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神龕上的童棺
這是一個很驚悚的場景。
我坐在山崖邊,前麵的黝黑廣袤的天宇,群星閃耀,一望無垠;身後是漆黑寂靜的山林,影影綽綽的不知道隱匿著什麽,空曠冷峻。
在我前方的山崖邊上,一道白色的人影虛空站立,輕飄飄的沒有一點質感。
她是一隻鬼!
這畫麵已經讓我毛骨悚然,心悸不已。但更令我感到心神戰栗的是,站在我麵前半空中的那隻鬼,一臉小心警惕地盯著我身後的山林,喊著問裏麵是什麽東西!
大姐,你可是鬼啊!
傳聞人的身上有三盞命燈,分別位於頭頂、雙肩。行走夜路的時候不能輕易回頭,就是因為回頭的動作過猛,容易引起命燈搖曳,使得鬼怪之類的陰物乘虛而入……這些是易之告訴我的。
故而雖然我被嚇得頭皮發炸,可依舊強忍著心中的好奇和驚懼,沒有回頭。
在上官葉的喝聲中,身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的聲音。
那聲音很碎,就像是有什麽東西踏著草叢,輕輕走來。
在朦朧的夜色下,我看到上官葉那張慘白的臉上,閃過一絲不甘心的神色,還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猶豫。
沙沙沙——
輕微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一直到我身邊才停息。
我用眼角餘光飄去,卻是差點笑出聲來——來的,居然是條狗!而且還是白日裏在水潭邊盯著都的那條黑狗。
黑狗?忽然,我想到了什麽。
黑色代表著神秘,但同樣,黑色也擁有著某種奇異的特效。比如說黑狗,黑驢。當然,黑狗身上最出名的大概還是黑狗血,而黑驢身上的則是黑驢蹄子。
不管怎麽說,黑狗這東西,在傳聞中,是通靈的,擁有一些其他同類難以企及的特異本領。
汪汪汪——
那條黑狗來到我身邊後,先是踞著蹲下,隨後揚起狗頭,叫喚了兩聲。
若是說小型的寵物犬的叫聲是尖銳而瘋囂,那麽這黑狗的叫聲完全可以用洪亮威嚴來形容。
幽寂的夜幕下,狗吠聲響徹山林。
沉穩,低昂,威懾力強。
飄懸在半空中的上官葉,猛然像是受到驚嚇,捂住耳朵尖叫了聲,嗖地一下遁走消失不見。
居然是不帶絲毫猶豫。
上官葉走後,那隻黑狗又不依不饒地吠了兩聲,這才站起來搖了搖尾巴,默不吭聲地朝著山林中走去。
好在已經有過一次被扣住腳的經驗,我很快就弄開了那條鏈子。
前麵的那隻黑狗走的速度並不快,頗有幾分像是在自家院落悠閑踱步的意思。
跟在那條黑狗的後麵,我不知道它要去哪,但我知道隻要我跟在它身後,上官葉應該就不敢來找我的麻煩。
那條黑狗不徐不疾地前進著,似乎根本沒注意到我跟著它。
繞過山脊,又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那條黑狗突然一個閃身消失不見。
我連忙跟了上去,仔細尋覓了一圈後才發現原來它是鑽進了一個草叢裏。那草叢是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下,岩石上圍凸出,下麵凹了進去,不細看的話很難察覺到那居然是一個入口。
扒開草叢,露出來的是一個兩尺見方的洞坑。
猶豫了下,我決定還是鑽進去探個糾結。
令我沒想到的是,這個洞窟的深度,遠超我想象,蜷起身子手腳並用地爬了好久,才算是麵前豁然開朗。
其實也不能說是豁然開朗,隻是地方寬敞了許多。
當然即便說是寬敞,也是相對先前那兩尺見方的空間來說。
出現在我麵前的,是一個黑黝黝的,約莫四尺高的洞穴。對我來說唯一的好處就是能夠屈蹲著前行,不用蜷著身子匍匐在地上。
如是又是前行了數米遠,洞穴忽然毫無征兆地到了盡頭。
四周摸了摸,的確是冰冷的石壁,前方已經再無空間。
那條黑狗呢?
我心頭騰起一絲困惑。一路走來,也沒察覺到有什麽岔道啊,那條狗體積又不算小,到底是跑那裏去了?
按捺下心頭的疑慮,我把石洞內寬敞點的地方又仔仔細細地搜索了一遍,卻是依舊沒找到那條黑狗的影子。
不翼而飛了?
就在我困惑不已的時候,忽然遠處傳來一陣狗吠。沉悶低昂的聲音,正是那條黑狗發出的。
狗叫聲,是從石洞裏麵傳來的。
我連忙循著聲音摸了過去。等走近,那聲音卻是又毫無聲息了。這次我沒動,而是靜靜地候著,等待聲音的再次傳出。
功夫不費有心人,我還真給等到了。
隻不過當聽清楚聲音是從石壁後傳出的時候,我有些茫然。
這裏已經是盡頭,那條狗難不成是山精鬼怪修煉而成,擁有穿牆的奇異神通?從上官葉能飄在半空這種事來說,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死心的我又仔仔細細地把山壁最末端的位置挨個敲了一遍。
終於,在角落位置找到了奧妙所在。
當我是手摸到那裏的瞬間,手上傳來的觸感就告訴我這不是石頭,應該是木質的——一個兩尺見方的木板做成的弧形門洞——隻消用力一抵,那塊木板就會上揚。
是一個活開關。
我把手探過去摸索了下,發現這門洞並不深,隻有半隻手臂,約莫三四十公分的樣子。
門洞外的空間,就有了明顯的擴展。
略微一琢磨,我就決定再爬進去看看裏麵到底是什麽。
對那條狗,我有著強烈的好奇。
門洞的那點距離,沒有對我造成任何的困擾。但是當我從門洞中爬過去的時候,整個人瞬間宛如被雷劈在了頭頂,震的目驚口呆。
出現在我麵前的,是一個不大的洞穴。
這是一個真正的洞穴,不像前麵爬過的那些。這個洞穴的一麵是敞口,廣袤的夜幕肆無忌憚地鋪麵而來,陣陣山風在外麵呼嘯而過。
當然最令我吃驚的,不是這個。
在我爬出來的那個門洞的側翼,那條黑狗安靜地踞在邊上,像是已經存在了很久的石雕,身形一瞬不瞬。
在它再過去點的位置,是一個神龕!
那神龕是蓮花底座,上麵供著的,赫然是一口棺材,一口童棺!
童棺前,是一隻三腳香爐,裏麵的滿是香灰,不過看樣子應該已經有段時間無人來上香進貢了。
最大的問題在於,這口童棺我眼熟的很。
分明就是在鎮上那日夜間看到的那鬼小孩身邊的那口。
嘎吱——嘎吱——
輕微的聲音傳來,像是有人用指甲撓在石頭上。
在驚悸的聲音中,那口童棺的石蓋,一點一點一點的被挪開。那種挪開的幅度很小,隻是盯著看的話,都讓人懷疑它是不是再移動,但是時間略微一長,就會發現童棺已經從閉合變成了敞開一截。
灰白色的霧氣,自童棺內騰起,像是來自鬼門關的陰森鬼氣。
我屏息凝神,緊貼著石壁,任由石壁將冰冷的溫度透過衣服傳導在肌膚,卻動也不敢動。
白日裏在鎮上,我尚且有勇氣腳踢手打,這個環境中,我覺得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是,否則我都沒什麽勇氣正麵抗衡那鬼小孩。
畢竟身側就是萬丈懸崖,邊上還有隻頗為凶猛的大型黑狗。
整個石洞內,一片寂靜,隻有像是指甲撓在石板上的吱吱聲傳來。
在這種極度壓抑的環境下,我都已經能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呼吸聲,更是能感覺到鼻尖、額頭滲出的密集冷汗。
好幾次我想大聲喊著奪路而逃,自那個門洞穿身過去逃離。
可是每次我背靠著山崖,手心緩緩摩擦著石壁,想要讓自己冷靜下來,攢足逃離這裏的勇氣,但是這勇氣就像是軟綿無力的海浪,湧上來很快就退下去。
我孤零零地靠在岩壁上,仿佛被擱淺在這裏。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童棺上終於不再往外冒青灰色的煙霧,那令我心神顫栗的嘎吱嘎吱的響聲也消褪,整個山洞內恢複了無人的空曠孤寂。
但是我的心卻越來越沉重。
那口童棺上的石蓋,已經完全敞開,下一刻出現的,應該就是那鬼小孩的爪子探出來吧?
我腦海中不由地騰閃過那日夜裏,童棺擋道,那隻沾滿泥土混雜著血液的皸裂的手,自童棺中驀然探出,抓向天際的一幕。
不同於徐正一老道和鎮上的人,我可是親眼看到過鬼小孩是如何死的。
一頭撞在地上,被孫大炮拎垃圾似得拎著遠去,任由傷口的血滴落在塵埃中……漸行漸遠。
他死的時候,肯定是心中滿懷怨氣吧?
更何況是在死後,被人拋入了茅坑,在惡臭死蛆彌漫的汙穢之地,足足待了一個多月,才被打撈起來。
換作是我,也一樣死不瞑目,非得從棺材裏爬出來不可。
然而這不僅僅是說說,大頭小孩是死了,但是他真的從棺材了爬了出來!不,不能說是從棺材裏爬了出來,應該是從地獄爬了回來!
徐正一老道明確的告訴我,大頭小孩死後魂靈不散,他爹用血肉精氣神供養著他!
我要麵對的,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鬼魂陰物,而是活著的時候就是鬼嬰一類的存在,死後更是怨念纏身,還被人供著用血肉飼養……
隻是想想,我就覺得渾身冰冷,手足無措。
“叔叔,糖——”
正在我驚慌地死死盯著童棺看的時候,身後忽而傳來幽幽的低語,仿若來自九幽地獄,低冷憎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