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夢裏又是那一晚發生的事情。
尺離從外麵回來，下了飛舟，興衝衝地想要告訴父母他與李家的李昶誠比鬥贏了，讓他們為自己驕傲，推開門，卻看見遍地的屍體，蔓延的火勢，死在利器之下的父母。
夜色下，禿鷹在空中盤旋，發出刺耳的鳴叫，像地獄的使者。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可控。
時年十六歲的他沒有經曆過大風大浪，麵前此種場景，臉色煞白，絕望而震驚地跪在了地上。
就在他絕望的時刻，屋裏傳來弟弟憤恨的聲音，撕心裂肺地叫嚷著：有本事殺了我。
弟弟還活著！
他腦海裏閃過這個念頭，不顧一切的地衝進去，大叫著阻止那些凶手，弟弟卻還是倒在了地上。
臨死之前，弟弟發現了他回來，用怨毒的眼神看著他，嘴型似乎在：都是你害了我們，都是你的錯。
是的，都是他的錯。
是他任性自我，不顧父母的阻攔衝擊築基，是他年少輕狂，將修為公之於眾，引來無數打量目光，是他不知進退，得罪了其他門派的才弟子。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沒有人來救尺家，黑衣修士一批又一批，殺光了整個尺家。
隻有他，依靠父母留下的傳家靈器，僥幸逃脫，留下一條爛命，帶著親人刻骨的血債，像條狗一樣艱難逃亡了三年。
夢境在他跌落人間界，遇見蘇洛洛之前停止……
尺離睜開眼，眼底還殘留著鬱色，幽暗看不見底。
自從認識蘇洛洛，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這個夢了。沒想到，再一次做夢，還是一模一樣的場景，就像是傷痕，刻在他的骨脈上，永遠也消不去。
三年多了啊，他還要多久，才能手刃仇人？
一邊的蘇洛洛歪頭打量著他，怯怯開口：“尺離，你醒了嗎？”
尺離剛醒來的樣子有點可怕，她不敢出聲，可是眼看他沒人打擾，一個人又鑽牛角尖，還是忍不住出聲打斷。
尺離的家世，裏略有提及，她知道一些。
據尺家滅族，源自於尺離太過出眾的賦，他十六歲築基，而在他之前，被稱為修真界賦第一的人——穹門的大師兄，到了五十歲才築基。
兩人形成慘烈的對比，狠狠地打臉了自傲的穹門，尺家也從此得罪了穹門。
最令人忌憚的是，尺離強大的賦，一旦成長起來，完全有可能讓尺家從六大世家最末一躍成為最首，眾多世家門派怎麽忍耐得下？因此籌集了無數高等修士，將尺離這個注定飛升的苗子，扼殺在萌芽時。
尺家就這麽犧牲了，隻有尺離命不該絕，活了下來。
後來尺離成了魔道之主，黑化成大反派，敵視正道門派，也正是因為當年的事情。
不過在原書裏，尺離的經曆更慘。
因為如果蘇洛洛沒有穿越，尺離回到修真界，還會隱姓埋名加入穹門，被穹門的人打壓欺負，被穹門的大師兄發現真實身份，被幾次置之於死地，受盡了人間疾苦，從此徹底變態。
蘇洛洛看著他陰鬱的側臉，有點怪心疼的。
這樣來……原著裏尺離想要毀滅世界，好像也很正常？蘇洛洛有點立場不分了，皺著臉，思考自己的三觀什麽時候歪掉的。
尺離瞥見，看她表情變幻，一會兒一個表情古靈精怪的樣子，眯了眯眼，湊到她耳邊低聲問：“你在想什麽？”
蘇洛洛一個激靈，連忙搖頭：“沒想什麽。”
要是尺離知道，她是個了解的劇情的BUG，不定會逼問她謀害尺家滅族的主謀是誰，可是原著裏壓根沒有寫過，她可答不出來。
尺離嗤笑，見她慌張，也沒追問，披上床邊的衣裳，起身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他許是賠了門的靈石，帶著二回來修理門，同時還有兩個蒼老的夥計抬著一個木桶，一前一後進入房間。
問尺離：“客人，你看要在哪裏？”
尺離示意了一個位置，兩個老夥計就將木桶放在了地上，接著其中一人用了“無源之水”法訣，將木桶填滿，另一人用了“熊熊烈火”法訣，心地將清水加熱。
看起來很神奇，可是每一家息壤客棧都會有這樣的老夥計，雜靈根，賦不佳，五六十歲就垂垂老矣，在客棧裏幹活混飯等到壽元終結，其實並不稀奇。
不一會兒，木桶裏冒出朦朧水霧，二也修好了門，三人一起下去了。
房間裏隻剩下蘇洛洛和尺離，尺離回頭看蘇洛洛：“你要在這裏繼續看我嗎？”
蘇洛洛如夢初醒，臉色一紅，慌亂地跳起來，從門口跑了出去。
……
經過幾日修整，眨眼間，就是千秋秘境開啟的日子。
尺離似乎忘記了那茶棚發生的事情，神色恢複冷靜，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兩人進入秘境需要隨身攜帶的東西。
倒是蘇洛洛一顆心還惦記著，打量著他的表情，生怕他明明心裏難受卻一直隱忍，故此十分乖巧，讓做什麽就做什麽。
兩人花光了身上的靈石，全部換成了符咒防具之類的東西，隨著浩浩蕩蕩的修士一起手持門票，排隊進入秘境。
秘境是另外一重空間，古語有雲，世間有三千世界，有人猜，秘境就是一些世界崩塌後出現在息壤大陸，形成的空間裂隙。因為裏麵常常會出現一些息壤大陸上不存在的東西，比如靈草，比如礦石，比如功法。
蘇洛洛修煉十分輕鬆，不需要功法心訣吸納靈氣，對於散修來，一本好的功法，卻是無價的傳家之寶，他們很多人都願意為了哪怕萬分之一的幾率而拚死博一場。
這樣的人，一進入秘境，大多直奔秘境遠處的高樓殿宇，希冀在裏麵找到功法殘本。
蘇洛洛和尺離的目標卻不在那上麵，對視一眼，默契地奔著草木繁茂之地而去。
千秋秘境真的變大了許多，看起來很近的地方，卻花了大半時間才到。
終於，靠近目的地，蘇洛洛臉色欣喜，迫不及待地找了一處高地眺望四周，尋找虛無之花的蹤跡。
尺離卻突然腳步一頓，猛地有一種不真實感。
僅僅聽了蘇洛洛的一個故事，還不知道真假，他就千裏迢迢趕來千秋秘境，他還是以前的那個他嗎？
蘇洛洛這時候突然叫他：“哥哥，你在發愣嗎，快點跟上啊。”
尺離腦海裏的念頭一閃而過，來不及細思就被打斷，立刻答道：“來了！”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到了高地，還不等他詢問怎麽了，蘇洛洛興奮地指了指遠處：“看，快看，我們找到了！”
虛無之花名為虛無，其實也有可覓的條件，它最愛生在虛蛇巢穴邊，老手很容易發現，隻是因為顏色和虛蛇毫無二致，長得一模一樣，稍微不留神就發現不了，所以才有了個名字叫虛無之花。
虛無之花的藥效也很奇特，它並不是靈花，而是毒花，自帶毒性，一株就能殺死數百凡人，要是在虛蛇巢穴邊長個幾十年幾百年，吸收了虛蛇之毒，毒性將更加可怕，連修士亦不能免除。
為尺離修複經脈的虛無之花，恰是需要沾染虛蛇毒液的那種。
不過，從高處看，那座虛蛇巢穴似乎才建立沒多久，還可以看見虛蛇用尾巴盤成圓盤往外運送泥土，加大巢穴的空間。
尺離挑眉：“這株虛無之花怕是不能用。”
蘇洛洛在他的提點下看清了，有點惋惜，歎氣道：“好吧，那我們再找一找其他的。”
可惜虛無之花又怎是那麽輕易就能找到的，蘇洛洛一進秘境就找到一株，已經算是運氣頂了。
後來的兩，她和尺離一起在秘境裏尋找，卻再也沒找到新的虛無之花。
倒是碰見一些生活在此地的靈獸，遠遠地看著蘇洛洛，不敢靠近，就銜來一些靈草靈花礦石之類的，放在她的必經之路上討好她。
不過，想要的虛無之花沒找到，收獲了這些東西算什麽啊？
蘇洛洛看著滿滿一兜的靈草靈花礦石，煩惱地皺眉：“我想要虛無之花。”
尺離看她一眼，想要嗤笑一聲。
靈獸們喜歡蘇洛洛，可是再喜歡，它們也不敢銜來虛無之花送給她，有劇毒，它們不能碰。
還沒張口，又覺得不對勁。
蘇洛洛想要虛無之花，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名，全是為了他，他有什麽權利笑蘇洛洛？
而且，進入秘境以來，親眼目睹這個少女為他走了整整兩尋找虛無之花，不苦不累，明明最是怕疼的人，卻沒有抱怨一聲，反而還要反過來安慰他，生怕他心態不穩。就算他是鐵石心腸，看著蘇洛洛的眼睛，也不能沒有良心地再輕易地出以前那些冷硬嘲諷的話語啊。
他頓了頓，第一次絞盡腦汁地安慰蘇洛洛：“我們慢慢找，不急，找不到大不了去拍賣行，一定能找到的。”
蘇洛洛聽了也很意外，他第一次安慰人……看著尺離懵逼了半響，回過神，點點頭，眼睛亮亮地燦爛一笑：“嗯，我們一定可以找到的！”
尺離沒有放棄就行，隻要沒有放棄，一定可以達成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