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這滋味真是苦死人
聽季筱陌又在自己麵前提到吃的，餓得喪心病狂的宋衣楚隻氣得揚起爪子，朝著對方揮了揮，“行了，別聞了。”
摸著幹癟的胃部，宋衣楚幽幽說道“我倒是想吃得很，可惜這不也還是為了躲過老爺子的法眼。再餓也隻能先忍一忍了。”
對於宋衣楚而言，現在別說是家裏小廚房做的鮮美素齋了。就算是她從來不碰的油亮紅光的大肘子，此時若是在她眼前，她都估計自己能抱著毫無形象地啃一啃才對。
轉而想到宋懷瑾那壞坯給自己夾的那塊豬蹄，宋衣楚掰起手指算了算，那塊被她恨得牙癢癢的肉，竟是她最後一次沾到的油水。
生無可戀地把手揣在包裏，宋衣楚此時的感受，生生就是饑寒交迫。誰能想到她也有這種苦日子要捱的，而且這苦日子貌似還有得熬的，她就覺得了無樂趣。
轉念想到了什麽，宋衣楚隻昂起頭來，盯著眼前打量自己的人的臉，接著沒好氣的說“我說季筱陌，你丫可真是不夠意思。既然來了，怎麽就不知道多少給我帶點吃的。你說我餓了這麽些天容易麽我。”
又說到吃的，宋衣楚隻忍不住伸出舌頭來在嘴唇邊舔了舔。隨即便吧唧吧唧吐了吐舌頭，這滋味真是苦死人。
季筱陌瞧著宋衣楚此時一副可憐兮兮樣子，倒也頗有幾分像宋玥珂說的那麽慘。隻是一碼歸一碼，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話放在宋衣楚身上倒還真是無比契合了。
“你還好意思說我？宋衣楚，你這次做得真是太過分了。你說你騙人就騙人吧，就連對著玥珂你都不說實話。你知不知道小孩有多擔心你？來找我的時候說起你來，急得都要哭了。”
季筱陌提到宋玥珂，就越想越來氣，“你說你這做姐姐的要胡鬧，竟然還拖著你弟弟下水，你又夠不夠意思？”
聽到季筱陌提起宋玥珂，宋衣楚便再也傲不起來了。
季筱陌說得對，這次是她疏忽了，隻是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讓小孩這麽擔心。
可她也不是怕被老爺子瞧出些什麽，所以才不得不守口如瓶的嘛。宋玥珂是她在這個家裏除了老爺子最親近的人，她不得不小心翼翼。
不過除了宋玥珂之外，宋衣楚好似又想到些什麽，季筱陌隻看見她把手裏的抱枕猛然往地上一扔，接著便扭頭轉過去。
宋衣楚輕輕歎了一口氣，“季筱陌，就算是玥珂去找你，你也不該來的。”
此話一出，整個氣氛便又顯得緊張起來。
對於宋衣楚而言，她和宋海生無論怎麽鬧，這都算是宋家的家事，頂上天也不過是她被關著出不去，宋海生又不會把她怎麽樣。
可季筱陌如果牽扯進來，這事就沒有這麽簡單了。如果真出了什麽事，她也隻怕會影響到對方。
麵對宋衣楚的欲言又止，季筱陌不是傻，她分得清楚。
把抱枕從地上撿起來，季筱陌把它往宋衣楚的臉上一扔，“宋衣楚，我不來的話，你就打算這麽餓著是不是？還能不能有點出息了，真是沒腦子。”
季筱陌知道，宋衣楚把她當朋友，所以才和她客氣。聽出來了對方是為自己的擔憂，她隻覺得心頭一陣暖烘烘的，卻也更加堅定了自己要插手這件事的決心。
不管結果如何，重要試一試的不是嗎？不然呢，難道她還能眼睜睜看著宋衣楚在這條不歸路上撞得頭破血流？
宋衣楚不是別人，她是第一個對她伸出手的人呢。
這些個豪門世家的大少爺大小姐，優越感從臉上蔓延到了骨子裏，唯有宋衣楚是對她敞開心扉，將她視作平等的存在。
不會因為她的身世而嘲笑她，也不會因為她是淩黎宸的妻子而刻意交好，這是她季筱陌的朋友，她是拚盡全力也要幫的。
這不，等到她把這話剛說出口，抬眼就看到宋衣楚的臉色突變。
知道這是被她說中了緣故，於是季筱陌也顧不得其他，便直接毫不客氣坐了下來，大聲質問宋衣楚說“講真的，你到底想幹什麽？”
宋玥珂之前和她說的宋衣楚絕食的原因，大概就是因為宋衣楚和宋海生鬧了別扭。
至於這別扭到底是什麽，她也明白宋玥珂對他三緘其口的原因。
所以根據此時她手頭僅有的消息來分析的話，季筱陌隻猜測這背後的原因，可能真是涉及到宋家的秘辛了。
不然若非不是一般的別扭，宋衣楚又怎會方寸打亂，犯得著用上這麽極端的方式？
而且反觀那邊，偏偏宋老爺子竟然也是態度強硬得厲害，僵持好幾天後，竟然也沒有絲毫要妥協的意思。
所以啊，她得想法子把這緣由搞清楚才好。
“不想幹什麽。反正，我就是要出去。”聽到季筱陌的話，宋衣楚不免心顫了顫。
不過既然被拆穿了，那她也懶得再裝了。
“為什麽？”季筱陌聞言，也是被宋衣楚的強脾氣嚇得不清。這家夥到現在都還膽大包天不知悔改，她都不知道宋衣楚這一天天想的到底都是些什麽糊塗事。
看她如此剛烈的性子，季筱陌又不免想起了宋海生。
心想這兩人果然是親爺孫，狠起來都不是一般的厲害。也難怪宋海生要把整個園子都圍了個密不透風，進出入都盤問得緊。
現在想來，季筱陌也隻覺得，這世上估計也是沒人比他老人家更了解自己這個孫女，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了吧。
“算了，那我不問了。可你想想，你這法子行得通？”季筱陌冷了臉，坦言說道。
言語之間，直接就將一桶涼水澆到了宋衣楚頭上。
俗話說得好，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自然宋家也逃不過。
何況想到宋家如今的家底，她隻怕這潛在水底的秘密，多到一艘船都裝不完。所以呢，到底是什麽秘密，會讓宋衣楚走窮途末路，竟然都搬出絕抗議的把戲來了。
而且宋衣楚也是不來一點虛的，直接就是生餓。更令季筱陌覺得可怖的是宋老爺子的態度。寶貝孫女都把自己逼到這份上了，他老人家竟也看得下去，一點兒也沒有要鬆口的意思。
所以啊，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她隻覺得宋衣楚再這麽折騰下去，估計也沒什麽戲。
到時候餓得半死不活奄奄一息又如何？宋家將人直接往醫院一送，天大的事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這不，最後遭罪的不還是宋衣楚？
想到這裏，季筱陌不由得搖了搖頭。
這件事繼續下去對宋衣楚沒有一丁點好處，所以她得勸她改變主意。
再看宋衣楚，此時被季筱陌這麽一問，隻見原先還一副寧可玉碎的她也頓時萎了不少。
“我不知道。”宋衣楚自顧自的茫然說道，“但是我必須得出去。”
如果燕絮說的都是真的，那宋依允就真是危在旦夕了。她承認當初他們選擇拋棄她的事，讓她生生怨了十幾年。
可是燕絮說的話再讓她不忿，卻也好歹有一句話說對了。
宋依允就是她妹妹，這是鐵打事實。這是從她們出生起，就注定了的血緣牽絆，並不是任何東西能抹去的。
“你怎麽這麽傻呢？”眼見宋衣楚堅定地說著要走，季筱陌也隻能微微歎了一口氣。看來這事不解決，宋衣楚是不會死心的。
“或許，我能幫你。”看著宋衣楚此時越發迷茫的眼神，季筱陌緩緩脫口而出，“可你得告訴我實情。”
“怎麽幫？”聽到這話，宋衣楚的眼神隻在瞬間便變得鋥亮起來，刷刷地閃著光。
看到宋衣楚這副樣子，季筱陌暗暗忖度著，她一定是有什麽難言的苦衷吧。
然而下一秒，她卻看見宋衣楚好似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眼底的光亮驟然消失掉，瞳色晦暗無比充斥著死寂一般的晦暗。
伴隨著眼神的驟變，她隻見宋衣楚索性一股腦紮進了被褥裏，“算了吧，我還是接著餓，這樣還能減減肥。”
然而因為動作太大，體力不支的宋衣楚頓時暈得她天花亂墜，隻看麵前好好站著的季筱陌慢慢一個變作兩個，兩個變作一排疊影重重。
“宋衣楚！你沒事吧？快醒醒。”眼看宋衣楚上一秒還在說話，然而下一秒卻在她麵前突然倒了下去。饒是對宋衣楚瞎折騰的後果早有預見，此時也嚇得季筱陌立刻方寸大亂。
不過失神好歹也隻是片刻的時間，從震驚中恢複過來的季筱陌，不禁使出全部的力氣，一把撈起宋衣楚的身子。
眼看任憑她如何喊，宋衣楚都沒半點反應，季筱陌便直接往對方人中的位置狠狠掐了掐，然而這樣做了之後，昏迷的人卻依舊毫無起色。
“玥珂，快叫人來，你姐姐暈倒了。”情急之下，季筱陌隻大聲扯著嗓子，衝著門口的宋玥珂不停地喊。
暈倒這種事可大可小，季筱陌現在隻後悔，怎麽自己就沒有早點勸說宋衣楚放棄絕食。
這邊宋玥珂聞言，急忙也就走了出去，然後很快便叫來了人。
看到一群動作利索、身穿白大褂的人，突然如同潮水一般湧了進來。然後像是早有計劃似的，隻在一瞬間便拿出各種急救物品，一通快速檢查後，直接拿出吊瓶和針管將宋衣楚圍了個團團轉。
此番場景，一下子便叫季筱陌心下了然的想到。大概這些人能出現得如此快速，而且看起來非常專業，估計就是宋老爺子提前安排在外麵的人才對。
至於動機，也就是為的防止宋衣楚現在的情況才對。
得到這種認知之後，季筱陌隻抬頭看了看此時，毫無知覺躺在床上的宋衣楚，心裏卻也不禁替她感到不值。
想到她有這樣算無遺策的爺爺，季筱陌也隻覺得宋衣楚的以後，還不知道會遇到多少無法逆轉的事情。
擁有常人無比豔羨的出生，也在同時承載著常人無法想象的重量。兩者到底誰的犧牲更大，季筱陌想這個問題，或許連宋衣楚本人都無法回答清楚吧。
“筱陌姐，衣楚姐姐這是怎麽了？”宋玥珂說話的同時，卻也不由地朝著季筱陌的位置挨得近了些。
看到此時被人折騰著宋衣楚，隻見尖銳的針管插入她的皮膚，導致瞬間裏血液倒流出鮮紅的顏色來。
宋玥珂站在一旁，緊張得眉心都皺成一團。
“沒事，你姐姐她就是餓得厲害了。”季筱陌佯裝鎮定地回答道，看到宋玥珂眼裏滿滿的擔憂，她隻繼續安撫著小孩，“幸好我們發現得早，現在輸了營養液，待會兒就會好的，你別擔心。”
話雖這麽說，瞥見床上躺著的臉色無比慘白的人，季筱陌也不知道這樣的事到底還能發生多少次。
依著宋衣楚的性子，倘若當她發現這條路走不通時，估計還會找到更加決絕的方式。
如果到那時，她就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
聽出季筱陌話語裏的隱忍之意，宋玥珂再扭頭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宋衣楚，隻覺得這樣下去終究也不是什麽辦法。
於是宋玥珂當下心一橫，趁著大家都在忙活宋衣楚的事時，他便小心翼翼將季筱陌拉了出去。
“玥珂，你是有什麽事要和我說麽？”季筱陌試探地問道，然而對方卻始終回以沉默。
瞧見宋玥珂無比糾結的樣子，季筱陌卻在此時，仿佛和對方心有靈犀似的，不禁脫口而出“你是不是要和我說你姐姐的事？”
季筱陌不禁想，如果真是這樣，那或許自己真能幫宋衣楚也不一定。
“你怎麽知道？”聽到這話，宋玥珂十分訝異的抬起頭來，轉而發現對方也正在看自己。
糾結再三過後，宋玥珂終究還是回答說“筱陌姐，真的對不起。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可如果我告訴你關於衣楚姐姐的事，會給你帶來困擾麽？”宋玥珂的語氣裏，不難聽出為難。
季筱陌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告訴我吧。我們一起想辦法。”伸出手，牽著宋玥珂的袖子，季筱陌小聲說道。小孩能這樣說，至少說明他是信任自己的不是麽。
此時宋玥珂越猶豫，她就越是不安。弄得季筱陌都不禁想，到底她在別人眼裏是有多渺小，以至於一個兩個的都唯恐牽扯到自己，怕她難以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