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割開的十指落在積雪上,鮮紅的血緩緩侵蝕身下的銀白,遠遠瞧著倒像琉璃紅梅。
又下雪了。
我看向天空,灰蒙蒙的,沒有光亮。
唯有點點雪花,如飛揚的柳絮,飄飄灑灑。
我的身體越來越冷了,指尖的血淌成了血溪,蜿蜒如蛇。
意識模糊之間,仿佛聽見了長姐院子傳來的雀躍聲。
看來她得救了。
只是以后再也沒有我這樣的,去讓她取血續命了。
耳邊似乎有許多聲音,人聲,腳步聲,呼嘯的北風聲。
睜眼后我發現自己在長姐房中。
若是換了往日,我剛踏足房門便會被院中的婆子趕走了。
可眼下我就站在中央,房中的人來來去去,卻無一人在意我。
甚至連眼神都不曾落在我身上。
很快我就知道了原因。
當長姐的大丫頭香雪從我身體穿過去后我才明白,原來我沒有活著,而是離魂了。
我看著香雪匆匆跑進來,站在架子床邊,安靜聽著母親和游醫的話。
大小姐無礙了,不出一日便會醒來。游醫手中還拿著那盛了我血的碗,這是里面已經空了,唯余鮮紅貼在碗壁,顯得刺目。
母親很高興,先合手拜佛,方轉而道謝。
接著吩咐房中的人要好生伺候長姐,又叫人去廚房吩咐備些長姐愛吃且清淡的菜肴。
忙忙碌碌半晌,她停下來后似乎想起什麼。
輕輕如何了?🞫ʟ
輕輕是我的名字。
她安排完長姐的事,終于想起了我。
二小姐她游醫有些遲疑,但還是想說我的情況,二小姐只怕情況不
大小姐!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游醫的話,那原本安靜站著的香雪緊張地撲到長姐床邊,眼中帶淚喊著長姐。
輕婉,輕婉怎麼了?!母親一聽便慌了,也不管游醫的話,馬上去看長姐。
太太,大小姐的手 香雪撩起長姐的袖子,手腕上面兩寸之間有一圈淤青,瞧著駭人,像是被什麼人狠狠掐出來似的。
母親心疼極了,叱罵香雪沒伺候好長姐,又叫了人來要處置香雪。
香雪慌里慌張說不是自己沒伺候好,而是沒能攔住。
你什麼意思?母親聽出了她話里有話,質問她何意。
香雪跪在床前抽噎著道:一早二小姐便來找大小姐,我們記著太太吩咐,不敢讓二小姐進,可她非要闖,還罵我們狗仗人勢不把她放在眼里。大小姐心善,為了護著我們便讓她進來了。后來在院中賞花,不知怎的兩人爭執起來,二小姐便發了瘋,撲上來扭打大小姐,還說都是大小姐搶了她的一切,若是大小姐死了
夠了!母親打斷香雪的話,面色發狠,我原還覺著對不住她,不想她竟如此狠毒。她于是吩咐跟著的人,找個人去告訴杜輕輕,她能出世是因為輕婉,她既覺著是輕婉搶了她的,那杜府上下日后便只認輕婉是主子,我只當沒她這個女兒!
那游醫早被請了出去,沒能說出原本要說的話。
母親一直守著長姐,想等她醒來。
香雪站在一旁,面上帶淚,可眼中卻劃過陰暗神色。
我站在房中,看著方才的一切,看著香雪顛倒黑白,看著母親將原本對我的一點兒憐憫收回,變成全然厭惡。
竟覺著好笑極了。
香雪的話分明錯漏百出,母親卻絲毫不懷疑,比起自己女兒,她寧愿信一個丫頭,只因那丫頭是長姐的人。
她說府中上下日后只認長姐一個主子,可不用她特意吩咐,這些年來我過得從不是二小姐的日子。那些丫頭小廝們,誰不是在背后譏諷嘲笑我?
我跟著那兩個去傳話的婆子身后往自己院子飄去。
一路上她倆都在罵晦氣,說好事不派,雪天這種傳話的事專叫她們去。
快到地方時兩人冷得受不住,恰好見一小廝打前邊來,便把差事丟給小廝,自己找了地方取暖去。
那小廝年紀不大,也是貪玩,我眼見他跑到我院門外,嘰嘰喳喳將那番話亂喊一通,便飛一樣地跑開了。
一門之隔便是我的尸體,可卻無人知曉。
看著眼前的門,死前的那些痛苦又浮現心頭,我想起香雪。
她只是個丫頭,若無人授意,她不敢那樣胡亂攀咬我。
今日是長姐叫她來請我,說白日無趣,叫我一起去她院中賞花打發時日。長姐院中奇花異草滿布,便是寒冬也還有不少開著的,我記著規矩,本不欲前去,以免節外生枝,可架不住香雪苦勸,說長姐心里不高興,讓我去幫著勸勸。
長姐手上的淤青我根本不知,我與她說話時她尚且面帶笑意,一副親近模樣。
只是后來她驟然提及燕王,問及我與王爺關系,我如實相告,說從未見過。她卻不信,說我若是心儀燕王,她便去叫父親退婚,改讓我嫁與燕王。
那燕王與長姐有婚約,我從未見過,又何談心儀?
且對方對長姐一往情深,皆因幼時二人有段淵源。
我當時不知長姐為何那樣說,正解釋著她卻驟然昏厥。
再后來便是那婆子告訴我的,我敢和長姐爭搶,所以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