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別說傻話
阮冰墨將書籍一本本全部整理妥當,書櫃上的畫卷細心的係好放在書籍的後麵,整個房間,簡陋,但是纖塵不染。
可瑩一蹦一跳的走進,人未到,聲先到,“冰墨,冰墨我來了……”
阮冰墨抬眸看著進門的可瑩和敘風老人,寒著臉,“有事嗎?”
敘風老人有些尷尬,可瑩胳膊肘撞了撞他,“出去,不長眼色。”
敘風老人氣的語塞,這色迷迷的丫頭,真是不得了,居然看上了她阮叔叔?
邊走邊回頭,敘風老人不斷嘀咕,碰巧遇見桃花林中歸來的傲晴和龍冷烈兩人,他神神秘秘的跑到龍冷烈身邊,對著龍冷烈耳語了一句。
龍冷烈同情的一笑,輕輕的拍了拍敘風老人的肩膀,“你歇歇吧,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
傲晴歎息,轉身道,“可瑩在冰墨那裏?我去把她揪回去!”
龍冷烈拉住她,“算了吧,你給她點時間,讓她自己醒悟。”
“我就怕,她一輩子都醒悟不了。”傲晴沒好聲氣,盡管這樣,人還是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敘風老人跟在龍冷烈身後,撓頭,“小烈啊,你打算什麽正式拜師?”
“等你真救了阮冰墨以後……”龍冷烈頭也不回,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不行,這回我不上當,你先拜師,我再救人!”敘風老人脖子一埂。
龍冷烈冷笑,“不打算救人是吧?明天我去花滿樓走一趟……”
敘風老人立刻彈跳起來,連忙擺著雙手,“開玩笑的,開玩笑的,我當然救了,但是你說話一定要算數,救完人你就拜師。”
龍冷烈無語,牽著傲晴的手走了回去。
另外一邊,阮冰墨對可瑩不理不睬,他細心的整理好書櫃,又將包裹裏的衣衫折好一件件的放回衣櫃,完全拿可瑩當一個隱形人。
可瑩不開心了,嘴巴撅的老高,“冰墨,我腿疼了……”
阮冰墨收拾好衣衫,轉頭朝屋外走去,“我去幫你叫敘風師傅看看。”
“我要你幫我看!”可瑩大喊,不滿的等著阮冰墨。
“我去寒潭了,你要是腿疼,就自己回房去吧……”阮冰墨打開房門。
可瑩一隻腿跳著攔在門口,皺著鼻子,委屈的道,“我骨折了,你也好意思讓我自己走回去?”
“既然你能自己走來,當然能自己走回去。”阮冰墨繞開她,打算出門。
可瑩畢竟是小孩子,幾時受過這種冷落,“哇”一聲哭了出來,孩子氣的用手背擦著眼淚,“冰墨,你討厭我了……嗚嗚……連你也討厭我了……”
阮冰墨歎息,“可瑩,你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你這樣整天纏著我,有沒有想過會對我造成幹擾?”
可瑩停住哭泣,不解的看著阮冰墨,眸含淚花。
“你還小,不管怎樣,別人都不會把錯算在你頭上,都會覺得我,是我的錯,你這樣,讓我很苦惱……”阮冰墨一字一句,清晰的說道。
可瑩不住的哽咽,鼻翼扇動,撇撇嘴巴,“我知道,你是怪幹娘誤會了你,可是我隻想和你在一起。”
阮冰墨無奈的仰頭,俊秀的眉毛糾結在一起,“可瑩,你還小,縱使你長大了,那個人也不會是我!”
可瑩垂首,睫毛上掛著淚珠,半響,她抬頭,目光堅定,“冰墨,我隻想呆在你身邊,做幹女兒也好,做丫鬟下人也罷,我隻想看著你,不要你那麽孤獨……”
阮冰墨臉色微微動容,仿佛冰山裂開一條縫隙,抿唇,絕美的眸光閃過一絲困惑,幽幽的道,“別說傻話,你該和傲晴龍冷烈一起離開,他們可以給你一個美好的未來,我什麽都給不了你!”
可瑩上前幾步,抓住阮冰墨的手,眸光灼灼,“我什麽都不要,我隻想留在你身邊慢慢長大,就算一輩子呆在冰雪島也無所謂……”
“別說傻話!”阮冰墨收回手,“以後,我不會再單獨見你,你好自為之!”
可瑩一隻腿跳起來想要說什麽,阮冰墨已經頭也不回的走遠,她再次紅了眼睛流下眼淚,以前冰墨是絕對不會這樣對她的。
翌日,龍冷烈和傲晴整裝待發去南軒國尋找血樹,這裏本就離南軒國不遠,再加上龍冷烈抱著傲晴一路施展輕功,竟然比馬還快了幾分。
臨走的時候,傲晴和阮冰墨單獨說話,當然龍冷烈也在旁邊,隻是他一隻沉默,所以兩人權當他不存在。
“冰墨,可瑩的事,我還是想拜托你,讓她死心!”傲晴輕輕的提出自己的請求。
“嗯,我會的!”阮冰墨點頭,麵容平靜。
“她還是小孩子,你話也不要說的太重。”傲晴依舊不放心。
“我懂。”阮冰墨依舊點頭,清澈的眸光帶著分氣定神閑。
龍冷烈帶著傲晴離開的時候,不放心的問了句,”傲晴,你這樣,好嗎?可瑩可能會恨你……”
“她那麽小,有些事是必須家長替她做出選擇的!”傲晴在龍冷烈懷中,小臉埋在他頸項間。
兩人離開以後,雪堆旁露出一個小小的人影,粉色的衣衫,一隻腿上打著夾板,可愛的小臉上卻是淚痕遍布。
可瑩抽泣著,旁邊探出敘風老人的腦袋,他安慰著可瑩,“小丫頭,哭什麽哭,傲晴這樣做是對的!”
“隻要是她做的,憑什麽都是對的?她不許我和冰墨在一起,我就必須離開嗎?她憑什麽替我做選擇?”可瑩哭花了臉,第一次開始討厭幹娘。
“她是你幹娘,自然有權利幫你做選擇,你這麽小,根本就不會選擇——”敘風老人理所當然的點頭。
“我恨她,她根本就是自己占著幹爹,還不許別人喜歡冰墨,她自私自利,想要冰墨一輩子都記得她……”可瑩口不擇言,不停的哭泣。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先說傲晴和龍冷烈走了以後,阮冰墨和可瑩的情況。
可瑩長那麽大,是第一次受到這種委屈,阮冰墨每天對她冷臉相待,甚至閉門不見,身邊跟著敘風老頭,每日打趣,她覺得生命黯淡無光,幾乎是每天以淚洗麵。
某天,她拖著一隻骨折的腿來到阮冰墨房前,不停的敲門,“篤篤篤篤”,在差點把門敲破的情況下,她開口怒喊著,“阮冰墨,你不要裝不在家,你給我開門,我剛看見你進門了,開門!”
半響,門“吱呀”一聲打開,阮冰墨冷著臉出現在門口,他一向是溫潤如玉,對任何人都不會發火,此刻的表情,極度不耐煩帶著厭惡,看的可瑩心裏一顫。
沒有等阮冰墨開口,可瑩呐呐的道,“冰墨,我三天沒有看見你了……”
阮冰墨眉頭皺的更緊,“可瑩,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自私?”
可瑩眼眶頓時紅了,“我哪裏自私了,是你自私,你怕幹娘責怪你,就不顧我的感受……”
“我為什麽要顧你的感受?”阮冰墨一臉凝重,手扶著門,沒有讓她進門的意思,“你這樣任性,隻會讓我更加討厭你……”
“冰墨,我隻是想回到從前那樣,我調皮你包容我的日子,不行嗎?”可瑩聲若蠅蚊,頭垂的極地。
“不行,可瑩,你憑心而論,你真有把我當成長輩嗎?”阮冰墨眸光透著寒光,疏離之感讓可瑩退後了幾步。
可瑩頭垂的更低,不安的絞著衣角,低聲說道,“如果隻有把你當長輩才能留在你身邊,我就把你當長輩……”
阮冰墨歎息,眸光已經少了些許寒意,放柔了聲音道,“你有你的人生要走,不該在這麽的浪費生命。”
可瑩抬起頭,眸中含淚,淚花一抖一抖,硬是沒有落下,堅定的道,“幹爹,以後我再也不那麽任性了,隻要你答應我留在冰雪島,我也再也不調皮,再也不惹你生氣。”
阮冰墨搖頭,“不管我嫩不能治好內傷,我都不會再留在冰雪島,你又何苦執著?”
可瑩點頭,好像頓時成熟了不少,“幹爹,你走了以後,能答應我每年生日的時候,去京城看我嗎?”
阮冰墨依舊是搖頭,“我們江湖中人,今日不知明日的行蹤,我不會承諾去看你,隻要你以後乖乖的聽傲晴的話,我可能,會去京城看她的時候,順便看你。”
阮冰墨的話說的極重,這也是他生平第一次這樣對待一個小丫頭,昔日獨孤青那樣的背叛了他,他依舊秉承著寧願天下人負我,我不負天下人的想法。
如今這樣對可瑩,也實在是有難言之隱,他不願別人看輕他,特別是傲晴,他答應了傲晴要讓這個丫頭死心,就會不顧一切的做到。
可瑩終究是落下了淚水,哽咽了一下,揚起頭,自己擦幹眼角的淚花,提出最後一個請求,“那麽,我十六歲生日的時候,你能來看我嗎?”
阮冰墨沉默,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然後搖頭,輕輕的,極其堅定的搖頭。
可瑩哭迷了眼,卻沒發出聲響,她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朵冰晶一樣的淚花。
阮冰墨開始關門,聲音清淡,“你快回去吧,天已經陰了,又要下雪了……”
可瑩沒有抬頭,也沒有回話,接著是關門的聲音,猶如她心靈中那扇照耀進陽光的窗戶,緩慢的關上,她就躲在那暗無天日的黑屋子裏,隔絕了世間的一切。
天果真飄起了蒙蒙雪花,細小的,如上好的雪花鹽,微風下,紛紛揚揚,帶著些許涼意,竄進她的心間。
半響,她眼淚落完,抬起頭,看著緊閉的門,麵容平靜卻冷漠,仿佛瞬間長大了幾歲,顫抖著唇,大聲喊著,“幹爹,我會和幹娘回京城,等我長大了以後,再去江湖找你,我自己的路自己選擇,那時,沒有人再可以用任何借口讓我從你身邊走開……”
空蕩蕩的湖心小築,她稚嫩卻堅定的嗓音響徹夜空,屋內的人似乎臉色微變,手中的畫卷也在他細長的指下起了褶皺。
阮冰墨沒有起身點燈,任憑黑暗一點點填滿整個房間,再也看不清手中的畫卷,畫中女子巧笑倩兮的麵容也開始與黑暗融為一體。
屋外可瑩的聲音如一道響雷劃過天際,阮冰墨臉色蒼白,絕美的臉上閃過淒苦之色,不可能的,阮冰墨苦笑,別說是昔日他看著長大的小女兒,縱使是他愛過千轉百回的傲晴,都沒有辦法再融化他的心了。
曾記得,有一個女子對他講過,“大帥,你可不可以走出昔日的陰影……”
曾記得,有一個女子對他講過,“大帥,為什麽不是我先遇見你……”
如果說,獨孤青給他的愛是一場大雪,那麽傲晴就是一場大火,獨孤青將他凍成了冰山,而傲晴那把火,是徹底將他燒成了死灰。
聽著外麵可瑩離去的腳步聲,阮冰墨緩緩的起身,點亮了油燈,朦朧的光線將整個簡陋整潔的房間照耀的暈黃一片,他拿起書桌上的畫卷,伸手,將畫卷放在油燈上點燃。
火紅的火,一點點將畫卷上女子的笑容吞噬不見,最後隻剩下一片死灰,餘火竄上阮冰墨的手指,留下黑色的焦灼痕跡,他臉色沒有絲毫痛苦的痕跡,隻是淡漠的撚著被燒傷的手指。
不是不痛的,隻是痛著,才感覺自己的存在,痛著,才感覺自己生存的價值,阮冰墨靜坐在油燈前,枯守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