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夫君要從小養起(27)
葉濯林醒來的時候,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就像是做了一場夢後突然驚醒,卻怎麽也想不起剛剛具體做了什麽夢。
“我……怎麽躺在這?”葉濯林揉揉額頭,感覺憶起了什麽事,隻是零零碎碎的,“哦對,這次戰死的弟兄很多,我一時傷心就喝醉了來著,哎,我是喝了多少,怎麽還斷片了呢。”
葉濯林緩緩起身,剛準備伸懶腰,突然感覺心口一痛:“臥槽。”
這時,門開了。
“葉將軍你醒啦。”賀嘯顛顛跑過來,身後跟著趙封,眼看就要一個餓虎撲食撲到他身上。
“離我遠點!我傷剛好,別弄個二次傷害!”葉濯林捂著心口道。
賀嘯見此,立刻刹住腳步,看著葉濯林泛白的臉色,有些混亂:“我就這麽紮人心麽?”
“不是,好了,哎,又疼了,嘶……是哪個畜生往我胸口紮針了嗎,還一陣一陣的疼。”
“濯林。”趙封突然道,“回去吧,逝者已矣。”
葉濯林眼神黯了黯,下一刻覺得心口更疼了:“我靠我這是怎麽了,賀嘯是不是你趁著我睡著的時候照著我的心口打了一拳?”
“冤枉啊!將軍我那麽崇拜你,怎麽會打你呢!”
葉濯林的額頭有了汗珠,趙封微微蹙眉:“這麽疼?要不要叫大夫?”
“不用了,可能隻是太累,回去吧,好好休息幾天就好了。”葉濯林擺擺手,主動走到帳外。
待葉濯林消失後,趙封突然道:“賀嘯,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好像忽略或者忘記了什麽事?”
“啊啊?啟稟陛下,沒有啊。”賀嘯一副懵逼臉。
“大概是我多慮了,我總感覺……不太對勁呢。”
“可能是因為我南昭大獲全勝,陛下高興了,大喜之後難免有些失落,這種時候就得讓葉將軍再製造些大喜讓陛下更開心!”
由此可見,賀嘯在軍營裏的這些日子,本事確實學了不少。
隻不過是拍馬屁的本事。
趙封露出些笑容,揉了揉賀嘯的頭:“不想了,走吧,回去了,給濯林開慶功宴。”
…
小路路以魂魄狀態,看著葉濯林從邊境回到皇城,參加了慶功宴,一派喜氣洋洋,推杯換盞,人人都沉浸在勝利中,葉濯林也不意外,喝得沒心沒肺,仿佛下一刻就能原地醉倒。
並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記憶確實消除幹淨了。一時間,小路路竟不知該是高興還是悲哀。
他顫顫伸手,依舊是穿過了所觸碰的任何事物,葉濯林的身軀也碰不到了,這就說明,葉濯林還能活很久。
挺好的,起碼接下來的時光,他的葉哥哥都是這樣的開心。
他看著他發揮乾坤挪移大法,看著他灌醉了一圈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都是葉濯林耍心機的戰利品,見到如此壯觀的場麵,葉濯林忍不住壞笑:“和我拚喝酒?想得美,我可是千杯不倒。”
然後,“千杯不倒”一起身,被腳旁的人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吃屎。
葉濯林:“……”
小路路沒忍住,終於露出了他這些日子第一個真情實感的微笑。
其實這樣的日子很不錯,他真正做到了可以肆無忌憚地跟隨葉濯林,雖然或多或少還是有所遺憾,但也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那就,繼續等吧。
…
後來的十年,小路路穿梭於不同世界,按照任務所寫,將自己融入了各個世界中。
世界之間互不幹擾,時間也不互通,差不多就是他從一個世界裏出來的話,那這個世界的時間就會停止,沒有任何聯係,就像是獨立出來的空間。也就是說,他度過了許多個十年。
不過小路路並不覺得如何痛苦,因為原本的世界裏,他可以肆無忌憚地看著一個人,看著他的起居,他的一切。隻要小路路自己沒有羞恥心,那連洗澡都能看。
他看著葉濯林耍人,懟大臣,玩的不亦樂乎。鋒止將軍有趙封這麽大的後台,自然處於不敗之地,大臣們氣得臉紅的能煎雞蛋,然而什麽辦法也沒有。
他看著葉濯林被官員們強行拉著入青樓,幸而他的葉哥哥守身如玉,這麽多年過去了,壓根沒有女子近過他的身。
以及,他看著葉濯林在新一輪戰事裏,重新拿起刀劍,立足於千軍萬馬最前方,滿目淩然,鮮衣怒馬。
一如當年。
這些年來,小打小鬧的戰事也不是沒有,偶爾鬧得轟轟烈烈,在葉濯林這種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眼中也就是小兒科,三下五除二解決了,鬧著玩似的。
然而再小的戰役也是血肉的搏殺,這十年中,葉濯林墜過崖,溺過水,無數次有人覺得他這次就要栽了。不過在葉濯林近乎恐怖的生存能力下,日複一日,他從未讓心懷不軌的人夢想成真過。
賀嘯也長大了,個頭猛竄,從一個小屁孩長成了可以幫助葉濯林分憂的一員大將,趙封則日日操勞政務,提前發福並禿頭。
和他二人相比的話,這十年過去,葉濯林倒變化不大,起碼五官看來是沒怎麽變過。風霜為他沉積出了成熟穩重的韻味,過去大大咧咧的性格也被磨平了些許,隻是,滿身的傷,這輩子都恢複不了。
骨折,疤痕,葉濯林三千傷痛集一身,卻依舊扛著保家衛國的大任,奔波數年,風吹日曬,葉濯林的眉宇依然俊秀,但避無可避總能讓人品出一絲“歲月不饒人”的意味。
又是一年春好處。
鋒止將軍的名聲早已響徹整個南昭,而這一次的大獲全勝,更是足以讓葉濯林的名字載入南昭史冊。
此次勝利,讓南昭徹底變得一家獨大,周邊小國再無力抵抗,紛紛選擇臣服,趙封喜笑顏開,那架勢像是恨不得把鋒止將軍寫進自己的族譜。
而這一切的功臣葉濯林,此時正坐在一座山頭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小路路依舊是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坐在他身側。
葉濯林將劍放在一旁,也不知哪來的興致,端詳起了自己的手,自言自語:“我這十幾年可沾了不少人的血,嘖,這手也是快廢了。”
虎口和指腹都是繭子,手背粗糙,有不少皸裂,尤其手心,還有一道很長很明顯的傷疤。哪怕這雙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但已經無法讓人吐出“好看”二字了。
“真搞不明白,我這手心的疤到底是怎麽來的。”葉濯林喃喃自語,“不記得了啊,哎,就不該淋那場雨,搞的發燒以後好多事都忘了。”
一旁的小路路渾身一顫,盯著葉濯林的手心看了許久,心中一片翻湧。片刻後,小路路像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小心翼翼挪到葉濯林身側,輕輕攬住了他的腰。
他幾天前就已經再次出現一些觸感了,這就說明,葉濯林又活不久了。
真挺命運多舛的,葉濯林這次絕對是自然死亡,天命注定,小路路不打算插手,也沒能力再插手。
死了也好,葉濯林這一身傷,每每看到,小路路總會控製不住的心疼。若能重生,就能給葉濯林換上一副二十歲的身軀,也能活的快活些。
也就在這時,賀嘯找了過來。
賀嘯今年二十三歲,小憨憨已經長開了,劍眉星目,一副豐神俊朗的模樣,和葉濯林相比是遜了不少,但絕對能擔得起一聲“帥”字。長大的小憨憨顛顛跑過來,喊道。
“葉將軍,又有人來提親了。”
“嗯。”葉濯林神色淡定一揮手,“推了。”
“這次是丞相之女,不大好推辭。”
“怕什麽?又不是趙封的女兒,直接說本將軍不娶。”
“什麽!不舉?”
“……”
於是賀嘯被葉濯林揮著樹枝打跑了。
小路路忍不住笑了笑,剛準備心滿意足地離開,然而就在此時,葉濯林突然側過頭,視線掃過去,和小路路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小路路登時僵在原地,呆愣片刻,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葉濯林看到了他。
不過顯然不是如此,因為葉濯林也就是頓了一下,便挪開了目光,自言自語了一句:“錯覺麽……”
小路路目光黯了黯,不過一想到二人快相見了,他又有些小激動。畢竟十年了,他以虛影狀態存在十年,對葉濯林看得見摸不著,心中多多少少是不甘與不安的。
幸好,十年裏,葉哥哥沒有娶妻,他還有機會。
半個月後,慶功宴。
這是一場舉國同慶的大宴,堪比皇帝大壽壽辰,街道上張燈結彩,燈籠掛了一片又一片,孩童嬉鬧,雞犬相鳴。鋒止將軍的畫像賣得熱火朝天,臉的底子在那,哪怕筆墨隻能勾勒出十之一二的容顏那也是帥得驚天動地,惹的無數少男少女想要見一見葉濯林本人以抒相思之意。
看著這樣的場景,小路路一時間竟不知是欣喜更多,還是黯然更多。
葉濯林,高高在上,那人人崇敬的鋒止將軍。
是他的葉哥哥。
莫名的驕傲自然是有,但更多的是“不知道能不能配得上他”的自省,那種落差感就像百斤的石頭,壓得他胸口發悶。
殿中很熱鬧,小路路本來想飄進去,但自從那一次和葉濯林碰巧對視,搞的小路路不怎麽敢靠近他了,想了想,便去了懷茵穀附近的一座高山上。
反正沒多久了,人將來有的機會去看,現在有這些時間,倒不如看一看這春色。
然而事態的發展總是出乎預料。
就在小路路看風景看到一半的時候,許久不見的黑衣人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側。
“你去綁定他吧。”
小路路沒反應過來:“什麽?”
“他死了。”黑衣人頓了頓,“喝水喝太急,嗆死的。”
小路路:“……”
???
小路路趕過去的時候,葉濯林已經咳斷氣了,兩個虛影靜靜望著跪在地上哀嚎的那一圈人,如此淒涼,不禁讓人泣涕漣漣。趙封呆愣在原地,賀嘯跪在地上恨不得以頭搶地,喜劇變悲劇,紅燈籠還掛在一旁,刷個白漆都不用換了,直接喪事無縫銜接。
做了好幾天心理準備生怕自己扛不住葉濯林死亡畫麵的小路路有些哭笑不得:“這……委實是死得讓我傷心不起來。”
真他媽感謝上蒼的大恩大德。
宮中從不缺多嘴多舌之人,當天,消息傳出,一代大將葉濯林喝水嗆死,享年三十。
一時間南昭全炸了,而小路路沒去聽民間討論這件曠古奇聞的事,也沒管朝廷怎麽處理,他隻想專心致誌綁定葉濯林。
此時他正坐在葉濯林身側,葉濯林的頭枕著他的大腿,他們的周身有一層若有若無的淡黃光圈,柔和,繾綣。
這是葉濯林的魂身,是選自小路路死前接觸到的身軀的模樣,手上沒有疤,時期大約在葉濯林二十歲生日不久同西樊還沒打仗的時候。十年過渡終究漫長,突然的對比才能讓人發現不同,比如現在,小路路覺得,二十歲的葉哥哥,委實是白白嫩嫩的。
小路路也長大了,變化甚至比所有人都要明顯得多,因為他過了不止一個十年,時光的磨礪,心態的變化,以至於所鍛造出的氣質是非常人可比的。
葉濯林當初沒走眼,二十七歲的小路路長成了一副麵如冠玉翩翩君子的模樣,放外麵絕對是個手帕收割機與和平家庭的禍害,身形勻稱又漂亮,以及也不知怎麽做到的,小路路的個頭硬生生超過了葉濯林。而多個世界的打磨,也讓他學會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愈發有了鋒止將軍的風采。
小路路的內裏靈魂甚至比任何一個同齡人都要成熟。
但當係統綁定成功,葉濯林微微蹙眉,有轉醒跡象的時候,小路路竟產生了一絲逃跑的念頭。
不行,不能跑,人還沒追到。小路路這般鼓舞自己。
終於,葉濯林徹底睜開了眼,躺在一片綠草如茵裏,同浮雲對視起來。
綁定成功,聯係建立,可以對話了。
小路路長舒一口氣,收起了所有情緒,帶著無盡的思念與溫柔,相隔十年,跨越生死的橋梁,踏破一切阻礙,伴隨著全然不同的嶄新身份,以聽起來再正常不過的語氣,對葉濯林說了第一句話。
“哎哎,該醒了,再不醒就喂你喝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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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回憶卷到這就結束了,千辛萬苦回到了第一章的開頭,我碼的時候就在想如果這是結局那也不錯(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咕了),但伏筆其實沒用完,所以還得碼下去嚶嚶嚶,還有三卷,兩個世界,最後一卷是原世界(沒錯我就是喜歡與眾不同的快穿),預計40w字出頭完結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