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餘風未散
陌嫣盯著自己已經看不大出傷口的食指，坐在她那張小榻上無意識的發呆。
直到收拾好東西返回的顏吟走近，依然能看到陌嫣特別乖巧的坐在那兒。
畢竟是和陌嫣生活了好幾年的人，顏吟很快察覺到陌嫣的不對勁兒。想起白日裏發生的事兒和女子的囑托，她頓了片刻，才上前坐到榻邊，握住孩子伸出的手指，“嫣兒在想什麽？”
手上的溫度讓陌嫣回過神來，她還有些茫然，以致於好半晌，才悶悶的回了一句，“母妃，你說秋娘娘，真的不是我娘親嗎？”
顏吟心裏已有所準備，搓了搓孩子的小手，“嫣兒不是自己也說秋娘娘和娘親的眸子顏色不一樣嗎？怎麽突然又覺得她們可能是同一個人了？”
看得出來陌嫣自己也很糾結，擰著眉心，微微咬住自己的嘴唇。她似是想說什麽，又顧自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今天發生了好多事兒，覺得秋娘娘其實可能……”
“那嫣兒明白之後的驗血驗的是什麽嗎？”
“皇兄跟我說過，隻有親生血緣的兩人，鮮血滴於水中，方可相融。”
“那結果呢？”
陌嫣抿了抿唇，垂眸道，“秋娘娘和我的血，是不能相融的。”
耳聽陌嫣的聲音越說越低，顏吟在心裏歎了口氣，朝孩子又挪了挪，傾身將她攬進懷裏，手在她脊背上輕緩的拍著，“嫣兒是因為這件事兒，想娘親了對不對？”
懷裏的孩子並不答話，顏吟也不介意，“母妃知道，嫣兒從來沒有忘記過自己的娘親。你爛漫頑皮，但並不代表你不羨慕皇兄有一個生身母親在身邊。”
“嫣兒喜歡母妃的，沒有.……”
“母妃不是在怪你，母妃能夠理解嫣兒的感受。看作娘親和就是娘親的心情是不一樣的，嫣兒不用顧慮，這是人之常情。”
“你從前習慣了，所以即便真的看到和娘親長得一模一樣的秋娘娘，想要親近，卻也隻是當作一個陌生的人來了解。”
“可今日的事讓你有了疑惑和期待，即便證據告訴你不是，但你的心已經有了偏向對不對？”
顏吟無聲的笑了笑，“人的感情有時候就是這樣，所以同一件事，不同的人才會有不同的判斷。你無力改變這個現實，但你可以改變自己。”
陌嫣懵懂的從顏吟懷裏抬起頭來，大眼睛裏的情緒有些複雜，描述不出，而她自己恐怕也無從表達。
“聽不太懂對不對？”顏吟順著陌嫣已然散開的發絲，笑得和煦，“即便秋娘娘和你沒有別的關係，卻也並不妨礙你同她親近不是嗎？”
“你可以和沒有血緣的母妃我住在一起，吃在一起，玩在一起。那麽想想秋娘娘，一樣的沒有血緣，你想和她發展成怎樣的關係？”
……
祁軒從密道出來，轉入語兮的寢殿，就看到她坐在妝台前有一下沒一下的梳著手心裏的青絲。他和外間的木玲打了個手勢，頓了頓，這才慢步向女子走去。
男人張開雙臂，彎腰將女子從後摟住，臉隔著柔順的發絲貼在她耳側，“累不累？”
銅鏡裏的綠眸眨了眨眼，繼而抬起從鏡中望向男人，“你沒必要特意過來的。”
男人的懷抱又緊了些，嗓音帶著歉意，“是我的努力還不夠，不然你今日也不必做出那種選擇。”
“隻是做得徹底一些罷了，也不是完全沒準備。”語兮主動碰了碰祁軒的臉，“我們不是說好要瞞嫣兒一輩子嗎？”
“她現在是還小，待她長大了，其實你可以.……”
“不，我現在已經把孩子們鬧得很混亂了。小孩子有時是最說不通道理的，保持現在的穩定和睦，才是最安全的辦法。”
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語兮收回放下木梳的手，輕輕拍了拍男人的手臂，在他放開的空間裏站起身，“這些事對我來說都不算委屈，我回來時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祁軒朝語兮踏出一步，黑眸裏映出女子微微含笑的臉，“我承諾過要給你一個家。家，是不應該有這些紛擾的。”
“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搭建的，而且我們的家實在不小，所以你真的不必心急。”語兮伸手搭上男人的腰，“我是貴妃，宮裏沒什麽人能給我氣受。”
祁軒聽著女子的話，到最後，隻得歎息一聲將她攬進懷裏，“你這麽懂事，反而讓我覺得自己沒什麽用。”
“怎麽會？”語兮低低一笑，雙手自男人的腰側向後環去，“不是答應說還要賣藝給我賺盤纏的嗎？”
祁軒沒有笑，擱在語兮發頂的下巴蹭了蹭，“半年以後，我一定給你一個清淨的後宮。”
語兮沒有接話，就這麽靜靜的和男人相擁著，過了好久，她才輕輕推了推男人，待他鬆開手垂眸看向自己的同時，緩緩開口，“你可以確保她在裏麵接觸不到任何人嗎？”
祁軒圈著語兮的手指節動了動，“你是擔心.……”
“我隻是不想再看到由她引起的爭端出現。”語兮打斷祁軒的話，仰首望進他的眼，“這件事上，我不希望再有餘地。即便你心裏會覺得我小氣，但是.……”
“她已經變了，不是我當初認識的那個人了。”祁軒單手捧起語兮的臉，“她曾經給過我很多安慰，償還了這些年，即便清算不淨，我也不會跟她再有多餘的關係。”
“我在她身上的優柔寡斷確實傷害了你，可從今往後，這樣的存在都不會再出現在我們的生命裏。”
語兮一瞬不眨的望著男人認真的眼眸，半晌，將腦袋抵在他的胸口，“雖然我很想說你不必這樣，但說實話，這些話讓我很高興。”
祁軒勾唇笑了笑，沒有拉開語兮去探看她的神色，“所以你心底潛藏的占有欲也不弱，是嗎？”
語兮抿了抿唇，而後仰首踮腳圈住男人的脖頸，“那你要比比究竟誰會先堅持不住要把人搶回來嗎？”
“這麽自信你輸不了？”
語兮揚唇一笑，頓了頓，“你還有別的要說對不對？”
祁軒驚訝於女子的敏銳，但也隻是一瞬，就轉變為理所應當，“大典之後，我就要陸續安排動手了。到時候皇後那邊一定會焦頭爛額，母後那裏，我.……”
“我會看著辦的，你不用太過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