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瘟疫

  容青璃瞟了眼一聲不吭的雲絨,微微冷笑。


  雲絨立馬跪下,眼眶盈淚:“奴婢對不起郡主厚愛!”


  容青璃覺得有些心涼,這一出計,不過是想壞了她的清譽。


  若找個紈絝之類的,倒是很容易被她將回去。


  於是她們便找了齊恒,齊恒是恭王之子,身份貴重,自己若是敢被齊恒調戲後用武力反擊回去,怕是會惹上大麻煩。若是不反擊,貞節是女子立足之本,哪怕她醫術再好,名望再高,也會被世人所不齒。


  可是齊恒哪怕喝的再多,也不會無緣無故看到個姑娘就動手動腳。


  齊恒有個摯愛的發妻,不過那發妻早亡。


  真是好計謀,讓貼身服侍她的雲絨自然能輕易接手她的衣物,所以,也能輕易的將恭世子妃生前慣用的香料撒在她的身上!

  容青璃輕輕一歎,自雲絨進了霄陽殿後她也時常試探雲絨的衷心,更是因為雲絨與黛黛相似的眉眼就將她提拔為大宮女。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自那以後她也沒有再懷疑雲絨的衷心,因此連到生日宴帶的都是雲絨。


  隻是她自詡活過兩世,絕對不會看錯人,卻還是在這栽了個跟頭!

  “回霄陽殿後就不用服侍我了,你該去哪就去哪吧。”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容青璃已容不下她。


  淡淡一聲卻叫雲絨心中徹底崩塌,眼淚無聲的掉了下來。她哪裏不知道這個結果已是寬容!若是換作其他主子,她早就死了千遍萬遍了!

  “是。”


  公主府大廳裏,宴會開始,絲竹聲不絕。


  容青璃半眯著眼,此處氣派豪華,舞娘翩翩起舞也甚是絕妙,可耐不住看久了,也不覺有什麽新奇的了。


  侍女魚貫而入,一碟碟精致小菜被擺了上來。


  “青璃,你嚐嚐這酒,這可是有名的梨花白。”薛佩貞笑著與容青璃說話,語氣中帶著淡淡討好。


  容青璃心知薛佩貞這是怕自己惱她在桂花林中沒有出頭維護自己。


  容青璃心中也沒多怪她,敏捷長公主為人處事想來遵循明哲保身四字,薛佩貞在桂花林中的態度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也就是為什麽薛佩貞與容青璃自小長大,感情卻依舊不上不下。


  容青璃端起酒杯,與容青璃對坐的殷無垢目光陰毒,旋即又掩下了情緒,嘴角微微揚起,看似心情不錯。


  容青璃鼻尖酒香縈繞,沁人心脾。


  她拂袖掩唇一飲而盡,神情微微沉醉,“這是哪裏來的酒?”


  薛佩貞捂嘴輕笑,“是很久以前陛下賜的呢,我娘一直舍不得喝。”


  容青璃輕輕放下酒杯,見容青璃喝下了那杯酒,殷無垢眼角眉梢蕩起笑意,也倒了杯酒慢慢的品著。


  容青璃眸光微閃。


  身上怎麽感覺被火燒著了一樣,好熱……


  殷無垢眉頭輕皺,眼睛裏盈著水意,嬌軀微顫。


  “皇姐這是怎麽了?”一旁的殷無萱湊過身來。


  “沒事。”殷無垢咬牙道,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正常點。


  “皇姐,我們馬上就能看那小賤人出醜了。”殷無萱嬌俏的臉上帶著微微扭曲的快意。


  是嗎?


  殷無垢看向容青璃如常的麵色,心中大驚,為什麽她覺得中計的是自己?


  身上灼熱的感覺越來越難耐,殷無垢豁然起身。


  “適才喝多了,我去醒醒酒。”


  容青璃狀似不經意的往這裏一瞄,嘴角挑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真是不把她小醫仙的名號當回事啊,竟敢在她酒裏下媚藥。既然如此,那就讓你嚐嚐那藥的滋味好了。


  容青璃眉眼彎彎,目光狡黠,活像一隻狡猾可愛的小狐狸。


  愉悅總是很容易影響他人的,薛佩貞忍不住看了她好幾眼,剛才發生了什麽那麽高興?

  宴會過半,殷無垢仍未回來,容青璃興致缺缺的看著舞蹈,險些睡了過去。


  “呀!”一聲低呼,驚醒了容青璃。


  隻見一個舞娘赫然暈倒在地上,其餘舞娘麵麵相覷,似是沒有想到有此突發狀況。


  “皇上息怒,長公主息怒!”


  片刻之後舞娘們都跪了下來,冷汗岑岑。


  敏捷長公主眉眼間蘊滿怒意,看了看無任何表示的帝王。


  她怒斥:“還不把這個賤婢給我拉下去!”


  “且慢!”


  敏捷長公主回眸,看向出聲的人。


  容青璃眉頭緊皺,她是故意讓敏捷長公主記恨嗎?當然不是。隻是看了看舞娘的臉色,眉心一跳。


  “先別動她!”


  剛剛想拉走舞娘的人左右為難,不知該聽誰的好。


  “霄陽郡主這是何意?”


  敏捷長公主冷冷開口,她為這麽個小輩在她生辰上的冒犯感到無光。


  “公主莫惱,臣女不過是覺得這舞娘的症狀很不對勁。”


  無視了薛佩貞的拉扯,容青璃道。


  “哦?”容青璃醫術卓絕早就鬧得路人皆知,敏捷長公主不認為也斂了怒氣聽她解釋。


  “這症狀不似平常的傷寒什麽的,到像是……得了瘟疫!”


  一言既出如驚雷炸響,眾人都驚了一呆。


  “長公主若是不信,可傳禦醫來看看,也好安撫人心。”容青璃斯條慢理的繼續道。


  “傳禦醫!”長公主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萬隆帝沉聲道。


  在太醫院突然聽到傳召的林太醫匆匆趕來,提。聽聞是來看看是否有人得了瘟疫,額上一頭冷汗。


  他從袖中拿出一塊白布罩在舞娘手上,皺著花白的眉毛仔仔細細的把著脈,突然他手一個哆嗦,麵色雪白。


  起身,轉向萬隆帝跪了下來,深吸一口氣,他顫聲道:“回陛下,確實是時疫,不過是哪一種微臣就不得而知了。”


  說完,悄悄的挪了一下身子,盡量與舞娘保持距離。


  眾人也都唰白了臉,急忙離舞娘越遠越好,誰不知道瘟疫極易傳染?


  坐在上首的萬隆帝麵色陰沉。


  長公主恨恨,好好的一個生辰,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公主的生辰,歡喜開場,恐慌收尾。


  宴會散後,容青璃回了霄陽殿。想想在宮中無趣,便乘車去了六王府,見殷無言不在,就去找了弟弟。


  木木這些天怕是過得很好,整個人都長高了圓潤了不少。


  與弟弟說了會子話後,容青璃看了看身後的雲絨,垂眸靜思。


  “你就留在這裏好好照顧小王爺罷,你的弟弟也到這來當小王爺伴讀。”


  回宮的時候,容青璃已經查清了雲絨的背景,雙親早亡,隻剩下一個幼弟,殷無垢見此就拿她弟弟來做威脅。


  雲絨驚喜的抬頭,郡主此言就是說弟弟已經脫離了長清公主的掌控,還能到六王府裏來讀書?

  心中明白這是是何等恩惠,感激涕零,心中暗暗發誓,今生今世一定要好好報答郡主。


  “謝郡主!”


  木木倒是沒什麽反應,隻要是容青璃的話,他都不會反駁。


  與弟弟說完話後,容青璃坐在抄手遊廊裏,手執一卷醫書,慢慢的等殷無言。


  宋菀蓁一來就瞧見此場景,隻見女子神色沉靜,眉目如畫,一身月白色衣裳穿得仙姿綽綽,端的是傾國傾城,不似凡間人。


  宋菀蓁斂眉,端著托盤的手緊了緊,蓮步輕移,笑容溫婉。


  “郡主看了這麽會子的書,怕是累了。妾身為郡主準備了些茶點,還望公主不要嫌棄。”


  帶著三分笑意的聲音清脆如鶯,驚醒了容青璃。


  “側妃娘娘客氣了。”容青璃掀起清澈明亮的眸子,客套的回道。


  宋菀蓁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容青璃隨手拈了塊她最愛的玫瑰酥,緩緩放到嘴邊,動作驀地一停。


  “本郡主忽然憶起,側妃娘娘貌似是皇後侄女?”她似笑非笑的問到。


  “嗯。”宋菀蓁斂了斂容色,容青璃還是瞧到了宋菀蓁適才一霎那的恍惚。


  容青璃伸手推開了糕點,“我向來不喜歡一個人吃獨食,側妃娘娘也嚐一塊吧。”


  宋菀蓁淡淡一笑,在貼身婢女迎兒的驚呼聲,吃下了一塊玫瑰酥。


  “郡主,我害誰也不會害你,這糕點,你放心吃。”她輕笑。


  迎兒愕然,神色複雜。


  容青璃吃下一塊玫瑰酥,又聽宋菀蓁道:“我當初一見傾心於王爺,頂著皇後姑母的盛怒和本家人的反對嫁進了六王府當側妃。”


  她表情似是甜蜜,眼底卻隱隱痛楚,“可惜,王爺不喜歡我。我千方百計的打聽王爺喜好,想抓住王爺的心。後來啊,我知道王爺最愛吃玫瑰酥,就努力學做。”


  容青璃不解,她說這些做什麽。


  宋菀蓁自嘲一笑,“這是本妃做的玫瑰酥,郡主覺著可好?”她頓了頓,又道,“後來我才知道,並不是王爺喜歡玫瑰酥,而是一個女子喜歡,王爺愛屋及烏,也喜歡了。”


  宋菀蓁回眸,烏鴉鴉的鬢上一隻金步搖顫顫巍巍,“郡主猜,那女子是誰?”


  容青璃默了默。


  宋菀蓁撚起了一塊玫瑰酥,喃喃自語:“他喜歡別的人沒關係,我一直知道我的愛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我不會打著愛他的幌子傷害他所愛,可是一一”


  宋菀蓁眉眼瞬間淩厲,“可是你,襄陽公主!你若愛他,為何要離開他?變著法的折騰他?你若不愛,為何不斷個徹底?叫他早早死了心?”


  容青璃啞言,也顧不著想宋菀蓁為何知道她是襄陽公主了,麵對一個癡情卻不極端的女子的聲聲詰問,她無言以對。


  宋菀蓁軟了聲音,“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但我還是想說一句。你若愛,請深愛,了。若不愛,請離王爺遠點,莫辜負了自己,辜負了王爺,他為你做的已經夠多的了。”


  容青璃垂下眼瞼,心亂如麻。


  “若是愛,請深愛。”


  “莫辜負了自己,辜負了王爺。”


  “王爺為你做的已經夠多了。”


  是夜,月光輕輕撒下,為殿裏籠上了一層白紗。


  容青璃躺在床上,心中反反複複想著宋菀蓁的話。


  她……愛嗎?

  其實,這個問題她從未認認真真地想過。


  如今細細一想,殷無言的真心不置可否,可自己自重生後卻從未看清自己的心。


  夜涼似水,有人反複思量,叩問捫心;有人迫不及待,半夜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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