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性命的局
“冰墨,為什麽你不問我發生了什麽事?”月傲晴洗浴過後,躺在床上,腦袋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相信你!”阮冰墨鋪開宣紙,研磨,幾筆勾畫出一支寒冬的臘梅,蒼勁而有力。
“可是,我覺得我配不上你,冰墨,我太自私了……”月傲晴將頭埋在薄被裏,懊惱的想要悶死自己。
“別胡思亂想,你早點歇著,等你休息好了以後,我們就離開……”阮冰墨沒有抬頭,專注的看著紙上臘梅的輪廓,自私的是他,他再也無法忍受了,一起走吧,拋開這些紛擾,他受不了再一次的背叛和離棄了。
氣息紊亂,阮冰墨竭力壓製住心頭雜念,溫熱的鼻血從鼻端洶湧而出,他捂住鼻子,鮮血從指縫中滑落,滴在潔白的宣紙上,暈染出朵朵怒放的臘梅。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用血染成的梅花竟然如此妖嬈,長喘口氣,止住鼻息間的鮮血,用濕毛巾細細擦掉。
“被人背叛過那麽多次,我的孩兒,你竟然還天真的相信愛……”
阮冰墨頭腦微微有些發暈,他不該相信麽?從小,沒有人肯愛他,他付出過真心,得來的,也是背叛,他不該信麽?他隻是,隻是想找到一個肯為他付出真心的人而已,他願意為了那個人,放棄一切!生死不計!
心口仿佛有利刃在淩遲著他,他錯了嗎?仰頭,鼻息間又有溫熱的液體流出,他再次拭去……
身後一個溫暖的懷抱環住了他,“冰墨,冰墨,你不要這樣……”
月傲晴赤著腳,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她好怕,好怕就這樣失去她的冰墨。
“我沒事……”阮冰墨淡然的聲音,將手上的鮮血拭盡,微笑著轉身,“怎麽還不睡覺?”
“我不要睡,我害怕失去你……”月傲晴任性的跺腳,現在的冰墨,讓她覺得不真實,他太完美了,完美到讓她覺得他隻是個幻影。
“傻瓜……”阮冰墨苦笑,壓抑住心中一切雜念,將她橫抱起來,放在床上,扯過旁邊的幹巾,擦拭著她的腳,“腳這麽涼,要不要拿熱水燙一下?”
“冰墨,我討厭看見你這個樣子……感覺,就像回光返照……”月傲晴收回自己的腳,窩在薄被當中。
阮冰墨歎息,站起身來,“對不起,傲晴,你早點休息吧,晚上,我睡在書房。”
阮冰墨起身走去,月傲晴眼淚卻無聲落下。
是他錯了,還是她要求的太多?他們的時間,本來就不多。
一個白天,月傲晴在床上輾轉難眠,中間嵐嵐帶著可瑩來看過她,看著嵐嵐幸福的樣子,月傲晴心裏微微有些苦澀,嵐嵐的一句話觸動了她,“愛情就像沙漏,錯過了,就再也抓不住了。”
是的,不能錯過,月傲晴起身,立刻打包收拾東西,她和阮冰墨之間的脆弱感情,已經經不起折騰了,看見包袱中塵封已久的手槍,她微微猶豫了一下,將槍別在裙衫下麵的腰間。
去阮冰墨的書房,要經過一個花圃,月傲晴走的很急,腳步生風。
一個一身墨衣的男子擋在了她身前,月傲晴蹙眉,“湘南王?請問有何指教?”
湘南王微笑,“我該怎麽稱呼姑娘呢?烈王妃?易統領?還是兒媳?”
月傲晴冷哼,眸光毫不掩飾的鄙夷之色,轉身想要繞過阮梟桀,卻被他再次攔住。
“你想怎樣?”月傲晴柳眉倒豎,眸光寒洌。
“要你,離開我的兒子……”阮梟桀陰冷一笑,不待月傲晴回答,豎起掌刀,砍在她的腦後。
是夜,阮冰墨還在書房假寐,龍冷烈風風火火的趕來,一把將他從榻上提起,寒聲道,“傲晴呢,傲晴呢?”
阮冰墨不解的看著龍冷烈,“傲晴不是在房間睡覺嗎?”
“混蛋!你看看這個……”龍冷烈將一個紙條展開,放在阮冰墨手中。
紙條上寥寥數語,“如果想月傲晴活命,帶上阮冰墨在湘南城門下會合,今晚子時,過時不侯!”
阮冰墨從床鋪上跳下來,急聲道,“你什麽時候拿到這個紙條的?現在離子時還有一個時辰了。”
“剛剛,這個紙條被釘在門口,快點,快點,你還穿什麽外套,都這個時候了……”龍冷烈急的恨不得抗起阮冰墨就走。
兩人一路輕功,終於趕到湘南城門,巍峨的城樓高聳,因為年久失修,顯得有些破舊,月傲晴被反綁著雙手吊在城樓上麵,一個黑衣蒙麵男子拿著一把長劍對著吊著月傲晴的繩索,旁邊站著四五個拿著火把的黑衣人。
龍冷烈和阮冰墨站在城樓下麵,厲色看著城樓上的男子。
“不管你是誰,放了她,否則你會後悔你今天所做的一切!”龍冷烈冷冷的威脅,俊寒的臉龐,凜冽的氣質,層層的壓迫感從他狹長的月眸中迸發出來。
城樓上蒙麵男子哈哈大笑,長劍在被繩索吊著的月傲晴臉上比劃著,“烈王,你最好看清烈,現在不是你說了算。”
“你想怎樣?”阮冰墨冷冷的發話。
“我要,你們兩個決鬥,你們,隻能有一個活著帶走烈王妃……”黑衣人將劍輕輕的在月傲晴臉上化下一道細小的血痕,火光下,妖治奪目。
“閣下的目的到底是什麽?”龍冷烈上前一步,拳頭捏的“喀嚓”作響。
“目的,目的就是讓你們其中一個死,要麽,你們決鬥,要麽,你們其中一個自裁……”黑衣人的劍開始移向月傲晴的喉管,冷寒的劍刃,沒有割破皮膚,卻已經刺骨。
月傲晴依依呀呀的扭動著身體,她被點了啞穴,不能開口說話,而且雙腳也被綁住,整個人像根木棍一樣被吊在那裏。
“神經病,我懶得理你!”龍冷烈冷眼看了黑衣人一樣,轉身就要離去,這種小羅嘍,他相信阮冰墨可以對付。
“烈王,你確定要我殺了這個女人嗎?”黑衣人的劍已經近了幾分,眼看著在她白皙的頸項上劃過一道細小的紅線。
“不確定!”龍冷烈回身,他冷冷一笑,仰視著城樓上的黑衣男子,食指指向阮冰墨,“你確定要我殺了他嗎?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不是我對手!”
“哈哈,有意思!”黑衣人突然大笑起來,鷹眼中射出犀利的寒光,厲聲道,“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你們動手吧!”
月傲晴掙紮的更厲害,湘南王這個變態,他根本就是要害死阮冰墨,阮冰墨脊背有傷,又身中劇毒,怎麽可能跟龍冷烈打?
“阮冰墨,你死了,千萬不要找我,是城樓上那個變態害死你的,冤有頭,債有主,你記得找他……”龍冷烈轉過身,看著阮冰墨,嘴角始終掛著一抹邪佞的微笑。
“還不知道,死的人是誰呢……”阮冰墨抽出隨身的軟劍,月光下,璀璨如鑽。
“你是晚輩,我讓你,空手對你的劍,可好?”龍冷烈依舊是淡淡的笑,眼睛的餘光卻已經看見月傲晴在惱怒的瞪著他,仿佛在說,他要是敢傷害阮冰墨一根毫毛,她不會放過他。
“那多謝叔叔了!”阮冰墨掃視了城樓上吊著的月傲晴一眼,麵龐溫潤如玉,眸光清澈的如月光下他們初次見麵的鏡湖。
“不客氣。”龍冷烈毫不在意的當了人家的叔叔,眸光一沉,心底仿佛被撕痛了一般,月傲晴的眼神,讓他覺得置身於寒潭之中。
兩人都是一等一等的高手,要是在平等的狀態下,動起手來,根本不分高低。阮冰墨的武功以靈逸見長,龍冷烈內力雄厚,月光下,兩人身法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嗬成。
黑衣人微微眯眼,冷聲道,“看來,要給你們點刺激!”話音剛落,長劍已經刺入月傲晴的肩胛,殷紅的血在黑夜中隨風滴落,妖嬈如暗夜罌粟。
阮冰墨大急,寒聲道,“龍冷烈,你戰神的名號都是浪得虛名嗎?”
鮮紅的血刺痛了龍冷烈的心,咬牙,一拳使出十足的內力。
兩人已經真打了起來,阮冰墨的軟劍毫不相讓,招招點在龍冷烈致命的穴位上,龍冷烈被逼退幾步後,變守為攻,由拳化掌,運了十成的內力,擊向阮冰墨。
阮冰墨來不及收劍,脊背的傷限製了他的發揮,鼻息間也流出溫熱的鮮血,看著龍冷烈夾風帶雨的一掌,鬆開手中的劍,微笑,“照顧好她……”
龍冷烈月眸微眯,眼睛的餘光看著月傲晴脖子上的長劍,一掌結結實實的打在了阮冰墨的胸口,掌勁讓他退後幾步,看著阮冰墨被這一掌打的身體撞向後麵的大樹,大樹轟然倒塌。
阮冰墨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踉蹌了一下,口吐鮮血,絕望的眸光看向月傲晴,嘴角勾出最後一個芍藥般的微笑,再也無法支撐身體,砰然倒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誰也沒想到死亡來得這麽快,月傲晴眼中布滿血絲,硬生生被她衝破了啞穴,竭力的嘶喊出聲,口中噴出一道血霧,“不——要——”。
黑衣人也愣在當場,鷹眼射出陰寒的鷙光,長劍一揮,斬斷繩索,月傲晴的嬌軀像一片秋風中的落葉,飄然墜地。
“冰墨,我該拿你怎麽辦?你竟然,竟然寧願死都不願用為父交給你的暗器……”黑衣人仿佛沒了魂魄般,呐呐出口,他看得出,龍冷烈那一掌有多用力,他的冰墨,再也不會站起來了,那麽就讓這個女人,下去陪冰墨吧。
“傲晴……”龍冷烈足尖用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向空中飄落的嬌軀,在她落地那一刻,接住她,一個旋身,穩穩的落在地麵。
不顧女子眼中仇恨的目光,龍冷烈慌忙解開她手上和腳上的繩索,月傲晴看著不遠處那抹幽蘭般的身影,雙目被仇恨所蒙蔽,在龍冷烈解開她手上繩索的時候,從衣袖中摸出匕首,狠狠的刺進龍冷烈的心髒,聲音字字如冰,“龍冷烈,為什麽死的不是你?”
龍冷烈不斷後退,冰冷的匕首刺在他的心房,疼痛嗎?他感覺不到,隻是眼前女子的眼神如毒針般已經將他釘穿在彼岸,他找不到一個救贖的方向。
握著月傲晴拿匕首的手不斷後退,他不知道,她有沒有看見他胸口流出來的血是紅色的,那微微泛著熱氣的鮮血,那為了救她而沸騰的鮮血,不信任的看著眼前的女子,龍冷烈低喃,“傲晴,傲晴……”
月傲晴已經接近瘋狂的狀態,拿著匕首不斷前進,仿佛不將他刺穿,誓不罷休。
身後一顆大樹,龍冷烈避無可避,看著雙目猩紅的月傲晴,鬆手,任憑她將匕首深深的刺進他的心裏,看著旁邊倒在地麵的阮冰墨,他微笑,“傲晴,在你心裏,我當真是半分地位也無麽?”
月傲晴喘息,看著手上的鮮血冷笑,完美的臉頰上劃過一顆晶瑩剔透的液體,眼中篤定冷寒的眼神已經說明一切,轉身,查看著阮冰墨。
阮冰墨已經氣息全無,牆頭上飄下黑衣人,一柄長劍,寒如臘月飛霜,長劍冷冷的指著月傲晴,聲音清冷,“都是你這個賤婦,你下去陪冰兒吧!”
長劍刺向月傲晴的大動脈,月傲晴一動未動,劍在離她頸項半寸長的時候再也刺不下去半分,旁邊站著龍冷烈,他兩指如鐵鉗般夾住長劍,聲音冷寒,“湘南王,你還要故弄玄虛嗎?”
湘南王突然大笑出聲,一把扯下臉上的麵巾,“龍冷烈,猜出來是我,你就更要死!”
“是嗎?你設下這一切,就是想讓傲晴刺傷我,你覺得,我受傷了,你就可以贏了嗎?”龍冷烈夾著長劍的手指更緊了幾分,用力,長劍斷掉,他指縫也流出殷殷鮮血。
月傲晴一哆嗦,是啊,衣袖中什麽時候多了把匕首她都不知道,隻是下意識的抽出匕首本能的去刺傷了龍冷烈。
“龍冷烈,你不笨,可是就是跟冰兒一樣,太過用情了,冰兒如果不死,你還有一線生機,可是現在,你們所有的人都要死……”阮梟桀放肆的大笑,笑聲在寂靜的夜裏刺耳刺心。
“爹,真的嗎?”阮冰墨緩緩睜開眼睛,扶著月傲晴慢慢站起。
月傲晴膛大清眸,不信任的看著一切,明明,明明他已經沒有鼻息了。
“你?”阮梟桀不可置信的看著阮冰墨,他受了龍冷烈一掌,怎麽可能還活著?
“我的內力,一半過力在那棵樹上,一半,在自己心脈,阮梟桀,你還有什麽話說?”龍冷烈苦笑,心脈卻在這一刻俱碎,一半的內力在他心脈,恐怕,他的武功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嗬,果然是我的好兒子,這戲,演的可真逼真,我無話可說,冰墨,你過來,我要講一個故事給你聽。”阮梟桀扔掉斷劍,一瞬不瞬的看著阮冰墨。
阮冰墨略微猶豫一下,月傲晴緊緊的拽住他的衣袖,對著他搖頭,阮冰墨微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冰墨,這個故事,你一定要聽,聽完以後,你想走,就走吧,為父再也不會阻攔你……”阮梟桀仰頭,端望明月。
阮冰墨身形有些不穩,跟著阮梟桀走到遠處一個斷壁,扶著一邊的矮牆,淡淡的道,“有什麽話,你說吧。”
阮梟桀長歎一聲,開始幽幽道來。
月傲晴焦急的看著不遠處的阮冰墨,不安的扭著手指,她不斷的走來走去,歎息道,“冰墨他會不會有事?阮梟桀心狠手辣,他會傷害冰墨的……”
龍冷烈冷然的看她一眼,轉過身去,吐出口中的淤血,點住胸前的穴道,將匕首拔出,看著染血的匕首,冷笑。
“喂,我跟你說話呢!”月傲晴走到龍冷烈身邊,這才發現自己下手有多重,有些心虛,不安的道,“你怎麽樣?你怎麽不早說,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龍冷烈閉眼,略微的喘息,鬆開攙扶著大樹的手,往回去的方向走去。
“喂,你去哪裏啊?冰墨還沒有脫險!”月傲晴一把抓住龍冷烈的手,出聲挽留。
“我現在,已經是個半死的人了,救不了你的冰墨,你還是,自求多福吧!”龍冷烈冷哼著,說話斷斷續續,確實不是裝的。
“那等下,我們一起離開,要是你在半路昏倒怎麽辦?”月傲晴依舊抓著龍冷烈的手,感覺到他的手不是一般的冰,她記得,他的體溫總是比別人高出那麽幾度,突然變得這麽冷,還真不習慣。
“多謝關心,死不了的,還是,你怕我走了,沒人再救你的冰墨?”龍冷烈吞下一口血水,右手按住胸口,血液從他指縫不斷流出。
“隨便你,你想走,便走吧……”月傲晴放開手,發現手上都是鮮血,不在意的往身上蹭了一下,蹙眉看向阮冰墨那邊。
阮冰墨像是受了極大刺激般退後幾步,絕美的臉上淌下淚水,顫抖著,“不可能,不可能……”
阮梟桀苦笑,刹那間蒼老起來,“冰兒,為什麽你到現在還是這麽天真?你走吧,走,反正你根本就不是阮家的子孫,阮家的存亡,和你也沒有關係……”
“爹,爹,你騙我……”阮冰墨突然跪下,挺直了二十四年的脊背再也直不起來,伏在斷壁上不斷喘息,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地麵。
“我騙你?你仔細想想,你娘,真的是我逼死的麽?我沒有生育的能力,逼著她出去借種,借完種後,她親手殺死了那個男人,她是那麽高貴善良的女子,是阮家對不起她,是我對不起他,生下你的那麽多年,我從來沒有再踏進她房間一步,我是內疚,我是怕麵對她,冰兒,我的冰兒,我跟你娘,犧牲了我們之間的愛情,犧牲了我們的顏麵,就是為了阮家……”
“我沒法再麵對你娘,她鬱鬱而終,我也沒有再娶的念頭,這麽多年來,我打你,罵你,就是想你成為一個冷血無情的人,可是冰兒,我錯了,我愧對你娘,我們的犧牲,不值得!不值得!”
阮梟桀嘶啞的聲音回蕩在阮冰墨的心田,他的眼淚顆顆砸在他的心底,為什麽會這樣,他寧願真相是他爹不愛他,也不要這樣的真相……
“爹……”阮冰墨無力的哭喊,絕美的臉上風采盡逝,現在跪在那裏顫抖的隻是一個孩子,一個無助而絕望的孩子。
“冰兒,從小給你那樣的環境,都無法泯滅你那醇厚的良知,你到底要我怎麽辦?”阮梟桀無聲的哭泣,月光下,他隻是個風華已去的老人。
“爹,對不起,對不起……”阮冰墨匍匐在阮梟桀腿下,不停顫抖。
“冰兒,你起來,聽爹說,如果你真喜歡月傲晴,你就一定要殺了龍冷烈,現在就是個機會,爹替你去殺了他,然後,你帶著你心愛的女子離開吧,你的性格跟你娘太像了,阮家這爛攤子不適合你來收拾,你走吧,我和你娘無法得到的幸福,就由你來得到吧,天大地大,你們離開嶽立,不要再步我和你娘的後塵……”
“爹,不要,不要……”阮冰墨拉住阮梟桀的手,跪在地上不肯起來,晶瑩的眼淚縱橫在臉上,是一個孩子的脆弱。
阮梟桀拉起阮冰墨,隨手點住他的穴道,將他按在矮牆上,目光正對著月傲晴的那一麵,歎息,“冰兒,我知道,龍冷烈若是死在爹手上,阮家的大限也到了,可是我不得不這麽做,用爹的性命和整個阮家換你們的幸福,爹覺得,值了,這是爹和娘欠你的!”
“還有,冰兒,你的毒,爹找到解藥了,解藥就在王府管家手中,記住找他拿一個春寒臘梅圖,那是爹送給你二十四歲的生日禮物,記住,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已經解毒了,拿到解藥後,殺了管家……”
阮冰墨眼淚已經停住,千言萬語堵在喉頭,不要,不要,爹,不要做傻事,不值得,一切都不值得,兩個人的幸福,要怎麽和一個家族的存亡做比較?爹,回來,回來……我錯了,冰兒知錯了……
阮梟桀從懷中模出一枚匕首,暗藏於袖間,冷然的走向龍冷烈,對著月傲晴冷冷一笑,“月姑娘,我跟烈王有些話要講……”
月傲晴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按著自己肩胛的傷口,邊回頭,邊走開,看著阮梟桀突然從袖中抽出匕首,她尖叫道,“小心——”
一切發生的太快,眼看著匕首再次刺進龍冷烈的心窩,龍冷烈想躲已經來不及了,阮梟桀陰冷的笑著,猙獰的臉孔在匕首的寒光下恐怖至極,可是他的匕首沒有刺下,身後傳來一聲槍響。
他不解的看著胸口的血窟窿,身體被龍冷烈一腳踢飛,倒地之前,嘴角掀起一抹不可察覺的詭異笑容,因為他看見了遠處阮冰墨星眸中爆發出的淚光和一切他從未被開啟的東西,他贏了,嗬嗬,他用他的生命贏回了阮家的接班人。
一代梟雄終於要成長起來了,他的冰兒,終於要破殼重生了,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用他的生命做了一個阮冰墨一生無法掙脫的繭。
這,是他算計了一生,布下的最完美的一個局,這個局,改變了阮冰墨的一生,也改變了月傲晴的一生,隨之改變的,還有龍冷烈的一生……
命運的齒輪不停的轉動,那一聲槍響,永遠留在三個人的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