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祁北一行錯過了客棧,在一處荒蕪的山神廟歇腳,侍衛們打獵生火紮營。
夕陽將落未落,漫天雲霞燦爛,如郊遊野營一般,風景正好。
“好餓喔,我想吃烤魚。”穆紫蘿捂著腹部,小聲道,“等明天到了城鎮,我要吃三條!”
季楚指著遠處叢林道,“剛才來的路上,看見一條小溪,應該有魚。”
“哇!有溪水嗎?我剛沒注意。”
“你在馬車裏睡的天昏地暗,能知道?”
穆紫蘿咕噥,“那還不是你喝醉了鬧騰,折騰我大半夜,我都沒睡好!”
薑淮銀月等人齊刷刷看向季楚。
折騰,大半夜?
這是什麽虎狼之詞。
季楚雖然被眾人“你是禽獸”的眼神盯著,卻不動聲色,淡定道,“好。我的錯,作為補償,我去給你捉魚。”
他發現自己喝醉後,穆紫蘿對他特別的照顧……
所以便喜歡裝醉欺負人家小可愛。
(不是黃色的欺負)
比如非拉著人家唱小曲給他聽,賴在小姑娘懷裏不起來。這種事,清醒的季楚臉皮還幹不出來。
“好啊好啊!我要吃三條……不,五條!”穆紫蘿兩眼放光,蹭地一下跳了起來,“我和你一起去!”
季楚點頭,和雲榛告知了一聲,帶著穆紫蘿施施然走了。
薑淮見此,現學現賣,看向耶律梨道,“公主你餓不餓?你想吃什麽?我去打獵!”
“我什麽都可以。”耶律梨淺淺笑道。
“那我去抓一隻山雞!”薑淮拍了拍胸膛,轉身看向祁北,“北哥,去打獵嗎?”
祁北搖搖頭。
薑淮便帶著幾個侍衛,興衝衝地去山林了。
“雲王兄,我想去采摘些許野果和蘑菇。”耶律梨望向雲榛道,“甜梨粗笨,唯有料理尚可,想讓雲王兄嚐嚐。”
這樣,祁北就又能吃自己做的料理了……
“甜梨兒,不用如此辛苦……”
“不辛苦啦,就想做給王兄吃!”甜梨兒甜甜笑道。
祁北瞥了她一眼,站起身道,“我和她一起去。”
雲榛本打算派侍衛隨行,既然祁北主動充當,便也不再多言,點頭。
……
耶律梨很意外,祁北竟然會和自己一起!
他……腦子進水了嗎?
耶律梨拎著小籃子,漫步在灌木叢裏,采摘野果,整個人都有些精神恍惚,宛若做夢。
“有毒。”冷冷的聲音驚醒耶律梨。
她看了看祁北,又看了看自己剛扔進籃子裏的野果……
甜梨兒,你清醒一點!
怎麽迷糊到把有毒的果子都摘了下來……
要是一直保持這種狀態,真的是不用別人挖坑,自己都能刨個坑把自己埋了。
祁北公子,擾人心神。
耶律梨立即將有毒的那枚果子扔在了一邊,衝著他款款一笑,“一時不察,幸虧祁北公子慧眼如炬,不然可要鬧出大亂子了。”
笑意清甜,梨渦可人。
祁北卻熟視無睹,看著她道,“你想做什麽?”
“我不是故意摘毒果子,真的就是一時疏忽。我再傻也不可能當著你的麵毒死雲王兄吧。”耶律梨解釋。
“你接近薑淮,想做什麽?”
空氣一瞬間安靜了下來。他問的從來不是毒果,是薑淮。
耶律梨瞬間明白了,他和自己單獨出來的目的。
早該想到的。
喜歡令人降智。
“祁北公子未免管的太寬了吧。我和薑淮公子如何,關你何事?”耶律梨抬眸看他。
“薑淮原本隻對你有些好感,但短短一個月,對你死心塌地,公主手段高明。”祁北眼眸裏閃過一絲嘲諷,雙指間銀光閃爍,一柄銀色飛刃抵在她的脖頸:
“不管你有何目的,若薑淮出事,我會殺了你。”
一如既往的狠辣絕情。
祁北警告完,冷笑一聲,嗖地收回飛刃,轉身便走。
“祁北!”耶律梨看見他的背影,叫住他,“我承認我在利用他,但我沒打算傷害他,也沒打算和你為敵。”
祁北並不信這種片麵之詞,腳步未停。
“我打算嫁給他!”
祁北停了下來,轉身回頭看她,“然後?”
“沒有然後,我不會害他,也不會做對不起他的事。薑淮和雲王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摯友,薑雲親如一家,薑淮有雲王兄的信任,又背靠薑家,等雲王兄上位,他必定會成為北夏最有權勢的幾個人之一。”
自己掌握不了權勢,那就掌控一個擁有權勢的男人。
這是最簡單的方式。
薑淮有家世有背景,深得雲榛信任,而且性情寬厚善良,簡直是最佳傀儡。
到時候,她想讓薑淮做什麽就做什麽,沒任何人能欺辱她。
她也不懼薑淮會脫離她的掌控。除了祁北,她對上誰,都還沒輸過。
“我是真心要和他成親,並無其他目的。祁北公子,不必如此提防。”
祁北盯著她,墨瞳深邃而冷冽,過了許久,道:
“你不喜歡他。利用他的感情。”
比起扶持大皇子,這一條路更容易。耶律梨想要權勢,嫁給薑淮,應有盡有。
完全符合她趨利避害的性子。
“公子說的是。但我覺得很公平。薑淮公子喜歡我,他想要我。而我要薑夫人這個位置,我們各取所需。你盡管可以告訴薑淮公子,我不愛他,但我不討厭他,覺得他是個合適的夫君,他可願娶我?”
“他一定會高興的來娶我。”耶律梨望著他,胸有成竹,眼神篤定,笑意淺淺:“你可能覺得我對他不公平,我利用了他,但對於他來說,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薑淮公子甘願入我之局。而我,隻是想像這世間大多數女子一樣,嫁個好人家。公子莫非以為每對夫妻,都能像景帝夫婦一樣?他們是當世珍稀,各取所需才是我們大多數人的婚姻。”
耶律梨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說不出是什麽情緒,清醒的殘忍。
“你盡管放心,我不會給薑淮公子丟臉。將來必定相夫教子,和他舉案齊眉,還能替他出謀劃策,給他和薑家避免一些麻煩。娶我這筆買賣,他真的不虧。”
祁北是個從不違背自己本心的人。
但他知道世人大多拿婚姻做買賣,他也管不了別人怎麽選。
平心而論,耶律梨容貌才華無可挑剔,確實能成為薑淮的賢內助。隻要薑淮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