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清奴

  懷東縣，一家幽靜的四合院。正在伏案的彭太仁忍不住打了阿嚏。


  “這是阿奴煮的參茶，最是清火去燥熱，主子不如喝了。”一個天藍色梳著婦人髻的清秀女子，奉上茶後柔聲勸道。


  彭太仁頭也不抬，執筆行書，他的側臉流露出的線條，剛毅流暢，帥氣俊朗，令人賞心怡目。


  清奴白皙的臉上罕見地染上兩朵紅暈，芳心怦動，不由地多看了兩眼。


  “阿奴，從西北回來，你便是自由之身，不必跟著我，更不必喚我做主子。”彭太仁似是想到了什麽，劍眉皺了皺，手中的狼毫沾足了墨水，在雪白的宣紙上染了一個墨暈。見狀，他不慌不忙地將墨暈點綴成花，竟然變成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


  清奴心裏恐慌，伏地跪倒，語聲懇求道：“請主子開恩，憐惜阿奴可好？阿奴在西北已無家人，從此主子便是阿奴的天。”從見到他的那一刻，他將自己抱上馬背逃離匪窩後，阿奴就將少女發飾梳成婦人的單髻，以此明誌。


  彭太仁的眉際間掠過一絲淡淡的愁色，目光停留在阿奴簪著一朵大而飽滿的玉蘭絹花的單髻上，莫名地想到今日見到月蘭心時，那深深一瞥，少婦目光堅定而自信，如山間清雅脫俗的百合花，除了那黑白分明，略帶狡黠的眼眸，他甚至記不得她猙獰的臉容了。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百裏挑一。若是美如蛇蠍，空有一副好皮囊的靈魂是沒有溫度的。


  彭太仁想起了友人徐子君說過的一番話，心想著用在那個小婦人身上再合適不過。


  “你先下去吧。”他慢慢地走到窗台前，問道，“青書可曾回來？”


  清奴正要回答，青書大步走進來，作揖道：“主子，青書回來了。”


  彭太仁一個眼神，清奴心領神會走出去，並且合上門。


  青書將玉扇墜子交回到彭太仁手裏，恭敬道：“主子，月氏讓我帶話給您，貨銀兩訖。”


  彭太仁右手撫摸著那塊墜子，冰涼通透的感覺令他心靜，淡淡道：“還說了什麽？”


  青書怔了怔，老實道：“沒有。”想了想，他又從腰間摸出一封書信遞給彭太仁道，“這是剛才隆都藥店的蔣老板讓我交給您的。”


  彭太仁拆了書信，臉色變得凝重，眉際之間擰成一個川字。


  “真是豈有此理！”他重重地拍在案桌上，目光陰戾冷酷，“佟氏越來越膽大包天了！”


  青書從來沒見過主子發這麽大的火，突然悟道：“主子，可是少夫人—”


  “她死了，佟氏說她身體孱弱久病成積，四年前就撒手人世了。”彭太仁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卻覆積了滔天恨意，“蔣老板的人也從馮家那邊證實了。”


  青書臉色一驚，忙又勸道：“主子，請節哀，少夫人在天之靈知道您的所作所為，也會感到欣慰的。”


  彭太仁冷笑：“一個人，在生前沒有盡到做丈夫的責任，死了還談什麽作為？是我欠她的。等回到京城，我會奏請聖上為她追封一等誥命夫人，這是我欠她的。”說著，他的眼睛裏抹上一絲悲傷。


  青書連忙勸道：“主子，萬萬不可，誰都知道聖上有意把五公主許配給您做妻子，您要是為少夫人追封誥命的話，豈不是引來五公主的不滿。”


  “我心意已決。”彭太仁轉身身，不理會青書。


  青書還想說什麽，窗口傳來一聲爽朗的笑聲。


  “青書，你是個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