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幾度妥協
敏璃聞言，不覺一時怔住，隨即他立即反駁，“難道不重要嗎？”他喘了口氣，更高的揚起頭來，“身為兒子，就沒有權利問一問母親的過錯嗎？”
祁軒皺了皺眉，望向敏璃的眼神帶著探究，“你又如何斷定就是過錯？”
“若非過錯，為何不允我知曉？”敏璃上前抬了抬手，似是想抓住祁軒的衣袖，但最終還是垂了下去，“我已經知道很多了，再多一件，也沒什麽差別不是嗎？”
祁軒的態度有所鬆動，不是因為想要告知，而是在於敏璃的後一句話。
在他聽來，那就仿佛在說，我已經被傷得夠深了，再多一個真相，也不過就是遍體鱗傷罷了。
“父皇，爹爹，你既已知道再瞞不下去，那與其讓孩兒胡亂猜想，不如就說出來吧？”男人的反應越發讓敏璃篤定心中所想，又或許，他早已確信，眼下不過是想要外界能給出實證來。
祁軒看了敏璃半晌，忽而開口，“你會放棄她嗎？”
敏璃張了張口，視線終究垂落，“我不知道。”
“所以知道與否，真的重要嗎？”祁軒吸了口氣，轉身在軟榻邊坐下，“你如今都做不了決定，情況好些或壞些，又能有什麽改變？”
“但是.……”
“你以為今日儲秀宮裏發生過什麽我真的不知道嗎？”看著敏璃陡然有些慌張的神色，祁軒微微歎了口氣，“她不想讓我知道，那我便不知道。同樣的道理，你也應該沒什麽想看的。”
“可她隻是不想讓你擔心，這跟……”
“是一樣的。”黑眸間再度發生碰撞，男人的聲音很沉，“我也不想。”
敏璃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他理解了男人話裏的不想是不想什麽，但他還是有些放棄不了，“即便如此，你能停下自己的思考嗎？”
“那你想讓對方擔心嗎？”
敏璃抿了抿唇，“這種抉擇不一樣。”
祁軒聽言，不由輕輕笑了笑。他朝敏璃伸出一隻手，見他遲遲不將手放上來，有些無奈，“你早便確認我會為了她放棄你母後，那有沒有你想要的東西，我都會做到不是嗎？”
“即便事情總會發生，我也想知道一個真相。”敏璃走近祁軒，片刻後，他輕聲開口，“我不要被迫接受現實，如果她真的錯了，我寧願自己做個了斷。”
祁軒有些頭疼的捏了捏眉心，半晌後，“她又跟你說什麽了？怎麽這麽固執？”
敏璃沒答話，隻是一味的盯著微微俯身曲肘於膝的祁軒。
外殿一度陷入沉默，直到品銘的聲音在外響起，詢問是否要傳午膳，男人才直起身子，對著敏璃開口，“去景仁宮陪你母後用午膳吧，你們應該已經許久沒在一塊兒吃頓飯了。”
他說著側首朝外，“品銘，陪殿下去趟景仁宮，好生照顧著。”
……
石板啟動之後，朝服都沒換的男人便快速拾階而下。
密道內一片黑暗，不可能是燈油燒盡，那就隻可能是有人故意沒點。至於這個人是誰，答案不言而喻。
祁軒想了想，也沒伸手去觸碰燃油的機關。他在入口處停了停，待眼眸完全適應黑暗，便如入無人之境般迅速沿著密道開始找尋女子的蹤影。
在某個出現小角度偏移的折彎裏，他終是察覺到了她的氣息，心下稍安的同時，上前靠近，“怎麽站在這裏？”
語兮知道男人會來，任由他牽起自己的手，“你讓他去了？”
“嗯，讓品銘陪他去了。”頓了頓，祁軒又補充道，“他想自己做個了斷。”
“那不會是個很輕鬆的了斷。”語兮吸了口氣，從靠著的牆壁上直起身來，“我回去了，你還有折子要批吧。”
祁軒沒接話，隻側步伸手攔住語兮的去路。他輕輕將她抵在牆上，稍稍垂頭，“你已經幫他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了。”
語兮沒多抵抗，黑暗裏的眸色也不那麽明顯。她仰首看著男人，隨即微微偏頭，“但他終究被我犧牲掉了。”
“不是你，是我。”祁軒伸手鑽進語兮的五指縫隙，額頭相抵，“即便你不回來，她和查家的事也總會被我翻出來，你沒必要太過在意。”
“可我推動了你的速度。”
“兮兒，這幾個月璃兒的成長，我們有目共睹。”
“但他還是太小，不該這麽早就體會這些。”
“是他自己做的選擇，無論什麽結果，我們要做的就是陪他麵對。”
語兮到這兒深吸一口氣，頓了頓，“他未必還會回來。”
“要跟我打賭嗎？”祁軒聽出語兮話裏的自責，攬住她的手轉而扣上她的後頸，“你不相信自己就相信我。”
語兮傾身靠進祁軒懷裏，側臉微微蹭了蹭，“他這次要是能不自己一個人憋著就好了。”
“我的兒子聰明，自然會長教訓。”祁軒沒有放開語兮的手，交握的十指轉而壓在她的後腰上，“回去用膳好不好？”
語兮沒說話，過了片刻，“你都不問嗎？”
“問什麽？”男人的嗓音像是揉了笑，還留在語兮後頸的手不輕不重的捏了捏，“我有什麽應該問的？”
語兮仰首看看男人，不太清晰的輪廓裏卻能感覺到他專注的目光。她抬手撫上他的臉，突然轉口，“我累了，不想走了。”
“那是想我背還是被我抱？”祁軒配合的寵溺，然而不等選擇，直接替語兮做了決定，“這裏空間不小，背著你，應該也不會碰頭。”
他說著稍稍俯身，抽離之前，微微幹燥的唇瓣擦過語兮的。
突然卻短暫的吻讓語兮強自轉移的注意力越發堅定，而後她就感覺到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手都抽離開去，接著轉身，繼而蹲下。
“上來吧。”
男人的聲音從低處傳來，語兮微垂下頭，朝服龍袍上的金線忽而一閃。她怔了怔，袖中的手微握再鬆，心思也在一瞬定下。
既然決定與他共度餘生，那麽有些東西，就沒有回避的可能。
祁軒剛想調侃一句來打破等待中並不算長的沉默，後背就壓上來一個重量，女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今兒讓夏禾幫我跑個腿吧？”
“嗯？”祁軒背好語兮使力起身，一邊邁步，一邊笑著道，“不用我幫你跑腿嗎？”
“會有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