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下毒
微風拂麵。
段郗鉞揚起唇角,為千婼斟滿酒杯,道:“微臣送給公主碧海珊瑚盞,怎麽不見公主拿來一用?”
謝未易一直低著頭,似是入神地想著什麽,聽到段郗鉞此言,驀地抬起頭來,微微挑眉:“哦,那個酒杯不錯,公主殿下已經送給我了。”
千婼心中湧起一股的怒意:本公主什麽時候送給你了。她都還沒來得及問,她的碧海珊瑚盞怎麽就到了這個刁民手裏了呢?
“是啊,謝公子喜歡,我便送給他了。”
謝未易似是沒想到千婼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怔在當地,眉頭微皺地看著她。
段郗鉞聽了這話反倒笑起來:“微臣收藏了很多不同的酒杯呢,公主若喜歡大可隨便挑選。”
他緩緩將斟滿的酒杯推到千婼麵前。
“公主,請。”
段郗鉞語氣溫柔地微微笑著,目光中頗有深意。
千婼輕抿了一小口:“咦,這酒不是昨日的桃花釀,像是蘭花……”
段郗鉞嘴角噙著笑:“沒錯,正是蘭花釀。”
“那這酒叫什麽名字啊?”
他仍笑:“也叫天下醉,微臣釀的所有酒都叫做天下醉。”
“為……”千婼剛欲開口問段郗鉞為什麽,猛然想起她父皇當時的神情,想著這裏邊怕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旋即閉口。
段郗鉞卻深吸一口氣,臉上一副淡淡然的神情,微挑了挑眉說:“這名字是微臣不久前去世的侍妾取的,她很喜歡這個名字。”說完,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聽到這裏,千婼不禁心中慨歎,想必他很喜歡那個女子吧。
……不由得她又想到了母後,輕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千婼下意識地望了眼被莫名其妙晾在一旁的謝未易。他雙手抱胸,麵色並不好看,唇邊卻有一絲冷冷的笑意:“段大人,你不是說要與在下一醉方休麽,怎麽你倆喝起來了?”
“謝公子恕罪。”段郗鉞忙起身給謝未易斟上酒,目光卻仍盯在千婼身上。
“喂喂喂……”謝未易眼神一黯,“段大人,酒灑了。”
段郗鉞隻顧含笑愣愣地看了千婼半晌,沒有注意手上,謝未易麵前的酒杯早已斟滿,現下酒已經流的滿桌盡是。
千婼忍不住用袖口掩嘴笑了一聲。
謝未易則是雙目滿是不屑,一臉無謂地挑著唇角。
少時,兩個人舉杯痛飲,絲毫不提定國公與賑災款的事情,倒像是多年未見的好友重逢一樣。
千婼直愣愣地盯著謝未易,如今他已三五杯下肚,臉上確實一點暈澤的跡象都沒有。
突然,他語氣冷厲地問道:“段大人,那二十萬兩紋銀是不是依舊在貴府?”
“公子怎會如此確定?”段郗鉞眼中噙滿冷意。
一下子,氣氛驟變……
“看來……在下猜對了。”
段郗鉞放下酒杯,悠悠道:“沒錯,那二十萬兩紋銀確實就在我府上……”他瞟了千婼一眼,眸中不再有方才的溫柔,取而代之的是清冷,“而且,從未離開過。”
千婼頓時緊張起來:“段郗鉞,你、你竟然私藏賑災款,你不怕被誅九族麽?快點交出來。”
段郗鉞嘖嘖道:“就算段某願意交出來,謝公子恐怕也拿不走了。”他將目光重新放到謝未易身上。
謝未易低垂的眼簾下,瞳仁驟縮:“段郗鉞,這……酒裏有毒……”
段郗鉞自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道:“謝公子說的不錯,酒裏的確有毒,解藥就在這裏,有本事你就過來取吧?”
謝未易似乎是用盡身上的最後一氣力衝上去,段郗鉞反手扼住他的腕,知道他在想什麽,冷笑一聲道:“想要解藥,那得看看你有沒有這個命來取?”
段郗鉞一鬆手,謝未易立刻跌坐在地上,嘴角流出一道血線。
“撲通”一聲,小瓷瓶被段郗鉞丟到湖裏。
謝未易臉上迅速泛過一陣青白,雙目謹慎地掃了眼四周。
段郗鉞道:“謝公子放心,段某已經把府裏的衛兵都調開了。此刻無人過來打擾咱們的雅興,公子若想要解藥,自己盡管跳下湖去找,段某和公主就不打擾你了。”
“段郗鉞,你竟然敢給我們下毒,你不怕……”
千婼心裏卻突突跳著,呼吸也急促起來。
未等她說完,段郗鉞俊美臉龐閃過一抹邪魅的笑容,手緩緩撫上她的臉,在她耳邊低聲道:“微臣怎麽會舍得給公主下毒呢。”說著手上微一加力,將她順勢擁入他懷中。
“你……”
千婼隻說了這一個字,便說不出話來,隻覺得渾身酸軟無力,看段郗鉞的眼神,仿佛看到了惡魔。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過。
段郗鉞抱起千婼,走了沒走幾步,又微微側過頭去,對著跌坐在地上謝未易說道:“忘了告訴公子了,公子所中之毒乃是毒蠍門的噬心散,想必公子此刻已經感受到螞蟻噬心般的痛楚了吧?”
“謝未易……”
千婼竭力睜開眼睛,瞥了眼謝未易,聲音卻如蚊鳴。
謝未易嘴唇蠕動了下,像是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隻是雙目緊緊地盯著她,根本無法移動。
段郗鉞哼笑道:“公主放心,他不會太過痛苦的,不出半個時辰他便會毒發身亡了。”
……
千婼躺在段府廂房的床上,腦中嗡嗡作響,心下一片懼怕。謝未易中毒了,溫冰兒和落羽此刻應該已經帶著子淵離開了,沒有人會來救她了……
隻聽得門吱呀一聲被人踹開。
“段郗鉞,放開她。”
一個模糊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像是有一個東西被人狠狠擲過來,卻被段郗鉞接在手中。
段郗鉞輕哼了一聲,聲音聽起來難以置信:“你果然……”
“少廢話。”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煩。
段郗鉞俯身吻下千婼的耳垂,附在她耳邊道:“公主莫急,待微臣殺了他便回來。”
不多時,千婼便聽到屋裏有打鬥聲,還有瓷器碎裂的聲音……
靈台一片混沌,她完全弄不清此刻究竟是什麽局麵。
不知過了多久,打鬥的聲音漸漸消失。
忽然,千婼感覺自己被人輕輕抱在懷中。
那人輕聲說:“別害怕,我來了。”
他是誰?千婼努力睜開眼睛,卻也終究看不清他的麵龐。
隻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