，剛才真的聽到了爸爸的聲音，還是叫他呢。
衝到了外麵小四子左顧右盼，視線裏猛然出現了一個極為熟悉的背影，即使那身衣服髒得找不到一塊幹淨的地方，他還是認出了那就是他的爸爸。
“爸爸……”小四子喊。
葉叔揚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了笑容，頓都不打直接走過來。
小四子等葉叔揚走了兩步也趕忙衝了出來，葉叔揚連忙快速往前跑幾步，就怕兒子被雨淋到了。
雙手穿過小四子的腋窩，葉叔揚把人抱起來，薄唇在他的臉上各親了一口，葉叔揚用鼻尖頂了頂兒子的小鼻頭，勾唇，“想爸爸了嗎？”
小四子潔癖不算重，但平時髒東西是一點也碰不得的，這會兒也不顧葉叔揚渾身的泥垢，吧嗒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大口，大聲的說想了！
這話說得葉叔揚心裏無比的熨帖，心柔軟成棉花，隨後將目光看向聽到動靜跟著出來的站在門處呆愣著的淩晚晚，斂了眸子裏的笑意，勾著的唇也漸漸平了下來，一張臉冷峻得如同麵對著他的下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