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恐懼

  雲依依眉梢挑了挑,不置可否,自顧自地往會客廳走去。


  眼睛的餘光卻將府內的一切盡收眼底,不光是門內有官兵,在裏麵也站了兩排官兵。


  看這樣子,這位段先生是早就預料到她會回來的。


  雲依依走到會客廳,坐在了上位。


  “不知段先生要如何才會放了穆公子……”雲依依直接開口。


  段信掀開長擺,坐在了一側,聽到這話,揚起頭來:“誠如我之前所說,既然燕夫人已經回來了,那這位大夫自然也沒什麽用。”


  說著,段信擺了擺手,很快就有官兵將嘴裏塞了布條的穆陽帶了出來。


  雲依依走上前,取出穆陽嘴裏的布條:“穆公子,你可還好?”


  “燕夫人,你怎麽回來了?”穆陽微微詫異,顯然是沒想到她會回來。


  雲依依將他手腳係著的繩子解開,頭也沒抬:“我不回來,你可就沒命了。”


  穆陽沉默。


  “好了,你快走吧,趁著這位段先生心情好的時候,有多遠走多遠。”說著,雲依依順勢推了一把穆陽。


  穆陽喉頭滾動:“燕夫人,你跟我一起走吧。”


  “別說傻話,趕緊走。”雲依依皺了皺眉,坐回了座位上。


  穆陽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步離開。


  眼瞅著他離開,雲依依鬆了口氣,抬眸道:“段先生,可別做出前腳放人後腳去追的事哦,我會看不起你的。”


  段信手指動了動:“巧了,我剛剛已經做了。”


  雲依依抬手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一言不發。


  她自然是算到這些的,是以,剛剛借著推開穆陽的那一步,給了穆陽一張紙條,讓他出門盡快跑向左邊的巷子,那裏有人接應。


  不多時,一個官兵跑到段信耳邊,對他附耳說著什麽話。


  段信擺手示意官兵退下,看了一眼鎮定自若的雲依依,唇角勾了勾:“燕夫人好算計。”


  雲依依見他這幅模樣,心知穆陽已經被陳慈派來的人接走,心下稍安。


  “畢竟段先生做人不地道嘛,我不得不留一條後路,圖個安心。”


  “那……不知燕夫人有沒有算到自己的下場?”段信上前兩步,掐住雲依依的脖子,冷笑道。


  他的手掌不停地收緊,那脖子這麽細,幾乎一擰就斷了。


  雲依依隻是冷眼看著她,既不掙紮也不喊叫,就那麽淡淡的目光不躲不閃地直視著他,仿佛無所畏懼。


  終於,段信收回手,理了理衣袖:“燕夫人這雙眼睛可生得真漂亮,就是不知燕大人是不是也會如同我一般對著這雙眼睛心軟?”


  雲依依癱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喉頭有些幹澀,一出聲便是沙啞難聽,她咳了咳,有些說不出話來。


  段信冷眼看著她,漂亮的眼眸下垂,帶著一股淩厲的殺意。


  雲依依看了段信一眼,扶著桌子勉力站了起來,手指顫巍巍捧著一杯水到嘴邊,待喝了兩杯以後,喉嚨總算可以出聲。


  “段先生何必生氣?”雲依依無所謂地笑了笑,嗓音喑啞,“我家清河自然會心軟,另外,你這不叫心軟,分明是有所圖謀。”


  段信聽了這句話,發出一聲嗤笑:“不錯,不殺你,的確是有所圖謀。”


  “段先生將我這麽辛苦叫來,不會就是為了說這句話吧?”雲依依表情鎮定,


  “自然不是,你可是有大用處的人。”段信笑了笑,“不愧是曾經破了我局的人,倒是也不冤。”


  “什麽局?”雲依依茫然地眨巴了眼,她可不記得自己認識這段信,不對,應該說,壓根沒有交集過。


  “看來燕清河並沒有告訴你很多事。”段信擦了擦手指,坐在座位上。


  對於燕清河對自己有所隱瞞,雲依依自然是生氣的,但也不至於被這種小人挑撥。


  “你不必挑撥我與清河的關係,就算他沒告訴我,想必也有他的考量。”


  “這麽自信?”段信右眉微挑,“既然如此,那你應當記得長公主毒發一案……”


  見她點頭,段信起身挨近她,娓娓道來,“那便是我的手筆,原本打算的好好的,可以用此計將燕清河剔出這局,誰知道,你卻在無意中力纜狂瀾,我該說你聰明嗎?”


  雲依依平靜的臉泛起波瀾:“原來是你設下的毒計陷害清河。”


  難怪當時燕清河表情凝重,想來他也是知道了此事的利害,因為雲依依一向不喜歡摻和這些事,至於後來如何,她也沒怎麽去關注,隻聽燕清河提起此事是個意外。


  “若不是你突然出手,單憑長公主一事,你們燕府早就不複存在了。”段信語速漸快,若是那次成事了,也不至於現在這麽麻煩。


  “你為何要這樣針對清河?他與你無冤無仇!”雲依依不解,她雖然不懂做官,但也知曉燕清河素來不喜結交太多的人,像這樣的人,怎麽會與燕清河產生交集的呢?

  “這世上多的是無冤無仇卻相互針對的人,若你非要問個徹底,那我不妨告訴你,他礙了我的路。”


  “就因為這?”雲依依無法理解這種思想,若是人人都是一副誰礙著事誰就死的想法,這個世界還有人的存在嗎?這個段先生也太偏激了些。


  段信聲線拔高:“這還不夠嗎?我要做的事,誰都不能妨礙我!”


  “難不成就是你做這麽多就是為了讓四皇子當上皇帝?”來之前,雲依依已經聽說是右相擁護四皇子率兵圍城,聽到他這句話,不由聯係到一塊去。


  “四皇子嗎?他不配!”段信冷哼一聲,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跟雲依依說了太多,不由皺了眉頭。


  他拍了拍手,很快就有官兵過來,段信看了一眼雲依依:“將燕夫人帶上馬車。”


  “是!”


  段信側頭看向雲依依:“我這就帶燕夫人去看看燕大人,看他到底會不會因為燕夫人而心軟。”


  雲依依下意識繃緊脊背,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雲依依被人塞進了馬車裏,就像是在扔貨物一般,不知是不是段信太過自信,壓根就沒捆住她的手腳,也幸好如此,雲依依被推進來馬車的時候,用手擋著,避免了擦傷。


  她才剛剛調整好坐姿,馬車就開始往前走動。


  雲依依掀簾望外看去,街邊的小販依舊無知無覺地叫賣,仿佛皇城的這波爭鬥絲毫沒有影響。


  雲依依瞧著這方向,隱約猜出這是往皇宮的方向。


  段信這是要做什麽?

  她唯一有用的就是對燕清河起作用,至於皇上什麽的,那是一點用都沒有……


  她捏緊衣裳,心裏猶如打鼓一般,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


  陳慈帶人將穆陽接回客棧,燕妮連忙迎了上去:“穆大哥……你怎麽樣?有沒有事?”


  穆陽擺擺手:“我倒是沒什麽事,不知道夫人現在如何了?”


  “我已經派人去打聽了。”陳慈扶著穆陽坐下,看向燕妮,“燕妮,你好好照顧穆公子,我去看看夫人。”


  燕妮點點頭:“你放心去吧,這裏有我。”


  陳慈鬆開手,轉身走出房門。


  燕妮瞧著穆陽額頭不停冒汗,連忙用帕子沾了沾水給他擦幹。


  “穆大哥,你可真是嚇壞我了,不是說你有辦法離開嗎?怎麽又被人抓住了?”


  “我不這樣說,你怎麽會離開呢?”穆陽攥住她遞過來的帕子,抬眸看向她。


  這樣的對視下,燕妮的心跳不由加快,她輕咳了一聲,將帕子拽了過來:“下次不能這樣騙我了,要走大家一起走,我都差點以為你……”


  “以為我怎麽了?死了?”穆陽嘴邊帶著一絲笑意,說出“死”字的時候,被燕妮伸指按住唇,“呸呸呸,一點都不吉利。”


  穆陽但笑不語。


  輕快的笑聲帶動了燕妮的手指,她這才發現自己這個姿勢多麽親密,連忙撇過臉:“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穆陽按著她的肩轉過來,“你就這麽打算餓著我嗎?好歹我也是你的恩人……”


  “餓了是吧,你等等!我馬上去叫小二上菜!”燕妮連忙反應過來,推開他的手臂,抬腳就往外衝。


  “等等。”穆陽頭痛地按了按太陽兩下,指了指案幾早就準備的飯菜,“菜不是在這裏嗎?你跑什麽……”


  “那個……我去換壺熱茶……”燕妮訕訕一笑,轉身拿起案幾上的茶壺。


  穆陽無奈:“我才喝過這茶,還是熱的……”


  燕妮緩慢放下茶壺,帶著絲絲尷尬:“原來是熱的啊……”


  “那我去給你舀碗湯?”


  “我不渴。”


  “我渴行不行?”


  “你去吧。”


  燕妮沒動:“……”


  “你離我這麽遠作甚?”穆陽皺眉。


  “有嗎?”


  穆陽不語,就這麽盯著她看。


  燕妮沉默片刻,坐在了他的身側,過了一會,她突然開口:“穆大哥。”


  “嗯?”穆陽舉筷,視線正落在一盤盤菜上。


  “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啪嗒一聲,穆陽的筷子掉在了案幾上,他撿起筷子擦了擦,挑了最近的一片青菜放在燕妮麵前的碗裏。


  他緩緩抬眸,聲音淡定:“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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