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是夢，不是夢
這是大概顏瑾平生爬樓梯爬得最急躁的一次吧，喘息、悶熱、心跳強烈。
悶著悶著，眼眶就熱了起來，喘著喘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到了五樓，她才衝進走廊，就被早已等在樓道門口的易衡和洛淩霄擋在了麵前。
“你們早就知道了？”她含淚看著他們，帶著哭腔質問。
洛淩霄垂下頭回避她那令人心疼的目光，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我，我們隻是怕你受不了這樣的刺激……但是情況還好，她隻是還沒醒過來……”
易衡急忙解釋，卻心虛得音量越來越小。
好像昏迷不醒也不是什麽好的情況……
眼淚潸然落下，她捏緊手心強忍著卻還是爆發了，猛然嘶吼道，“都進ICU了你跟我說還好？！”
兩人不由一怔，訝異地看著她。
她都來到這了，是怎麽知道果琉璃之前在ICU的？
責怨地瞪了他們一眼，她邁出步子。
如果今天不是有人告訴她，若果琉璃熬不出ICU，她可能連最後一麵也見不到了吧？
她突然發現，自己原來那麽自私，總覺得無論有什麽樣的遭遇，隻要瞞著不讓大家知道，他們就不會擔心難過。可知道真相後，不僅難過，還多了份怨尤。
“瑾瑾，瑾瑾，女神，你別激動啊，轉出ICU說明已經脫離了危險，這是好事！”易衡邊擋在她麵前邊勸道。
“那你還攔著我幹嘛？”
“我……”
推開他，她繼續往前，迫切地想要了解清楚果琉璃的所有狀況。
然而洛淩霄又立即拽住了她的手，“等她好了再去看吧。”
她回頭凝視著他，“如果是你，你能等嗎？”
他垂下眼簾沉默。
嗯，好像不能……
甩開他的手，顏瑾加快腳步尋找518。
“女神！”
“敢再攔我一拳打死你！”
易衡頓時刹住腳，定在了原地。
洛淩霄歎了口氣，看著她的背影，給蘇默風發了消息，眼神又漸漸淩厲起來。
究竟是誰告訴她的，既然想讓她知道果琉璃在ICU，那為什麽前兩天不說，非要選擇在轉普通病房的時候告訴她，到底是何居心？
……
收到洛淩霄的短信，蘇默風才拄著拐折騰到電梯口等電梯。
若不是因為腿腳不便，他會毫不猶豫地爬樓梯，因為此刻等待電梯開門的每分每秒都讓他心急如焚。
隻是沒想到，等來的電梯裏，走出的是林蔓。
一見到他，林蔓忙上前扶著，“你怎麽跑出來了？”
不多解釋，他拄著拐移步進電梯，“快，上五樓。”
“發生什麽了嗎？”林蔓邊按電梯鍵邊問。
“瑾瑾不知收到了誰的消息，已經知道果琉璃的事了。”
“車上我一直盯著施雨娜，絕不會是她。”
……
推開門，走進病房，顏瑾一床一床地拉開隔斷簾尋找，當看到其中一床有墨慕凡時，她停下了動作。
將視線移到病床上，看著床上那個頭部裹滿紗布，戴著氧氣罩，麵部布滿的傷痕和腫脹以致完全無法分辨容貌的人，顏瑾就跟被電擊了一般，一陣麻疼從心髒咯噔那一下開始傳遍了全身。
不，這不是她吧……他們一定是認錯人了，她長的不是這樣的！
仰頭看著天花板眨了幾下雙眼，不讓滾燙的淚水掉下來，她緩緩走到床邊，僵硬地把手挪到她同樣滿是傷痕的手上，摸索進她的袖子裏。
當觸碰到她手腕上的手鏈時，她心頭猝然一震，像是被紮了刺一般，迅速收回手。
看著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她按住像是被大石壓迫得又疼又喘不過氣的胸口，往後挪著沉重的腳步，眼淚也從赤紅的眼眶裏決堤，腦子嗡嗡地不停作響。
她突然好想找個東西靠一靠，因為她現在渾身麻痹得分不清現實虛幻，腦袋沉重又眩暈。
她希望這是一場夢……
不知不覺，她撞上了護士給病人輸液停放在道上的輸液治療小推車。
她下意識靠上去，推車也隨之往相反的方向滑動，她又慌忙伸手去抓住，可推車承受不住她那癱軟下沉的身體重量，被她一並拉倒在地。
瞬間，整個病房裏響起一陣金屬與玻璃落地的吵雜聲，引來了眾人異樣的目光。
墨慕凡忙上前將她扶起，卻被她一把撇開。
看著被玻璃容器劃傷的傷口溢出的鮮血，還有從那傳來的刺痛感，她又用力按著刺痛心髒喘著氣，忍不住地想要哭出來。
這不是夢，都是真的，到底發生了什麽……
怕哭聲吵醒果琉璃，她又抬手掐住喉嚨，不讓自己發出聲。
醒了會痛吧？滿身是傷一定會很痛吧？
聽到動靜衝進門的洛淩霄和易衡看到她這副模樣，急忙上前和護士一起拉開她的手。
墨慕凡背過身去，用力捶了捶自己梗塞的心髒，他似乎感覺到了她有多痛。
他現在特別害怕，害怕她知道果琉璃這個樣子都是因為她，她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
咬著唇把聲憋在喉嚨裏掙紮，可怎麽都掙不開他們。
正當大家以為掙紮無用後，她會乖乖安靜下來，卻沒想到她會突然爆發出全力，狠狠地把他們都推倒在地，從地上爬起跑了出去。
可就在抬眼看向長長的走廊上，盡頭那束耀眼白光的那一刻，她莫名感覺到一陣眩暈，胃裏也猛然翻騰起來。
她立即扶著牆，忍不住開始嘔吐。
扶著她的肩，洛淩霄邊拍她的背，邊回頭對易衡道，“紙巾。”
緩過來後，她又推開他，無視所有人與物，一路跌跌撞撞進了樓道。
看到她的身影，蘇默風心急得扔下拄拐，不顧傷痛就追了過去。
見她縮在牆角，將臉埋在雙膝裏哭泣，他吃力地跪到她身旁，將她拉進懷裏，溫柔地撫著她的腦袋道，“有我在，一切都會好起來。”
那一刻，她終於放聲哭了出來，哭得撕心裂肺。
“為什麽是她？為什麽又是她？她做錯了什麽？那麽善良、老實，活得小心翼翼，看人臉色處處謙讓，到底做錯了什麽？啊？！”
為什麽她拚命想保護的人到最後都是這樣的下場？
然而站在門後的所有人都懂，正因為她的在乎，才會是她。
不知哭了多久，她的意識漸漸模糊，眼前突然暗了下來……
再次睜開眼，顏瑾發現自己正躺在蘇默風病房裏，洛石斛就在一旁守著。
“瑾瑾，你醒啦！”
“我想喝水。”
洛石斛忙將她扶起，倒了杯水遞給她，又說：“餓了吧，櫻櫻已經給咱們回酒店拿午餐了，一會兒就到！”
喝掉大半杯水，顔瑾問：“其他人呢？”
“聽了果媽的事，大家都說要來看看，老師就帶他們來了，現在大家都在五樓。”
似乎被洛石斛的話給提醒了，顔瑾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我的果果……
“想想也真是孽緣，你出事的時候，果媽哭暈是我陪的床，現在你倆互換角色，還是我陪的床！你說——”
沒心思聽洛石斛的感歎，顔瑾打斷道，“她醒了嗎？”
“……”
見洛石斛縮起脖子捂著嘴，她厲聲喝道，“說！說實話！”
為難地撅了撅嘴，她還是開口道，“出事以後就沒醒過，聽說72小時黃金期就剩今天最後幾個小時了，再不醒的話，可能會……”
顔瑾沒有說話，隻是麵無情緒地看著天花板，許久才垂下眼簾，聲音低沉道，“我想吃糖。”
“哈？”
“哥哥說，難過的時候，多吃點甜的，心情就會好起來。”
“瑾瑾你不要難過，我馬上去買！”
待洛石斛離開病房，顔瑾便立即掏出手機，撥了梁佳的電話。
電話才接通，她就質問道，“是你幹的嗎？”
“你說什麽？”
“到底是不是你幹的？！”
“沒聽明白你在說什麽。”
“別裝蒜，我知道視頻是你發給我的，我現在隻想確認，果果的傷究竟是不是你弄的！”
梁佳不由嗤笑一聲，“我說墨大小姐，我是你的第一黑鍋俠嗎？誰他媽一出事就懷疑是我幹的？”
“敢做不敢當，你就隻適合背個龜殼！”
“我拜托你在懷疑別人之前，能不能把證據找足了再做判斷？”
“那你為什麽要給我發視頻？！”顔瑾突然低吼道。
“因為……我想跟你分享分享這種讓人心情喜悅的畫麵！哈哈哈……”
聽著那頭魔鬼般的笑聲，顔瑾捏緊拳頭隱忍，“見一麵吧，地點你定，我們好好做個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