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貢寶鎮、言
人族北戎國、魔族羅刹國邊境。
司幽手下的屍兵部隊撤退後,魔族與北戎軍停戰議和。
赫連穆霆舊疾複發,在邊境人魔混居的貢寶鎮修養。
此時他換下戎裝,一身賢士打扮,靠在床頭讀著兵書,嘴唇有些發白,臉頰也因為消瘦而變得更加棱角分明。
可即便是病重,他的雙眼依舊澄亮,低眉垂睫讀書的樣子,會讓人以為他隻是一名附庸風雅的貴公子,而不是一名征戰沙場手刃萬敵的將軍。
“藥來了。”阿言端著剛煎好的湯藥,小心翼翼地從門外進到裏間來。
赫連穆霆放下書,雙眸中帶著笑意,坐直了身子,“怎麽讓你送藥來?下人們呢?”
阿言坐在他床邊,耳根微微紅了,用湯匙輕攪著碗裏的藥,“他們都忙別的去了。”
看著眼前這位不像魔族的魔族小王子,赫連穆霆眼中的笑意更濃了,“你在魔王宮時,煎茶端藥這種小事也是自己做嗎?”
阿言一抬頭,看到了對方有些調笑的樣子,耳根更加紅了,嘟囔了一句,“怎麽可能。”
“那在我這裏,為何親自送藥來呢?”赫連穆霆注視著阿言,眼波流轉,話中有話。
阿言被他問得有些羞惱,舉起藥丸放在他麵前,“趕緊喝藥,一個病人怎麽有那麽多問題。”
赫連穆霆抬起右手,因戰鬥時手背受傷,這隻手現在被裹上了層層繃帶,“我的手傷了,而且是被你們魔族士兵傷的,現在動不了,隻能讓人喂藥了。”
阿言見他誠心這麽說,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愧疚,深吸一口氣,便拿起湯匙舀了一勺湯藥送到赫連穆霆嘴邊,喂他喝了進去。
赫連穆霆咽下藥,眉頭便皺了起來,“咳咳,太苦了。”
“你一個大將軍,怎麽還會怕藥苦?”阿言看他皺眉,不由地吐槽。
“大將軍怎麽了?誰說大將軍就不能怕藥苦,怕傷痛了?”赫連穆霆把背考上了床頭,一副不想再喝第二口的樣子。
“就算苦你也得喝啊,不然你什麽時候好,總不能一直這樣躺在床上。”阿言自小都是父王母妃勸他喝藥,這還是他第一次勸別人。現在也算是體驗了一把當年父王母妃喂自己喝藥的困難。
“若是我好了,你是不是就要回魔界去?”
阿言抿了抿嘴唇,不情願地點了下頭,“我跟父王母妃說了,你因為我受了傷,我要留在人界照看你,待你康複便回魔界去。”
“那我還是不要喝藥了,這樣我的病不好,你便能一直留在我身邊。”
阿言端著藥的手輕輕一顫,抬頭疑惑地看向赫連穆霆,不知他說得話裏的意思是不是和自己想的一樣。可惜他從赫連穆霆的眼睛裏看不出自己想要的答案,隻能看到一篇澄淨。
赫連穆霆望著他,胸口又是一陣難忍的疼痛,他按住胸口,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
阿言趕緊將藥放在一邊,緊張地為他順背。
強烈的咳意和胸腔的疼痛終於過去,赫連穆霆疲憊而虛弱地呼吸著。
“還是把藥喝了吧,”阿言再次將藥端了過來,耐心地勸著他。
赫連穆霆像個小孩子一般問他:“如果我喝了這麽苦的藥,你會給我什麽獎勵?”
“獎勵?”阿言想了想,“你隻要乖乖喝藥,想要什麽獎勵都行。”
“這可是你說的。”赫連穆霆嘴角揚起弧度,眼角也挑上了眉梢,像一隻狐狸看見兔子一般笑了起來。
“嗯,快喝藥吧。”阿言用湯匙又舀了一勺,放在他嘴邊。
赫連穆霆沒有像剛才一般直接喝下,而是抬起雙手接過阿言手中的湯匙和碗,一口氣將整碗藥全部喝了下去。
阿言不明白,剛剛還鬧著手疼要喂,嫌苦不喝的赫連穆霆,怎麽轉頭就把藥喝了,還喝得如此痛快。
放下藥碗,赫連穆霆抬頭問道:“我是不是可以要我的獎勵了。”
“你剛剛說不能自己動手喝,還嫌藥苦的,我一答應你給獎勵,你便一口悶了,”阿言撇著嘴瞪著他說道,“你這明顯就是故意捉弄我。”
赫連穆霆越看他越覺得心悅,一時難抑,抬手便將他拉到麵前,溫柔地吻上了他的雙唇。
阿言先是一愣,恍惚間才明白發生了什麽。
赫連穆霆的吻溫柔如和風拂柳,憐惜如撚蝶翼蜓翅,帶著口中絲絲湯藥的清苦味,化作阿言心底一片柔軟。
阿言閉上眼睛,抬起雙手輕挽上赫連穆霆的脖頸,回應著赫連穆霆的吻。他心底一片歡喜,想著這個吻是不是說明赫連穆霆和他有著一樣的心意。想到這裏,阿言臉頰緋紅,嘴角帶上了笑意。
許久,赫連穆霆才放開他,“這就是我要的獎勵。”
阿言望著赫連穆霆,大膽地開了口:“你對我是不是喜……”
“別會錯意,隻是要個獎勵罷了。”赫連穆霆放開他,臉上一副浪蕩公子的表情,“這還是我第一次親吻魔族,感覺確實很新鮮。”
此話一出,阿言瞬間愣住了。
赫連穆霆伸了個懶腰,閑靠在床頭,“一看你就是個被爹娘保護得極好的孩子,像個未出閣的閨中小姐,隻不過被我親了一口,臉竟然紅成了這個樣子,真有意思。”
阿言看著赫連穆霆調戲得逞的輕浮表情,心中感到一陣羞辱,憤然起身怒道:“赫連穆霆!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許是覺得你長得俊俏可愛,也或許我在軍中久了許久沒碰過女人,剛剛看到你溫柔可人的樣子,便沒有忍住。”赫連穆霆笑笑,接著說道,“不過看你剛才不但不反抗,還積極回應我,是不是對我有了心思?”
“你!”阿言緊緊握著雙拳,剛剛一吻帶來的短暫欣喜此時已經變成了無盡的屈辱。他眼圈一紅,轉身憤然跑出赫連穆霆的房間,“砰”的一聲甩上了門。
見阿言離開,赫連穆霆再次感到胸口的疼痛來襲,強烈不止地咳嗽起來。
直到疼痛消退,他臉色慘白地躺倒在床上,疲憊地閉上眼睛,回味這唇齒邊剛剛那個吻殘留下的感覺,不僅又露出一抹笑容。
“就這樣就夠了,不能再貪心想要更多,畢竟我能留在這個世上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喃喃自語,漸漸睡了過去。
阿言衝出房門後來到了院後的樹林邊。
黑風正在這裏喝水,看到他來,便打著呼嚕伸出腦袋蹭了上去。
阿言撓撓黑風的下巴,又伸手抱住它,將頭埋在黑風柔軟蓬鬆的皮毛裏。
第二日晌午,赫連穆霆從朦朧的睡意中醒來。
這幾日他幾乎已經習慣一睜眼就能看到阿言,可今日卻隻有空蕩蕩的房間。
他坐起身子,覺得口幹舌燥,摸摸自己的額頭溫度著實不低。
“來人。”他向門口喊去,門外卻沒有人應答。
赫連穆霆隻好自己走到桌邊去拿茶壺,可拎起來顛顛,卻發現壺裏一滴水也沒有了。
“來人。”他又喚了一聲,門外依舊沒有人回應。
赫連穆霆艱難地扶著牆走到衣架旁,伸手取下鬥篷,圍裹在身上,又一步步走到門邊。
忽然又是一陣劇痛襲來,讓他扶著門框,躬下身子,咬著牙等待疼痛消散。
可這一次不知為何,胸口地疼痛沒有像之前那般很快過去。他忍痛坐了下來,額頭滲出汗珠,一股血氣湧入口中,從他嘴邊溢了出來。
這時,房間的門被打開。
阿言邁步進來,被赫連穆霆此時的樣子嚇了一跳,“怎麽回事?!”
他快步上前扶住赫連穆霆,口中默念魔族治愈之術,為他穩固心脈。
此時,赫連穆霆的痛苦才稍稍減緩,虛弱地靠在了阿言的肩上,呢喃道:“你不是被我氣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