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決心靠近
恢複安靜的大帳裏隻有兩人的呼吸，不重不濃，卻始終難以忽視。
祁軒閉眸感受著外間重新如常的各人活動，攬住女子的手臂微動，正要說話，那人卻已經先一步離開了他的環繞。
語兮的心沒有因為度過危機而平靜，反而更多的產生些仿佛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後怕。肩胛的傷勢早已不在她的顧忌範圍之內，迅速地下榻穿鞋，不僅是想讓憐兒重新幫他包紮，更是想暫時逃避心裏不斷萌生的恐懼。
奈何語兮才剛撿起腳榻上丟棄的外衫，不及穿上，手腕就被人握住。
幾乎下意識地，語兮在那一瞬間反手甩開了男人的手。攥著外衫的手有些發顫，身形也不自覺地跨離開榻前，眼眸有些慌亂地不知看向何處，想要出去的腳步卻到底被絆住。
祁軒在被甩開手的一刹心下一沉。他料想了很多積極的結果，卻沒有料到會被她拒絕。
比起急追而來不給他們多餘時間掩藏的明霍，其實自己才是那個真正咄咄逼人的人。逼的不是刺殺的真相，逼的是女子的真心。
月餘下來的若即若離的距離感，沒有磨光他的耐心，但卻沒能遏製住他想要加快確認的腳步。他早已看出語兮隻是沒有意識到自己對她的意義，他本可以等下去，但時間卻不再允準他繼續停滯下去。
既然白怡敢動手，既然老六敢深夜約她出去，那就別怪他將這一切都好好利用上了。
雖然他始終不知道老六昨夜究竟和她說了什麽，但她的情緒不穩，卻是很輕易就能發現的事實。祁軒不確定是因為什麽，可也漸漸發現了蛛絲馬跡。
玄明擔心被老六發現，一直都不敢跟得太近，但也到底在語兮回帳前通知了他這一切。
不管她從老六那兒聽到了什麽，祁軒都決定始終照舊的對待她，溫柔的，關切的，甚至是寵溺的。有時祁軒自己都覺得已經太過習慣這樣去麵對她，但也就是這樣的自然，才將她的心逼得更緊。
她開始沒法兒如常的單獨麵對自己，除非有其他的事兒分散她的情緒。
所以他沒有讓發現弓弦被做了手腳的玄明去將木弓替換掉，他給她機會平複，也進一步地拉大她接受明霍的可能。
果然地，雖則她沒有完全暴露自己的箭術，卻也到底起了好勝心。
那麽相對的，白怡也會因此想再出一口氣。
之後的密林中箭，深夜刺殺，都有他或多或少的主動推進，可今晚語兮的出現和應對，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更增強了他一直竭力控製的占有欲。
黑眸看著語兮的側臉，身子坐到榻邊，沒有再用衾被遮擋包裹的紗布。
是時候驗收這一切的成果了。
祁軒稍稍垂首，開口說出打破這沉默的第一句話，“這次……謝謝你了。”男人的聲音帶著放鬆，並沒有要執意挽留的意思，神色還殘留著剛剛被拒絕的尷尬苦笑。
語兮轉過眸去，沒有細看，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句話來。眸子裏泛起絲絲的水霧，語兮兀自閉目，朝外離開的腳步還沒付諸行動，男人的聲音已是再度響起。
“記得讓憐兒再幫你包紮一下。被這麽一鬧，傷口或許又裂開了。”
語兮的腳步隨之頓住，眉頭不由緊蹙起來。
為什麽？明明是你被逼入了絕境，明明你才剛逃過一劫，為什麽現下不喘口氣，卻還要來謝我，要關心我的傷勢？難道你就不知道先想想你自己嗎？
拉扯的外衫終究在失去雙手的束縛後散落在地，語兮快步返回榻前，眸子望著抬首看向自己的男人，“為什麽一直想著我？你怎麽不關心關心你自己。現在是你的傷比我重，你應該……”
說到一半的話因著驀然間湧出眼眶的淚水打斷。恐懼，羞愧，抱歉，不知多少的負麵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讓開口的人一下子沒法兒再說下去。
男人第一次看到語兮落淚，真實的落淚，讓他在這一瞬間有些後悔自己為何要為了私心把她逼成這樣。起身抬手想試去她眼角的淚，手卻再次被她打開。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他會當麵拆穿我們。如果他沒有那份理智決定離開，如果他最後跟你魚死網破，你要怎麽辦！我們該怎麽辦！”
“兮兒.……”
“你傻不傻，你去刺殺他做什麽？假如他真的在這個時候莫名其妙的死了，我們的處境隻會更加麻煩。”
“.……”
“你是怎麽想的？啊！你告訴我你是怎麽想的！萬一我沒有因為擔心你，過來等你，你打算怎麽掩飾你身上的傷？你說啊！”
語兮的情緒有些控製不住，她不敢想象如果這次明霍沒有轉身離開，他們接下來還能做些什麽。
說到底，這場戲的虛假雙方心知肚明，這場博弈打的就是這分尷尬的籌碼。如果明霍真的因為對自己的執著而僵持到底，那麽刺激他的這一切都會轉變為他更加無法預想的怒火。
幸而他走了，幸而這場危機他們贏了。可男人一再地顧慮自己，讓她忍不住地猜想也許自己不來，他們就已經在正麵對壘了。
明知這麽不理智的事他不會去做，可她還是.……
祁軒的心揪在一處，任由語兮責備不止，也沒有一句辯駁。
他原以為這樣就能逼她正視已經被自己侵蝕占領的情感，卻不料她如此牽掛，急出淚花，讓他越發地想去憐惜。被打開的手再度抬起，祁軒皺著眉，“兮兒，別哭了。”
抽泣讓語兮的眼前模糊一片，她看不清男人的神色，卻感覺到了他的小心。語兮閉起眼眸，難以隱藏的哭腔重又開口，“如果你真的出了事，我該怎麽辦.……”
分明是她強加給自己的負擔，這一刻的祁軒卻禁不住有絲竊喜生出。
感受著她的頹弱，祁軒雙手捧起她的臉，“記得你許給我的生念嗎？現在……我也要許給你。”
來不及擦幹淚水去看他的模樣，語兮就感覺到了男人更進一步的靠近，繼而，略帶鹹味的親吻。
祁軒並沒有急於撬開語兮的貝齒，他留給她時間考慮，但她的哭聲止住的同時，自己再一次的被她推開。
意外，不解，甚至有一些些的狼狽。
祁軒不可置信地看著語兮，是自己算錯了嗎？可是……偏離預想的發展讓祁軒受挫，但心口的感受已經不止如此，不是失於控製的不滿，而是被人拋棄的絕望。所以，是他妄想了嗎？
祁軒輕輕歎了口氣，真實的不做戲的。就在他決意抽離之際，他忽然發現語兮淺淺地咬著自己的嘴唇，難道，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推開自己嗎？
情況已經不可能再糟了，那就不如再搏一次。
祁軒沒有再發展任何的身體接觸，他立在語兮麵前，微微垂下頭，頓了半晌，問道，“不願意嗎？”
語兮沒有回答他，她的腦子還是亂的。她明明對男人的這句許諾是那麽的震驚和慶幸，分明是她的托付有了回報，可為什麽她的身體卻先一步選擇推開他？
不願意嗎？是因為害怕他的那些爾虞我詐？可他又能怎麽辦，他要生存下去，他也無可奈何不是嗎？那麽要接受嗎？
語兮胡亂地擦去擋住她視線的眼淚，卻還是不知該用什麽樣的表情麵對他。
祁軒沉默地看著垂眸的語兮，終於，他決定不再盲目地耗下去。勾起她的下巴，逼迫她抬眸看向自己，薄唇靠近，維持著始終沒有覆上去的狀態，“我再問你一次.……”伴隨著話語的出口，祁軒莫名地緊張起來，深吸一口氣，“你不願意嗎？”
語兮的眼眸終於在這一係列的對峙中抬起，她看著麵前靠得這樣近的男人，腦中回蕩著他說話時的語氣。那麽，就衝動這一次吧！
素手抬起攥住男人的衣袖，語兮踮起腳，卻實在不知在這樣的距離下自己該做些什麽。
她的經驗太少，她還不懂怎麽邀請，她還沒法兒突破她的羞恥心主動去親吻這個她決意付出的男人。
蜻蜓點水般的接觸，帶著允準，帶著依戀，給予了男人足夠的動力邁出這一步。唇瓣相接，輾轉留戀，不需指引，身體的本能便帶著他們相互靠近。
這是他們第一次的如此投入，是一次不雜糅任何目的地真實索求。由淺入深，帶著語兮的生澀和祁軒的包容。
情動之際，就是一個簡單的親吻都能勾起你想繼續下去的欲望。
偏偏，就在語兮還意猶未盡的時刻，男人率先拉開了距離。
俊美的臉龐有絲隱隱的紅暈，黑眸如墨，唇角勾笑。拾起女子攥住衣袖的手遞到唇邊，緩緩呼出一口氣，“你的傷，還是先處理處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