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百年祭祀的終結
漆黑的陰陽縫隙中，“邪神八岐大蛇”嘶吼著，濃烈的陰氣夾雜著汙濁不堪的怨氣，不停的衝擊腐蝕著鎮壓邪神的結界，試圖打開更多通往陽間的裂縫。
狹間深處，真正的上古蛇神注視著人間，黑暗中燦金的蛇瞳亮的驚人。數千年前，他被封印在狹間，那個時候京都還沒有建立在這片土地上，隨著時間的流逝，人類在八岐大蛇的封印上方建造起了京都，在這個人鬼共生的時代，為了保護京都不受妖鬼的侵擾，三大家族共同建立了守衛京都的結界，以陰陽五行之術建成的結界，也就是現在的平安京。
自此，平安京成為了庇護人類的樂土，人類一步步的發展繁榮起來。平安京實則是一個巨大的咒法空間，北有七角山，西有大江山，南有黑夜山，東臨逢魔之原，東南有荒川連接著入海口，平安京位於這五個地方中心，五處又剛好形成了一個五芒星之陣。
結界吸收地脈的靈力保護著京都，同時也鎮壓著上古蛇神。現如今，蛇神的神魂雖已修複掙脫了狹間封印，但要真正的降臨人間，還得需要足夠大的陰界裂縫釋放瘴氣衝擊平安京結界，使結界產生空隙，他才有機會真正脫離狹間。
而機會是需要等待，甚至是自己去創造的，巫女的怨念，再加上邪神的力量，那個所謂的“邪神八岐大蛇”還在壯大中。他現在需要的，隻不過是一個契機。不過，那個眼中盛滿了野心的源氏家主居然沒有按照邪神的想法去走，隱於狹間的神明稍稍有些意外。看來對於“人性”這種東西，他還是不夠了解啊！不過，這也正是人類有趣的地方不是麽。
而那個來自異世的女性神明也是格外的有趣啊！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自己特意為她準備的“驚喜”呢？傲慢的蛇神期待著女子來到自己麵前的那天。
又是一年初夏，阿蘭若依然宅在青鬆苑，伏案寫著新研發封印陣法的符文公式，紙上密密麻麻的一堆術式計算，旁邊還配了陣法圖。她的這些手稿溫莎掃描保存後，全都丟給了源氏，解析陰陽術有助於她觸摸這個世界的本源力量，雖然進度有限，但也聊勝於無了。
這個世界的力量不光隻有靈力，還有妖鬼和神明的力量，但契機不對，她就是再折騰也沒用，安倍晴明就是例子，阿蘭若索性直接佛係了，宅在源氏做研究，偶爾出門逛逛，她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一直盯著她，那股力量似曾相識，時有時無的，一時間無法確定來源。
讓溫莎掃描保存好手稿，無所事事阿的蘭若坐在廊下開始發呆，今天小神樂跟著源賴光出門了，說是去封印什麽東西，小神樂還特意跟她道了別，隻是，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小神樂也好，源賴光也是，兩人的表情都有些奇怪，尤其是源賴光，之前這位源氏家主無論出門做什麽，都不會特意過來跟她說的，這種行為給阿蘭若的感覺是，他好像故意在引起她的注意，這次出門有什麽特別的意義嗎？
阿蘭若百思不得其解，思索了半天，她還是決定跟上去遠遠的看著，隻是還沒來得及出門，她就感應到了小神樂身上的護符碎了，阿蘭若頓時一驚，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向著護符破碎的方向直接飛去。
她曾送過小神樂一個紅色的金魚吊墜，那個吊墜是一件比較不錯的仙家法寶，靈力波動不強，不會引起妖鬼和其它人覬覦，小神樂戴著可以幫助她提純靈力，加快靈力恢複，也有一定的保護作用，就算是這個世界的大妖怪，也要攻擊一會兒才能打破它防禦的，而一旦受到攻擊，阿蘭若是可以第一時間感知到的。
而吊墜之前一直都沒反應，難道是有誰一擊就打碎了吊墜的防禦！想到這裏，阿蘭若不由心下一緊，又一次加快了速度。小神樂他們，到底是遇到了什麽樣的強敵啊！
黑夜山，濃密的叢林深處，源氏的陰陽師們布下了一層層的結界，朱紅色的鳥居後，即使有著重重結界的阻擋，源源不斷的瘴氣和陰氣還是泄露了出來，源氏的陰陽師們正在不斷的淨化著周遭的汙濁陰氣。
阿蘭若循著波動趕到黑夜山的時候，果然看到了源氏的陰陽師們，卻不見源賴光和神樂，注意到前方的結界，感知到源賴光的氣息留在裏麵，除了他還多了一個晴明，那個邪神的氣息若隱若現，卻唯獨不見神樂的氣息，阿蘭若直覺裏麵出了大事，不顧源氏陰陽師們的阻攔，毫無阻礙的穿過結界。
結界之後的陰氣和瘴氣濃鬱到了幾乎可以遮天蔽日的程度，周圍的環境一下子暗了下來，阿蘭若朝著陰氣的源頭急速靠近，八首大蛇的虛影凝成了實質，神樂魂魄飛散的一幕直接印入了她眼簾。
阿蘭若顧不得再看源賴光和安倍晴明那邊的情況，周身布滿仙障驅散陰氣，雙手結印十指急速翻飛間打出一個個法訣，一列列金色的符文飛出，一點一點收攏著神樂逸散的靈魂碎片。
“就是現在！”
阿蘭若的出現讓安倍晴明鬆了一口氣，當機立斷的使用了陰陽分離之術，配合源賴光的封印陣，一舉將八岐大蛇連同自己的黑暗麵封印了起來。
隨著封印的結束，陰界裂縫消失，周圍的陰氣和瘴氣開始逐漸消散。直到最後一個符文回到阿蘭若的手中，神樂的靈魂終於被她聚集了起來，托著手中的靈魂，阿蘭若的目光四處逡巡，尋找著神樂的身體，突然，她的目光一凝，在不遠處的祭壇上看到了神樂傷痕累累的身體。
無視了另外兩人的目光，阿蘭若瞬身出現在神樂的身體旁。查看了一下小姑娘身體的損壞程度，發覺神樂的身體是被一下注入了過於強大的力量導致的崩潰，那股陰冷的力量她已經確定了是屬於那個邪神，現在那股力量還在腐蝕著神樂的身體，阿蘭若不敢耽擱，右手掏出文曲之聿，附上神力連發幾個清風垂露，將那股邪神的力量徹底驅散。
又用陰陽遁修複了神樂的身體，將手中聚合起來的靈魂按進了身體，陰陽遁引導著靈魂和身體的融合，一柱香過後，神樂的臉色終於紅潤了起來，也開始有了淺淺的呼吸。阿蘭若從墟鼎拿出一顆定魂丹喂進神樂口中，丹藥入口便化作能量，牢牢地將神樂的靈魂鎖在體內，緩緩地修複起靈魂上的傷口。
做完這一切，阿蘭若抱起昏迷中的神樂，轉頭看向一直沒有出聲的兩個人，她需要有人為她解惑，盡管，她的心底已經有了隱隱的猜測，但她還是想聽聽這兩個人怎麽說。
“現在，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吧！”
女子的話音剛落，還沒等源賴光開口，晴明已經暈了過去。
“晴明！”
阿蘭若以為他受傷了，趕緊過去，用仙力把神樂浮在空中，開始檢查起了晴明的身體狀況。
檢查完發現晴明並沒有受傷，而是靈力消耗過度，身體進行自我保護，陷入了沉睡的狀態，隻不過阿蘭若檢查的時候發現，銀發大陰陽師體內的那股負麵能量居然消失了，那心魔不像是被他參破的，更像是被什麽力量硬生生的分離了出去。
“您就是晴明大人說過的阿蘭若小姐吧！我是晴明大人的式神，您可以叫我小白。晴明大人他沒事吧！”
阿蘭若檢查的時候，一個頂著一雙狐耳，身後兩條毛絨絨尾巴的少年突然出現。
白藏主是晴明帶過來以防萬一的，安倍晴明按照占卜的方位來到了這處陰界裂縫所在，打算用陰陽分離之術把自己的黑暗麵徹底分離出去，卻不想直接撞上了正在舉行最後的巫女祭祀的源賴光，以安倍晴明的性格自然不會坐視不理，本來兩人已經說好了，安倍晴明以自己一半靈力的代價，代替神樂封印邪神，沒想到邪神力量突然暴漲，直接震碎了神樂身上的法器，神樂雖然用出了最後的咒術反噬了八岐大蛇，但她的靈魂也被那股暴虐的力量撕碎了。幸好阿蘭若及時趕到，見阿蘭若開始救神樂，兩人迅速反應過來，合力封印了八岐大蛇，至此，源氏執行了百年的祭祀徹底終結。
“晴明沒事，你叫小白是吧！晴明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源氏執行祭祀還說得過去，可據她了解，安倍晴明應該不會做出利用他人換取力量的事。而且，怎麽看這次的事件都有些奇怪，今天上午源賴光臨走前的表現也很不對勁。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但晴明大人進入結界後召喚了我，讓我務必要保護好神樂大人。”
“阿蘭若，先回去吧，我會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告訴你。”
他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過程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好在結果並不壞，有些事情源賴光的確需要和女子好好談談了。
“.……好！”
阿蘭若定定地注視著源賴光，片刻後，回身抱起了神樂，同意了他的提議。
“請等一下！阿蘭若大人，神樂大人不能跟您回源氏！”
白藏主見女子要把神樂帶回源氏，趕緊開口阻止了，晴明大人和源賴光的約定他可沒忘，他答應了晴明大人要保護好神樂大人的。
“嗯？怎麽回事？”
阿蘭若抬眸望向源賴光，神樂不是源氏的巫女麽？而且還是旁支的小姐，為什麽不能回源氏？
“神樂已經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她是你救回來的，現在已經不再是源氏的祭品巫女了，她自由了。對神樂來說，留在安倍晴明那裏會更好。”
雖然他很欣賞神樂的覺悟，但源氏對於那孩子來說，還是過於沉重了，望著女子懷裏的女孩兒，她已經重生了，源賴光決定放神樂自由，這也是作為一個不合格的兄長，最後能為她做的了，回去後，他會通知博雅去找她的。
略一思索，阿蘭若有些明白源賴光話中的意思了，這時她才反應過來，原來神樂一直以來都是作為那位邪神的祭品在源氏修行的。她之前是知道源氏有通過祭祀邪神獲得力量，卻完全沒想到神樂居然會是祭品，而源賴光這次主導的祭祀，卻是在封印邪神，這其中的秘密就等這位源氏家主來給她解答了。
“小白，神樂就交給你了，她的靈魂重聚之後會忘掉一切，隨著靈魂的修複會逐漸回憶起過往的記憶，這點倒不用擔心。晴明的狀況有些複雜，過兩天我會登門拜訪的，讓它送你們回去吧！”
交代完神樂的狀況阿蘭若招來兩片樹葉，手指輕點樹葉化作了一艘雲舟畫舫，把神樂放到畫舫中的軟榻上，小白也扶著晴明上了雲舟，阿蘭若注入神力雲舟飛向了晴明的庭院。
“你的陰陽術倒是愈發地精進了！”
女子在源氏的這兩年，一直都在孜孜不倦的研究學習著陰陽術，交到他手裏的符籙和手稿數不勝數，有些術式計算的複雜程度連他都很難完全看懂。
“啊，我也這麽覺得。不得不說，你們源氏的藏書還真是豐富呢！”
最近源賴光都同意她自由出入源氏藏書閣了，意外的大方呢，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沉迷書海無法自拔，忽略了外界，誰知道神樂居然出了這麽大的事，還好她趕上了。
“作為傳承悠久的陰陽師家族，這點底蘊源氏還是有的，你在其它世界也是這樣喜歡研究嗎？”
指揮著源氏的陰陽師們收拾殘局，源賴光視線轉向女子，這不是他第一次見阿蘭若出手，不似以前和安倍晴明的小打小鬧，這次展示出全新的力量和之前他見過的完全不同，但他可以確定的是，修複神樂身體的術和那次她恢複櫻花林的術應該是源於同一個世界。
“差不多吧！探究未知永遠是我的追求，更何況，我曾經的親人，友人，弟子都是人類，所以，你也不用擔心我會毀滅世界。”
一開始，阿蘭若自然能察覺到身邊這個白發青年對她的戒備，她在源氏待的時間越久之後，這種戒備消減了不少，對青年說這些，隻是為了表明自己的態度，好歹她在源氏待遇不錯，至於信與不信就隨他便了。
“這點我倒是相信的。”
源賴光意外的挑挑眉，真是敏銳，看穿了一切卻依然安之若素，神樂的遭遇可以說是由他一手造成的，女子還能和他心平氣和的交流，如此淡漠卻願意救神樂，這位異世的神明身上矛盾的地方還真不少。
“嗬！狡猾.……”
說是相信，卻又沒說清楚是哪一點，阿蘭若也懶得跟他扯了，這個多疑的家夥難怪一頭白發，純粹是想太多。
望著女子的背影，白發青年神情莫測，狡猾麽！那麽他就當做是誇獎收下了。
回到了源氏本宅，處理完族裏事務的源賴光到了青鬆苑兌現自己的承諾。
“你來了，要喝一杯嗎？”
明月初升，皎白的月光灑滿廊下，說是望月思鄉，阿蘭若卻連歸鄉在何處都不知道，隻好借著桃花醉大夢一場。誰知，源賴光竟然這麽晚來了青鬆苑，她以為這位源氏家主要到明天才有空呢。
“有何不可！”
跪坐在女子對麵，看著她揮手變出一個酒杯，素手執起酒壺，淺粉的酒液盛滿了白玉杯，月光下的女子依舊美的勾魂，隻是那雙星眸中無半分媚意，隻餘幾絲淺淺的惆悵。
“邪神的資料想必你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吧！阿蘭若。”
飲盡了杯中酒，桃花的香氣竟也能如此的清冽，隱隱浮動的靈力更是不容小覷，難怪當初安倍晴明要跟女子打賭，的確是難得一品的好酒。
“啊，沒錯。我還知道了源氏一族一直在舉行著祭祀換取力量，不過，你的行為可不是屈服於那位邪神的樣子，之前你來問我關於封印術的資料，你是想借由神樂的通靈體質徹底封印那位邪神吧！”
把玩著手中的玉杯，阿蘭若緩緩說出了自己之前猜測到的東西。
“嗬！不愧是神明麽，居然知道的這麽清楚。你都說對了，百年的祭祀讓源氏腐朽的不像樣，居然會去祈求邪神的憐憫，殊不知那才是最大的災禍之源。”
那群人懦弱愚蠢又迂腐，源氏一族的榮耀已經被徹底的踐踏，他不容許邪神繼續玩弄源氏，所以為了徹底封印邪神，他不惜一切代價。
“那，這兩年你放任神樂靠近我，又是為了什麽呢？”
女子漫不經心的抬眸，目光聚集在青年額前的那一簇紅發上，這位源氏家主還真有趣，明明是個野心極強的人，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卻還是會有著不合時宜的心軟。
“那個時候神樂是你唯一願意親近的人，而源氏也需要你的力量，這兩年你不是一直都做的很好嗎！你為源氏做出的貢獻可不少啊！阿蘭若。”
注意到女子嘴角勾起的笑意，源賴光清楚阿蘭若已經猜到了他的意圖，會有此一問，純粹是在戲弄他，因為之前的布局的確不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不過源賴光就算被女子戳破了心思，也依然淡定飲酒，甚至還小小的反擊了一下。
“好歹被你們源氏養著，我自然得為源氏做些貢獻，這也沒什麽不對吧！我可不似源家主那般口是心非。”
掃過白發青年平靜的麵容，阿蘭若無趣地喝幹了杯中的桃花醉，明明很早就開始為神樂謀劃起了後路，到現在卻死不承認了。
“嗬嗬！還真是有趣的說法呢！需要為你建造神社嗎？神明應該需要神社和信徒來供養的吧！就是不知道你的神格主管那一方麵了！”
如果能夠豢養對麵的這個女性神明的話，似乎也是件非常不錯的事情呢！升起些微酒意的源賴光，緊盯著月華下嬌豔嫵媚的不可方物的女子，原本鮮紅的眸色逐漸變得暗紅。
“哦呀，你們源氏剛跳出了邪神的坑，現在又要往我的坑裏掉麽？”
女子依舊自顧自地飲酒賞月，語氣相當的隨性，神社什麽的阿蘭若根本就不需要。
“你是坑嗎？”
今夜的月光仿佛有著魔力，驚覺自己之前想法的源賴光垂下了眼睛，掩去了眸中暗紅，借著倒酒的動作遮掩住了自己的情緒。
“啊，一般情況下我一點都不坑的，因為，我坑起來根本沒人能扛得住啊！”
想起了記憶中經常被小時候的自己坑得直掉毛的老鳳凰，阿蘭若的表情變得溫柔起來，眼中充滿了懷念。美好的回憶總是能讓她的心溫暖起來，這或許就是她一直追尋著自己記憶的原因吧！
“所以神社和信徒什麽的，我根本不需要，我的力量並非來自信仰。”
抬頭望著空中那輪明月，清豔出塵的女子語氣清淺，墨色的雙瞳中盛滿了星華。
“哦～那還真是可惜啊！成為源氏供養的神明不好嗎？做你的信徒一定很有趣。”
那副溫柔的表情，是想起了什麽嗎？白發青年傾身靠近阿蘭若，似乎嗅到了她身上淺淡的桃花香，不似桃花醉那般清冽，反而帶著一絲屬於女子的清甜，源賴光暗紅色的雙眼俯視著女子，試圖看穿她的真實想法。
“源賴光，你醉了。”
阿蘭若不閃不避地回視著那雙暗紅的眼睛，語氣絲毫不變，幾縷長長的白發落在了她的手背，蹭得她手背上有些癢，女子下意識的隨手撩開。白發青年身上龍膽花的氣息侵襲而來，比起花香，更像是製成草藥後的清苦味道，倒是非常符合這位源氏家主的個性。
“嗬……或許吧.……”
似乎從他認識阿蘭若到現在，女子都是這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哪怕是笑，也是那種清淺的笑意，唯一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就是在恢複了那片櫻花林之後。源賴光緩緩直起身體，退回了原位，也隻有麵對神樂的時候，女子的表情才會柔軟下來，露出些許的真實。
“已經很晚了，源家主該回去休息了。”
月上中天已有多時，四周萬籟俱靜，該知道的都知道的差不多了，酒也喝完了，阿蘭若開始送客。
“怎麽，剛才還是源賴光，現在又變回源家主了麽！”
源賴光站起身，俯視著坐在案幾另一邊的阿蘭若。女子平淡的表情看的青年胸口有些憋悶，便借著酒意發泄了出來。
“呼，好吧！請慢走，賴光大人。”
仰頭望著無理取鬧的源氏家主，阿蘭若也站了起來，呼出一口氣，右手手心朝上指向青鬆苑的大門，學著源氏的陰陽師們平時對源賴光的稱呼，客氣的請他出去。
源賴光一定是醉了，要是平日裏他絕對幹不出這種事兒，阿蘭若也懶得和醉鬼計較，早打發出去早清淨。
“嗬嗬！阿蘭若，平時你要是也這麽柔順乖巧該多好！”
說完便擺擺手，大步走出了青鬆苑，不給女子還嘴反擊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