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抉擇清場
查芝箬的聲音像在嘶吼。她生怕敏璃會對語兮毫無戒心，她不要自己的兒子真的被人壓在腳下，她必須要讓他遠離危險。
語兮的神色沒有因為查芝箬的插嘴而發生絲毫變化，她隻是淡淡的看著敏璃，在他思考的過程中微微笑了笑，“敏璃殿下，你是否還記得去歲在帳中的一課？”
敏璃在聽到母後的提醒後，便下意識的警惕起麵前女子的其他動作。但她很安分，隻是立在原地，雙手也都在他的視線裏，這讓他稍稍有了些安全感，也開始在腦中分析起目前的情形。
母後說她是柴語兮，可她知曉自己同筠貴人在秋獵時的一次單獨長談。盡管這事兒並稱不上隱蔽，可若她能知曉內容，那麽她與筠貴人的關係就值得深思了。
更何況，她還有一雙和筠貴人一樣奇異的眼，隻是麵容就.……
敏璃努力回憶著陌嫣同他說過的她生母的畫像，他不曾親眼見過，可從陌嫣當時的神采來推斷，她很崇拜也很喜愛她母親的模樣。
並且傾國傾城，一直都是孝賢仁皇後身上的標簽。
因著年紀尚小，敏璃繼承的來自祁軒的黑眸會顯得瞳仁的分量更大些，而他下意識對語兮的打量，也讓與之對視的語兮有一瞬麵對男人的錯覺。
收回目光的敏璃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人，的的確確是他見過的最美的女子。
他雖年幼，還不懂男女之間的事兒，可男人對女人的審美還是有的。
宮廷雖不能囊括全天下的美人，卻也不會少到哪裏去。敏璃自小在宮中長大，對於那些入宮的娘娘或進獻的美人更是見過不少，可他都不曾見父皇有多上心的看她們一眼。
所以自然而然的，他慣性的以為，那是她們都不夠美。畢竟得遇驚世絕色，超越不了，那便都是庸脂俗粉。
敏璃不難想象那位名喚柴語兮的長輩擁有怎樣的盛名，而當他終於麵對，再搭配那雙綠眸，隻覺她的美被稱得越發的妖冶不真實，有種“此景隻應天上有”的感慨。
敏璃發現自己很快就接受並相信了眼前人就是母後口中的柴語兮的事實，但與此同時，他不由心生防備。
以前聽母後說，覺得沒有必要和一個已經辭世的人較真，可如今這個人並沒有身死，不僅回來了，還假扮身份欺騙他們許久。
這種動機，即便她是父皇最為在意的那個人，但對母後來說，就是威脅。
敏璃上前一步，黑眸緊盯著語兮，以一種保護的姿態同她對話，“你假死回來，是為了找我母後報仇？”
語兮有些訝異，這孩子的思維直接躍過了好些個沒必要浪費時間同他解釋的要點。
她頗為讚賞的看著敏璃輕輕一笑，稍稍頷首施禮，繼而旋身坐回之前的座位，坦然且大方的承認道，“我隻是想讓她長點教訓，別以為我當真好欺辱。”
“再說.……”語兮微微拉長了尾音，“保命的藥丸可是很難得的。我能給你一顆，不代表下次還會這麽好心。”
敏璃聞言稍稍蹙眉，但他又很清楚對方沒有次次施以援手的義務。盡管母後的頑疾似乎後來得到了治愈，可下一次.……“我不明白你們究竟有著怎樣的恩怨。”
語兮笑了笑，並不準備同一個孩子多講。隻是她剛張口想調轉話題，就有人誤會了她的意思。
“璃兒，你別被她騙了！她就是個妖女，是個該死的賤人！快，快到母後這兒來，快過來，你快過來啊！”查芝箬甩開燕晴的手，腳步不穩的下了一級台階，彎腰向敏璃伸開了雙臂。
語兮對查芝箬的辱罵毫不在意，隻是眼眸轉動間，發現了一件事情。
她依舊望著仍與自己保持著距離的孩子，不理會查芝箬的叫喊，清晰的表達著她的疑問，“你沒告訴她那件事對吧？”
話音落下，她忽而轉首看了眼查芝箬，再度轉回時眯了眯眼，“其實你對你母後的情況也是一知半解吧？”
因著目標清晰，敏璃很快明白了語兮話裏的“那件事”是指保住他母後性命的藥丸出自她手的這件事。
他的確沒有說出來，畢竟依照母後的個性，被她厭惡之人反救性命，是極其難以忍受的一件事。就好像你被自己最看不起的人有天踩在了腳下，你做不到搖尾乞憐，你甚至寧願去死。
可後麵一句透露出的意味，如同一處想要涉足卻遲遲不給入口的未知領域。
敏璃記得那夜父皇在涼亭同他說過什麽，而“一知半解”四字，更讓他深覺所知太過片麵。
“你知道些什麽？”
語兮意外敏璃的求知和願意了解的態度，思及這孩子從前的表現，又很快釋然。她笑了笑，頗為友好的提議，“不如我給你講個故事？”
“璃兒，別聽她的！她在蠱惑你，你快過來！”
敏璃轉眸看向自己的母後，又望回耐心等待回應的語兮，抿了抿唇，決定得很明確，“父皇說過，兒臣應該聽聽母後之外的真相。”
語兮不意祁軒曾同敏璃說過這樣的話，但從他的稱謂來看，他隻是有心了解，並非過後就會接受。視線再看台階上有些發狂的查芝箬，有些感慨這樣的一個好孩子，怎就攤上了她那種母親。
“璃兒，你快過來！母後告訴你的就是真相。她不過是在誘導你，她想破壞我們母子關係！那些說辭都是她這個妖女編造出來的謊言啊！”
查芝箬被跟上的燕晴再次扶住，話語說得太急，氣息更是越來越不穩。
語兮從剛剛開始就沒再和查芝箬正視過。她清楚查芝箬肯定不想讓敏璃聽自己說故事，不管是真實的還是被她添油加醋的，她都不敢讓敏璃聽去。
這或許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保護，但從另一種角度來說，這何嚐不是查芝箬對自己的保護？
她不想讓孩子知道真相，因為她害怕這個真相會讓自己在孩子心裏的形象徹底崩塌。
可早知如此，為什麽當初不想想後果，當初就不怕有一天，自己做的事兒都要在孩子麵前剖開來曝光呢？
哦，她當然是不怕的，因為當初，她就是奔著逼死自己下得手。
語兮不覺自嘲一笑，脫離於母子間各自的堅持，就注意到了仍跌坐在地的心漪。
她差點兒忘了她的存在，而事情有所進展之前，她需要首先被清除出去。因為語兮相信不了心漪的人品，如果被她知曉太多秘密，絕對會是個大隱患。
“你還不走嗎？”語兮叩了叩桌麵，綠眸注目向並不理會她的心漪，“剛剛還在慌神，現下就冷靜下來打算探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