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莫逆之交
越是南下，就越有了季春時節的“噓寒問暖”之感，時冷時熱的天氣，已漸漸地掩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涼風習習的微冷，而長時的跋山涉水，更是隻熱不覺冷。
走在前方的鄭捕頭伸手輕拂了一下略有微汗的臉頰，又摸索出懷中的那張繪製地圖，仔細地察看了一番後，便微微側首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捕頭，輕聲地道：“王兄，照此路線一直前行，在前方的三岔路口沿下轉道，將會途經前方的楚州分壇，我們是否改走大道？”
改走官道，一則更能快速省時，還可在分壇處弟兄的照應下，調整生息；二則南北兩界之分的那時，“中原狠客”的屬眾料想已無熊心豹膽、惹事生非了。
與之並排的王捕頭，微微沉吟了一會後，才謹慎地道：“或許可以，隻是我想時隔多日的如今，‘絕殺令’所可能出現的種種危險，除了我們剛出發時的那場，還未曾再出現過，是否或許的有人正在醞釀著更大的陰謀？”
“言之有理，可是如果我們再行偏僻的荒郊野外，所有的弟兄都已精疲力盡了，萬一再遇上什麽未料之事，恐也將難成使命了。”鄭捕頭收起了地圖，目注著遠方，臉上的疲憊之色也盡展無遺。
王捕頭默默地轉身掃視了身後的那些弟兄一眼，早已心知肚明的他也是露出了相當的疲憊之色。
九死一生的生死險境，雖是江湖波瀾，但也足已驚心動魄了，能不疲憊？
他和他們都已是精神萎靡地身心疲憊，很難再遇全力以赴的生死相搏了。
“王兄，有一件事，我、我想……”鄭捕頭斂回了目光，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轉向了身後緊隨的張捕頭他們，嘴唇蠕動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
他想告訴他，此行的押解密函內容，但緊隨身後陽奉陰違的張捕頭他們可是耳聞目睹得真真切切，不妥不可了。
在他囁嚅之時，老奸巨滑的張捕頭很是自然地假裝轉身向了身後，似乎在掃視著那裏的人行隊伍或一花一草、一枝一木。
而與他同氣連枝的另兩位“清風門”的捕頭，略有耳聞又加觸類旁通的心領神會，讓他們也是相當默契地天衣無縫著渾然無知。
王捕頭似乎愣了一下，他知道莫逆之交的鄭捕頭必有心語欲言，隻是……
這時，他也把四處環視的目光匆匆地掃視了一眼身後的張捕頭他們後，便靜默緩行了。
向來背道而馳的張捕頭他們，或許就是此間此事的緣由了，但又會有什麽事？應該隻是雞毛蒜皮的瑣碎之事，無關緊要了。
鄭捕頭緊走了幾步，若無其事地趕上了他，就在擦身而過的瞬間，借著崎嶇山道的不平和坑窪，故意將上半身傾向了他，輕輕地耳語著：“總壇想借此機會消減‘明月門’分壇的實力，務必小心。”
前麵的一塊踏石之路，正好借道右腳一點，輕輕地跨越而過了前方。
不動聲色的不留痕跡，讓他很好地暢所欲言了久經隱藏的心語，而王捕頭也是裝作渾然不覺著什麽似的愣了一下，目光緊盯著剛才鄭捕頭的踏腳之石，似乎若有所思，又似乎在靜待著他過身之後自己再踏石而過。
崎嶇的山道本就狹窄難行，偶有的坑窪不平、顛簸難行，也在情理之中；更有偏南季春時節的春暖花開、繁枝茂葉，一些道上的雜草藤條早已遮掩欲蓋，相繼而行的理所當然，如若不曾親耳所見，自然未能引起有心悖意之士的筆伐口誅。
張捕頭自然也未能覺察出什麽，自身的神識此時也不敢冒然地掃視前方，但對方他們之前的似乎欲言又止和此時近乎關係密切的言行舉止，還是讓他猜疑萬分，想想、姑且就是那事了。
閃爍的目光在他們以及還有的另三位“明月門”的捕頭身上裝作若無其事而又恰逢其時地匆匆掃視了一番，隱忍的聲色，還是更深了。
隨行受押的“中原狠客”，很是憋屈，本以為萬事俱備的水到渠成，竟然因為有人提前的通風報信而早先的前功盡棄？
時至曠日持久的今日今時，還未見有人的冒然現身，更有屬下等人的莫名失蹤，讓他原本信心滿滿的躊躇神態，也難免悵然沮喪地忐忑不安了，難道真要心不甘、情不願地心灰意冷於此？
張捕頭他們幾位的言行舉止，長達兩月羈押之久的朝夕相處，自然也已疑惑重重地不得而知著什麽。
走過了一段坡路之後，領先的鄭捕頭忽然停下了腳步，在轉身掃向身後緊隨的張捕頭時，順勢也匆匆掠過了身旁的王捕頭，目光清淡中透著堅定：“張捕頭，我們就在前方的那片平坦草地上，休息一會，然後經由官道轉道楚州再行南下揚州。”
他也是人精，江湖經驗豐富，人生閱曆無數，與張捕頭之間似乎的貌合神離，自然還需喜形於色地掩藏著內心的大千世界。
“好嘞，鄭捕頭，”張捕頭馬上非常高興地回首大聲招呼著眾位弟兄，“鄭捕頭有令，我們就在前方休息一會，然後轉行官道。”
楚州，隨行在後的南宮明楓可高興了，他雖然不識，但之前就曾相逢偶遇過，更因為知道了若到了楚州，其南下的揚州，也近在咫尺了，能不高興？
……
前方折道的盡頭，已經遙望可及著三岔路口了，似乎絡繹不絕的人來人往，正在隱示著官道的安然無恙。
鄭捕頭他們很是高興，如若在前方的未來，還未出現未知的莫名人事，那基本上就可排除了“絕殺令”的無中生有之患。
姑且歇息一會吧，長時的跋山涉水和露宿荒山野嶺，本已壓抑孤寂，陡然間柳暗花明的豁然開朗，頓時讓所有人都身心疲乏地困倒在了路邊的草地上。
說是休息調整，但除了三三兩兩、海闊天空的侃侃而談之外，更有的已是躺身假寐，不知不覺間，已是困意泛身，昏昏欲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