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還是我比較會吵架
薛靜妤將李讚的反應看在眼裏，愈發咄咄逼人：“李世子用死囚犯來試藥，當真是個好法子，你大概以為，隻要能證明郭芙並非死於青黴素過敏，寧惠夫人就能逃脫所有責任了吧？隻可惜，我不是傻子，你糊弄不了我。”
丁孟澤的話，更是陰陽怪氣：“李世子是出於什麽目的，才甘願為寧惠夫人求證郭芙死因的？是受寧惠夫人指使，還是對她生出了情意？”
李讚聽得“情意”二字，倏然色變，厲聲斥道：“丁院使，事關寧惠夫人名節，還望你慎言！”
李讚是個真君子，隻可惜不會吵架，如此文雅的駁斥的話，對於丁孟澤來說，不痛不癢。
丁孟澤嗤了一聲，大有愈戰愈勇之勢：“李世子，你再維護寧惠夫人也沒用，人是死在明澈醫館的，她就得負責——”
他話還沒說完，斜後方忽然傳來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如果什麽都要大夫負責，要衙門做什麽？”
丁孟澤一個轉身，隻見葉雨瀟端著一盞茶，慢慢地吹著，悠閑自在地像是在自己家。
她的話隻起了個頭，卻又不接著朝下說，直到慢悠悠地吹完茶，啜了一口，才接著開口：“大夫隻對醫療事故負責，倘若郭芙是被人殺死在醫館，或者自己想不開，自盡在醫館，也要我負責不成？”
丁孟澤嘴一張，就要反駁，誰知葉雨瀟搶先站起身來，將一盞茶劈頭蓋臉地潑了過去：“我還沒說完呢，你插什麽嘴？”
她的動作並不快，卻又準又狠，茶水正中丁孟澤的正臉，茶水混著茶葉，滴滴答答地朝下淌，一會兒地功夫就順著脖子，流進了衣領裏。
丁孟澤瞬間狼狽不堪，又驚又怒：“寧惠夫人，當著皇上的麵，你就敢動粗？！”
君前失儀，可是大罪。皇上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太後和嶺南王妃震驚不已，孔明月則是暗暗地替葉雨瀟捏了把汗。
可葉雨瀟卻是半點沒怕：“若不是在皇上麵前，我還不敢動粗咧。有皇上給我撐腰，我才這般大膽。我是皇上親封的正一品寧惠夫人，你不過是個五品太醫，就敢在我麵前大呼小叫，你又哪裏把皇上放在眼裏了？？你是不是對皇上封我為寧惠夫人有所不滿，所以才如此囂張？”
葉雨瀟一般不拿身份壓人，但今兒不打壓一下丁孟澤，這一關怕是過不去了。
丁孟澤的氣焰果然低了許多，連音量都降了下去：“寧惠夫人莫要歪題，我們說的是你對郭芙之死負責的事，你計較我的態度做什麽？我也不過是因為看不下去，義憤填膺，才激動了些。”
切，她若不潑他一臉茶水，他能心平氣和地講話？葉雨瀟瞅了瞅他鼻尖上一片滑稽的茶葉，道：“行哪，那我們言歸正傳。”
她對丁孟澤說著言歸正傳，但說完就轉向了皇上，不搭理他了：“皇上，郭芙無故死在明澈醫館，現已證明，死因並非青黴素過敏，那麽臣妾認為，接下來的事，就該移交給衙門了。”她還記得歐陽晟的囑咐，她要說服的人是皇上，而非丁孟澤。
皇上似在考慮，沒有馬上回答她。
丁孟澤哼了一聲：“寧惠夫人是想借此逃脫責罰麽？誰不知道你背靠平南王府，勢力大，手段高，郭芙之事若移交衙門，那還不是什麽都你們說了算。”
這話帶上了平南王府，可就嚴重了。僅一句“勢力大，手段高”，就足以讓皇上猜忌的。
而且他這意思是，平南王府隻手遮天，連衙門接手的案子都能左右嗎？葉雨瀟瞧了瞧皇上的臉色，覺得必須跟丁孟澤辯駁幾句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隻是循法辦事，怎麽就扯上平南王府了？”
“我看這隻手遮天的人，其實是丁院使你吧？你竟連案子都不斷，就要我負責，要判我的刑？敢情你比衙門裏的京兆尹還厲害？”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都是我的錯，那你倒是說說，我是怎麽把郭芙害死的？隻要你能說出個所以然來，我隨你處置，絕不二話！”
葉雨瀟一句又一句，懟得丁孟澤啞口無言。他黑著臉失言半晌，才道：“郭芙是怎麽死的，自然是你暗中做了手腳。”
“丁院使，你說話能不能過一下腦子？”葉雨瀟馬上抓住了他話裏的漏洞，“郭芙一直都在她親娘的眼皮子底下，我怎麽做手腳？再說了，我把她害死，就是在害我自己，我得有多傻，才去幹這種事兒？”
丁孟澤深悔接了一句不高明的話，讓葉雨瀟占了上風。他一定是先前被葉雨瀟氣得太狠，才亂了方寸。
不過也是，誰頂著一頭一臉的茶水，還能思路清晰地吵嘴？
也不知道皇上和太後是怎麽想的，居然沒讓他下去換衣裳。
哎，對，皇上和太後為何沒讓他下去換衣裳？而且皇上並沒有再追究葉雨瀟君前撒潑的事了，這是不是說明，皇上也認為他對葉雨瀟的態度有問題？？丁孟澤一時想到太多，臉上殘留的茶水裏，混上了冷汗。
皇上一直沒出聲，任由他們爭吵，直到雙方都不再出聲，方才道：“就依寧惠夫人，將此案交給官衙，由京兆尹負責。”
皇上一錘定音，丁孟澤不敢有異議。薛靜妤萬般不甘，不過仔細一想，雖然葉雨瀟沒有直接受到處罰，但皇上並沒說讓明澈醫館重新開張，青黴素也依舊不合法，他們不算有損失，於是心裏又高興起來。
然而還沒等她高興完，沉默許久的李讚又開口了：“皇上，以微臣之見，既然郭芙並非死於青黴素過敏，那是否能允許寧惠夫人繼續使用青黴素？”
薛靜妤倏然一驚，拚命給丁孟澤使眼色。
丁孟澤馬上道：“皇上，青黴素是有風險的，不然寧惠夫人怎會跟郭芙的母親簽訂‘治療知情同意書’？這種有風險的藥，怎能讓它合法？”
李讚馬上反駁：“合法，不等於讓皇上昭告天下。所謂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隻要患者自己願意，就算使用青黴素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