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夫君要從小養起(13)
沒過幾日,小路路便發現,與西樊的大戰遠比他想象的還要猛烈。
陪伴葉濯林的三年中,雖然戰爭不斷,但都算不得大的戰事,自那次攻城城破後,偶爾幾次小打小鬧,人員傷亡都不算多,小路路那時候年紀小,連合適都盔甲都沒有,因此很少跟著葉濯林打正麵戰場,通常就是輔佐,分析局勢,傳遞情報,偶爾也當當葉濯林的護衛,上陣殺敵都不多。
因此,小路路已經許久沒見到這般場麵了。
浩浩湯湯的軍隊烏壓壓一片,一眼望不到頭,行走之間便能揚起一片飛沙走石,軍旗立在最前方,旗上還沾著血跡,千軍萬馬,混亂又有秩序。
葉濯林與賀建元策馬在最前方,葉濯林腰間佩劍,手上持弓,身後背箭筒,意氣風發,賀建元則拎著一把長戟,身披輕甲,看起來鬥誌昂揚,穩操勝券。
被西樊壓迫了一段時間,葉濯林的援軍到達後,他們選擇了出其不意直接反打。
軍隊遷過來,動靜很大,西樊那邊自然有所察覺,但軍隊剛剛到達,自然有所休整,尤其這種大規模的轉移,安排住處都不一定安排的過來,糧食也絕對不夠,起碼要過幾天才能調整狀態。
但那是鋒止將軍的兵,以天為被以地為床都不在話下,沒地睡,那就躺石頭上,沒東西吃,那就自己在林子裏抓。西樊從未和葉濯林交過手,根本不知道這群人的生存能力有多可怕。
總之,就在西樊以為他們要休整的時候,他們反打了。
而且是西樊自以為他們不敢硬碰硬的正麵戰場。
這一波直接把西樊殺了個措手不及,但西樊的人也絕對不孬,被打懵後也迅速組織軍隊反擊。不過葉賀兩人都是身經百戰的大將,判斷局勢很準確,眼見西樊迅速調整,兩人並不戀戰,立刻帶軍撤退,給西樊的追兵留了個空氣。
這是西樊發起戰事後,南昭的第一波反擊,大獲全勝。雖抵不上什麽名流千古,但也是一個好的開始。
…
“哈哈哈,葉將軍,這可多虧了你啊,沒想到你的兵馬這麽強啊,都不需要休整的,直接就打了。”賀建元由衷讚歎。
葉濯林一臉“不敢不敢”,仰頭悶了口酒:“這隻是一個良好的開端,他們現在反應過來了,必定會加強防守,那麽這段時間他們的攻勢就相對會減弱,我們也能緩口氣,依照目前局勢尋找針對性措施。”
“嗯,葉將軍所說有理,這隻是個好的開端,哦對了,那位小路路今天是不是從馬上摔下來了?現在情況如何?”
“……”一提到這個,葉濯林的心情就不太好了,“應該沒什麽事,我把他背回來的時候他精神蠻不錯,現在在我帳裏躺著,應該在吃飯。”
“那葉將軍去看看他吧,這酒不急著喝,等大獲全勝之時,我定與葉將軍喝個痛快!”
畢竟掛念小路路,葉濯林幹了最後一杯酒後,匆匆告了辭。
小路路今天摔下來的原因……細說起來還蠻蠢的。
當時有個西樊人在他身後,想用刀砍他,這種場麵葉濯林經曆了不知道多少次,他沒慌,小路路卻急了。
小路路當時一拉馬繩,衝過來,幫他擋住了那把刀,可西樊人力氣大,小路路當時斜著身子,重心一個不穩,就摔下去了,砸地一聲悶響,聽著都疼。
若不是葉濯林反應快,趕緊將小路路撈了上來,這千軍萬馬馬蹄疾的,被踩成肉泥都說不準。
這不是小路路第一次犯蠢了,明明打架也很強的人,非得犯這種低級錯誤,生怕活得久似的。
葉濯林拉開帳門的時候,小路路正在艱難地吃飯。
這小夥子的右胳膊扭了一下,這幾天拿不起來東西,因此小路路隻能用左手吃飯,由於不熟練,飯粒掉了一桌子,看起來心酸又智障。
“活該!”葉濯林本想說。
可仔細一想,媽的,小路路犯這種傻逼事,還是為了救他來著,這舍己為人的,罵都不好意思罵。
因此小路路抬頭時對上的是葉濯林一副“好想罵人哦可是又舍不得”的表情。
小路路自然也知道這事幹的蠢,不過他依舊保持了對待葉濯林的一貫熱情:“葉哥哥來啦?”
葉濯林眼角一抽,見小路路“毫無悔改之心”,剛剛滅掉一點的火又燃起來了,他氣衝衝走過去,醞釀了一番訓斥的話,可當看清小路路敷著藥的手腕時,喉嚨又被堵住了。
鬼使神差就是一句:“疼吧,咋沒給你摔斷呢?”
“……”
這小嘴抹了蜜的。
不過讓葉大將軍矯情,說一些“啊你為我而受傷我好心痛我好自責嚶嚶嚶”,也著實不大現實。
小路路自知理虧,低著頭沒接話,左手拿著筷子有意無意戳著碗裏的紅燒肉。臨時左手拿筷子確實艱難,小路路又倔的很,死活不要別人伺候,這碗飯到現在才扒了幾口,已經差不多涼了。
葉濯林瞧著上麵一層紅燒肉,忍不住問:“你就不能屈尊再低一下頭,把肉嗦進嘴裏嗎?”
小路路搖搖頭:“那太沒教養了。”
“……”
我的小姑奶奶啊。
葉濯林心中無語,粗暴地接過小路路手中的碗:“涼了,我去給你換熱的,不過……你啃地瓜吃烤雞的時候咋沒見你這麽多事?”
“那時候……不吃的話就會挨餓。”小路路眨巴眼。
“……”葉濯林定住身子,“哦,合著你篤定了這回我會喂你你不會挨餓唄?”
“是啊。”小路路點頭,“畢竟地瓜烤雞什麽的喂起來不太方便。”
“……”
草!葉濯林跺著腳走了。
回來的時候,葉濯林左手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炒飯,上麵鋪著紅燒肉和菜苔,還多塞了個雞腿,右手……拿著一個木勺。
“喏。”葉濯林將碗放到桌子上,勺子遞過去,“用這個,左手也方便的很,哦對,這不是剩飯,是我特意到廚子那……看著他給你炒的。”
小路路:“……”
小路路接過木勺,卻不吃飯,隻是看著葉濯林。
“又咋了?”
葉濯林正迷蒙,哪知小路路拽了拽葉濯林的衣袖,突然迅雷不及掩耳的撒了個嬌:“勺子太幼稚了,我不要,我要筷子。”
“……”
我!滴!媽!啊!
“哎臥槽,你……”葉濯林簡直手忙腳亂語無倫次,“屁事多你你你……你愛吃不吃我走了!”
然後葉濯林逃也似的出去了。
沒過一會……
“就這一次啊。”葉濯林夾起一塊紅燒肉,遞到了小路路嘴邊,“就這一次!以後你餓死了我也不喂你。”
小路路笑著,頭往前伸,輕輕咬住紅燒肉,嚼碎吞了。
葉濯林又夾了個小飯團過去。
沒多久,碗裏就剩了個雞腿,然而小路路並沒有自己啃的自覺性。
葉濯林簡直都要癡呆了:“……你左手長著就是保持身材對稱的嗎?”
小路路嘿嘿笑著:“我飽了,葉哥哥你吃吧。”
“我不餓,我之前吃了兩個饅頭了,我……哎?”
對哦!為什麽不給小路路吃饅頭!
葉濯林起身,嚴肅道:“你一開始的飯是誰送的?”
“賀嘯。”
“……他為什麽給你送米飯?”
“我之前跟他說我今晚不想吃饅頭,然後他就給我送了米飯。”
“嗯,不錯,那小崽子比我善解人意。”葉濯林抱著手臂,輕嗬道,“如果是我,哪那麽多破毛病,硬塞著吃下去也得吃,不過我記得你不挑食。”
“今晚突然就想挑了。”
“……”
好思路!絕妙!
葉濯林簡直拿他沒辦法,用手將雞腿上的肉撕下來一點,然後喂給嬌弱到飯都不能親自吃的小路路。
“你以前也是這麽嬌生慣養的?”葉濯林冷不丁問。
小路路頓了一下,回了個笑:“不是,我是庶子,不受寵,後來我家落寞了,被朝廷查封,我就流浪了。”
“為什麽查封?”
小路路無奈笑了笑:“貪汙啊,其實就是個地方小官,我爹把朝廷撥的款私吞了,然後被發現,就入獄了。我娘很早就不在了,我和其他人都成了平民,我當時年紀小,是個累贅,又沒人庇護,就被趕了出來。”
“你回去過麽?”
“為什麽要回?”小路路的話語顯得有些冷漠,“那裏又沒有我值得惦記的人,我現在回去,除了在一幫普通人裏耀武揚威一番我如今的處境,剩下又有什麽意義。”
“也對。”葉濯林又撕給他一小塊肉,“沒必要記的事就趁早忘了,人活著就是圖個自在。”
“葉哥哥呢?葉哥哥的父母呢?”
葉濯林略微頓了一下,神色沒變:“不知道,我沒見過我爹,我娘丟下我走了吧。”
隨口一答,小路路卻突然篤定了起來:“不可能,既然可以獨自生活,那就肯定有五六歲,這個年齡段沒有必要拋棄,葉哥哥有沒有想過其他原因?”
葉濯林笑了笑,不怎麽想接這個話題:“沒必要說這個,無論什麽原因,結果都造就了如今,好了,吃飽了我就走了。”
小路路看出了他的情緒,欲言又止,終究什麽都沒說。
葉濯林將最後一點肉挑了出來,遞到了小路路的唇邊,小路路也不知怎麽的,突然腦子發熱,明顯刻意地用唇抿住了葉濯林的指尖。
葉濯林“臥槽”了一聲,嚇得縮回手:“幹嘛?”
“不想看你傷感。”小路路一笑,“哪怕是驚嚇也好,我就是不想看你傷心的樣子,不然,傷心的就不止葉哥哥一個人了。”
“……”
什麽破邏輯!這玩意還能傳染麽?
葉濯林氣急敗壞出了帳,轉身消失在夜色裏。
小路路盯著門口看了一會,無意識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笑了好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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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用都沒有的ps:蛋炒飯記得用剩飯炒,這樣不會黏(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