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大夢一場
透明的汁液滴下來,打濕了孟子櫻的紅裙。
她眼底跳躍著濃烈的火光。
半晌,才確認道:“瑞親王說的是什麽意思?為什麽那冷麵帝王的弱點,會是朧月,他們私下裏,難道是有什麽接觸不成!?”
相比於孟子櫻瞬間寒涼下來的臉色,容天瑞則顯得淡定許多。
他從容地掀了下袍擺,眸色轉黯。
“正如皇後娘娘所說,他們私下裏有所接觸。”
孟子櫻咬著護甲,另一隻手則輕輕叩擊著鳳椅的扶手。
忽然,她嘴角一扯,露出一抹陰沉的笑容來。
“既然如此,我想要了朧月的性命,便可以有個理由了。”
“難道皇後娘娘的野心就僅止於此嗎?”
孟子櫻覷向容天瑞。
他雖然臉色蒼白,連嘴唇上都毫無人色。可坐在那裏,卻有股難言的氣勢,讓人心生凜然之感。
“王爺的意思,難道是覺得本宮可以染指方古,就怕王爺現在說的好聽,到時候可未必會同意。”
孟子櫻的眼神之中充滿警惕。
容天瑞輕輕一笑,笑容之中似帶著一絲疲倦,正是這絲疲倦,讓他看起來更加的俊逸秀美。
“天瑞的目的,一早就已經跟皇後娘娘說了,我隻是想要皇兄去死!”
他說得狠辣決絕,“去死”兩個死,彷佛是從刀刃之間碾過的,帶著叢叢寒意。
“王爺的意思是,你並不垂涎皇位?嗬……有意思。”
孟子櫻揚起下頜來,媚眼如絲。
“天瑞如今對皇位並無貪念。”
“意思是曾經有過?”
孟子櫻露出好奇的眼神。
對於如果容天玄跟容天瑞之間過去發生的恩怨情仇,她並不知情,而容天瑞也並沒有告知的意思。
看容天瑞此時狠戾冷鷙的眼神就知道,他們兄弟二人之間,必定是有著血海深仇。
麵對孟子櫻的問題,容天瑞沉默了。
孟子櫻滿足地眯了閃著冷光的眸子,她知道他是默認了。
“王爺的意思是,讓我利用朧月這個弱點,將那冷麵帝王一並擊垮?”
她忽然拊掌幹笑兩聲,“王爺真是打得一手的好算盤。”
容天瑞看似無奈地笑了笑,眼底的笑意涼薄的讓人心顫,“信不信由你。”
說罷,容天瑞起身就要往外走。
孟子櫻也在同一時間起了身,語氣顯然是有些急促:“那不如王爺就直說好了,朧月是如何成為冷麵帝王的弱點的?”
容天瑞腳步頓住,敞開的雕花木門外,絢爛的陽光穿簾而過,在他身上雕下一片片明晰的陰影。
他冷眸如雪,唇線緊抿。
“關於這件事情,本王若是說出去了,在皇後娘娘這裏可就沒有任何的砝碼了。這點保留,於情於理。”
“好,你保留,本宮就不信,那冷麵帝王難道是愛上朧月不成?”
說完,孟子櫻自己似乎都覺得分外可笑,不禁嗤笑出聲。
就在她不注意的瞬間,容天瑞的雙肩輕顫了下。
“皇後娘娘,告訴你一件事情。我皇兄他受到青焰石的影響,渾身經脈淤滯,一時難以蘇醒,他們一行人,必定會去一個地方……”
長風拂來,光線忽暗,容天瑞眼尾精光刹那明滅。
孟子櫻斂住笑容,直直地看著容天瑞的背影。
回到公主府的時候,白桃的腦子始終是空的。
眼前視線模糊,隻是無意識地看著巫湘在她麵前晃來晃去。
宮清跟莊羽墨在公主府中逗留了很久,直到晚霞漫天,才無奈地起身離開。
門口,宮清看了一眼依舊呆坐在那裏的白桃,對巫湘囑托道:“看好她,如果有什麽事情的話,盡快找人知會我一聲。”
莊羽墨搖搖頭上前,似是安慰地拍了一下宮清的肩膀,道:“小師妹許是被嚇到了,那青焰石著實厲害的很,即便是……咳!”
莊羽墨看了一眼周圍,沒有繼續說下去。
若是讓有心人聽聞容天玄因為青焰石經脈淤滯,至今未醒,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
暫時還是保守了這個秘密的好。
莊羽墨在這裏作為唯一的方古人,還是出自莊家的方古人,很自然的就會有種責任在身上。
宮清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白桃,雖然滿目的擔憂,可還是不得不離開。
“大師兄,你放心好了,以小桃子的性格,肯定會快就沒事了。他不是最愛吃你烤的山雞嗎?我去獵一隻來,你給小桃子烤上,保準他立刻就會恢複精氣神!”
莊羽墨攬著宮清的肩膀,師兄弟二人從公主府的旁門悄悄離開了。
他們離開之後,巫湘始終守著白桃。
早春早晚溫差極大,巫湘擔心白桃這樣坐著會受涼,便拿了件外衫給她披上,不經意間,觸碰了一下白桃的手。
白桃神思一晃,眼底漪瀾匯聚,凝成細小的光圈。
她想到了容天玄冰涼的手,想到她握著他的時候,他身上沒有一絲的溫度。
就好像……一個死人一樣。
巫湘正要幫著白桃理一下頭發,就見她眼角似有珠玉閃爍。
“公主,你怎麽了公主?”
巫湘焦急地拿了錦帕,幫著白桃拭淚。
白桃將巫湘的手推開,忍住抽氣,沉聲道:“巫湘,五裏別院那邊可是有什麽消息了?”
巫湘無奈搖搖頭,“目前還沒有任何消息傳到公主府,公主這是在擔心殿下嗎?”
白桃的反應讓巫湘很是擔憂跟揪心。
難道……
她不敢想下去,若是走上這條路,畢竟充滿了艱辛與危險,甚至還要伴隨著心碎跟絕望。
皇宮高牆,暗中傾軋,是多少個女人終身的噩夢。
白桃如此單純,那樣的地方,並不適合她。
而她愛慕的那個人,又是否會為了權衡各方實力,從而委屈了她?
巫湘佇立不動,看向白桃的眼神滿是心疼。
“既然沒有消息,那就是好消息。”
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色,白桃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來。
無論是穿越之前還是現在,白桃都是第一次體味到這樣的感覺。
原來,牽掛一個人是如此焦心跟憂慮。
原來,還有一個人的存在,可以讓她食不知味,寢不成寐。
原來,她終究是種了情的毒,陷入愛的蠱。
然而,等她察覺的時候,卻再難抽身。
倘若她同容天玄還是像往日一般,她忤逆他,捉弄他,他識穿她,連帶著嘲諷她。這樣雲淡風輕下去,白桃都未必會發現自己的感情
容天玄受了很嚴重的傷,不知何時會醒來,胸口傳來的陣陣讓她窒息的刺痛,終於讓白桃醒悟。
“公主,現在……”
巫湘顰眉,滿眼擔憂,她不知道說什麽話來寬慰白桃。
白桃忽地起身,伸了個懶腰,歡快道:“好了,我也困了,天色這麽晚了,巫湘,你也早點去休息!”
她大踏步向屋中走去,“咚”一聲,便躺在床榻上。
巫湘走過去,為她掖好被子,放下床帳。
層層飄曳的暗紋床帳裏麵,已經傳來了均勻的鼾息聲。
巫湘這才放心的離開,去安排府中的下人們守夜。
巫湘離開後不久,白桃就驀地睜開眼睛,咬住了被角。
一雙秋眸在慢慢夜色之中瑩然有光。
夜色正濃,剛好可以親自去看一看。
白桃打定了主意,隻是遠遠地看著,知道容天玄平安無事就好。
聽著巫湘的腳步聲逐漸遠去,白桃匆忙起身,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裳,悄悄離開了公主府。
府外,容天玄部署的寅天衛有些鬆懈,被白桃逃了出去。
五裏別院。
今晚的白桃輕功有所長進,一絲聲響都未發出,成功翻越了高牆。
同時,由於容天玄的傷勢,五裏別院的守備不如以往嚴密。
白桃按照記憶,一路摸了過去。
掛在樹上的琉璃風燈投下暗紅色的影子,在幽幽黑夜之中,森寒可怖。
白桃腳步急促,聽到屋中無人,便匆忙推開窗戶,靈巧地翻身進去。
微弱的燭火擺蕩生風,珠淚盈滿金荷,透若琉璃。
不知道為何,屋中竟一個人影都沒有看到。
白桃屏住氣息,來到床榻前麵,輕輕撩起床帳,便看到了容天玄那張蒼白的麵容,胸口不由一澀,似有千軍萬馬,踏踏而過,掀起塵霾,覆住她的雙眼,激起層層輕漾的水意。
容天玄換了身散花綾的衫子,依舊是淡淡的堇色,他躺在那裏,似是睡著了。
若是以往,他定會毒舌一番。
可這一次,他並沒有任何的反應。
白桃心痛如絞,捂住胸口。
“容萬兩,十兩來了,你醒一醒。”
他呼吸微弱,微弱到幾乎感受不到。
白桃鼓起勇氣,上前一步,握了容天玄的手。
依舊是冰冷的,沒有任何溫度。
白桃身子一抖,將炙熱的眼窩埋在容天玄的手掌間。
就在她低頭的瞬間,容天玄長長的羽睫微動了下。
是誰……
是誰抓了我的手。
十兩……是你……十兩……
長夢之中,容天玄行在無邊無際餓雲霧之中。
忽然感到耳朵一痛,一個聲音悲澀地說道:“我好像……好像喜歡上他了。”
容天玄怔住,腳步生了根一般,半晌都未挪動。
他四下看了看,前後左右依舊是無邊無際的雲霧,濃厚到,猶如一堵堵堅實的牆壁,將他隔絕在外。
“十兩……”
容天玄抬腳,繼續往前走。
終於,他看到一個人影,冰冷如霜的鳳眸之中,挑起一抹難得的溫情。
“十兩?”
白桃一蹦一跳地走過來,邊笑邊道:“容萬兩,我可找到你了。”
容天玄唇角綻開溫存的弧度,剛要上前,忽然袍擺亂舞,就見眼前妖風四起,濃彌的雲霧將白桃的身影遮住了一半。
“十兩!”
容天玄憂心地叫了一聲。
忽然,聽到白桃發出了淒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