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盡享然非
祁軒看著自己被女子牽著的手，莫名的有些失神。
馬車裏的放縱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盡管跟隨的品銘和暗衛們都已被驅散，沒有人敢過問他們在車裏做了些什麽，可對祁軒來說，真實又仿佛從不存在。
他甚至一開始沒明白洛筠的意思，沉浸在她的那雙綠眸裏，想知道那個對視裏藏著的意義。但女子主動的獻吻，拉扯他的衣衫，拆下他的發冠，他便有些控製不住。
說不清這一切隻是本能的欲望被挑起，還是因為不甘心她這種反常背後的可能目的。他不介意和她親近，卻不想抱著要分別的心態擁有。
也許在他的潛意識裏，沒有自信真能強硬的留下她，又或者，他害怕麵對她的決絕。
身體被滿足的那一刻，祁軒反而冷靜了下來。他抱著女子柔弱無骨的身子，突然自嘲的想，為什麽她成了他解不開的毒，而他卻沒有？
餘韻散去之前，他以為就該這樣結束了，沒想到她從他胸口爬起，揪著包裹裏幹淨的衣裳，嗓音懶懶的催促，“再不入城，訂的客棧可就真住不了了”。
眼下品銘已帶著其他人回客棧安置，除少數暗衛仍在附近跟隨護衛之外，入目的街道裏，隻有稀稀拉拉一些匆匆回家的路人。
各地的年節除夕有不同的過法兒，但闔家團圓向來是亙古不變的主題。
祁軒黑眸掃過那些洋溢著幸福的臉，再看女子同他交握的手，心底微微寒涼。
一前一後錯身走了片刻，男人終是按捺不住，停步扯回，詢問道，“你到底想去哪兒？”
被迫回身的洛筠皺了皺眉，看著男人微沉的臉色，心下歎息，麵兒上則揚起了笑，靠近一步，親了親他的嘴角，“沒來過這裏，多看看不行嗎？”
又是這樣！
祁軒沒生出多少因她的親近而泛起的喜悅，張口想要責問她的目的，偏偏自己又不敢聽到真相。
女子看著男人抿起的唇，沒再說什麽。兩相靜立片刻，她突然抽回交握的那隻手，腳尖點地，直接飛躍上了旁側的一處屋簷。
她回身看了臉色驟變的男人一眼，旋即轉身，熟練的在屋頂瓦磚牆簷上穿梭。
祁軒沒看透洛筠那個眼神的意義，但見她施展起輕功，內心不安越加強烈。
心底的急促，讓祁軒的身法變換得更快。他甚至輕易追上了先他一步緊跟洛筠的暗衛，而後迅速發現，女子似乎並未使出全力。
其實祁軒也不清楚洛筠的輕功極限在哪兒，隻是眼下不斷被他拉近的距離，讓他不免覺得女子若是為了逃離，這樣的速度，實在不夠看。
耳邊的喧鬧聲漸漸大了起來，男人抽空看去，發現腳下街道四散的人還不少。視線裏的身影在此時慢慢停下，她回過頭來，揚手向他指引著身後某處還算突出的高塔樓閣。
“去看嗎？”洛筠讓風將自己的聲音送到男人耳中，轉眸掃了眼塔下的人煙，似乎不太好直接掠過去。
祁軒望著立在屋簷邊向下打量的女子，抿了抿唇，“跑這麽快就是為了看這個？”
洛筠直起身，抬眸又朝樓閣的最高層瞟了一眼，“除夕夜有煙花，之前經過的時候聽來的。”說著轉首看向似仍有不悅的男人，“怎麽？宮裏的煙花看多了，瞧不上小地方的了？”
祁軒哼了一聲，有些不信她會是為了這個目的才突發異常的。
洛筠也不管有沒有回應，轉而尋了個不易被人發覺的位置，輕盈的落了地。身影戴上披風的兜帽，混在人群裏，就向那處高度占優的觀景樓走去。
祁軒有些煩躁的捏了捏拳，明知暗衛會跟著她，卻還是不放心的親自現了身。
一直上到五層，人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擠。頂層六層因為供奉著什麽東西並不對外開放，是以想占好地理優勢靜觀煙花的百姓便聚集於此。
洛筠剛踏上四層平台就有些挪不動腳了，正猶豫著要不要另辟蹊徑，腰間突然纏上來一隻手，男人的嗓音同時在頭頂響起，“跟這兒湊什麽熱鬧，多得是地方可以看。”
不等女子應聲，祁軒轉身就錮著她朝樓下走去。
三層的空間要鬆散很多，缺乏高度，但相對的不易受到打擾。
男人尋了個空當將女子讓進去，用手臂跟旁人隔開，神色仍舊無多喜悅。
洛筠轉過身仰靠著圍欄，見男人依舊麵色沉沉，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她清楚其中的原因，卻沒想到他會有如此大的情緒，或者該說，沒料到他會讓情緒這般外露。
兩側的言笑顯得他們這一處有些格格不入，沒有對視沒有交流，隻是一方固執的限製著空間，一方無奈的保持著沉默。
“砰”的一聲，夜空裏亮起了第一道煙花，照亮了男人的側臉，隱去了女子的容顏。
接連不斷的色彩在空中綻放，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入到夜色的閃耀之中。
有低歎聲響起，然後黑眸裏的月白向後一躍，手臂被人前拉，隨即一雙微涼的小手伸到頸間。
洛筠坐在圍欄上，背對她本極有興趣要看的煙火，捧著男人被她強自轉過的臉，啟唇開口，“新年快樂。”
祁軒聽不太清她的聲音，爆炸的煙火實在是蓋過了太多的聲響。他盯著她一張一合的嘴，後知後覺的明白了她的話。
女子唇角微揚，笑意不深不淺。不同的一張臉，莫名讓此刻的祁軒想起了當初宮道裏，女子規規矩矩欠身大禮，同他說的那句，“生辰快樂”。
他忽然傾身吻了上去，仿佛想通了什麽，釋懷了什麽，但其實，不過是自我選擇了逃避，至少，在這段將盡的旅程中逃避掉吧！
……
之後的日子，平淡卻愉快。
照舊還是車馬趕路，偶爾入城休憩一晚，不多話，卻接觸頗多。
親吻是常事，擁抱是常事，甚至於依賴和眷戀，也變得自然而然。
直到臨近京城的最後一夜，徹夜的瘋狂，在兩人心底畫下一個休止符。不管他們靠得再近，有些東西終究要麵對了。
馬車不快不慢的駛入宮門，沿著宮道徐徐前進。
自上車後就刻意拉開距離的兩人誰都沒再看誰，大掌包著小手，然後輕輕在車架停下的瞬間鬆開。
外麵的品銘叩了叩車框，沒有打擾，靜候內裏兩人的決定。
車廂靜了靜，而後女子起身，掀簾的那一刻，男人的聲音在後響起，“照顧好自己，我有空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