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神去村永生篇·魔人
衝田默默看著眼前的白丁，區區一介農民，竟然如此輕而易舉殺死兩位浪人武士，要不是衝田能看出眼前這個男人沒有一丁點武功的底子，他真得懷疑這個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了。
白丸臉色蒼白，顯然這是他第一次殺人，看表情就知道了，衝田記起自己第一次殺人也差不多是這種表情，很難受。
白丸拚命捂住嘴巴，但最後還是止不住吐了出來，將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吃的飯都吐了一個一幹二淨。
衝田皺皺眉頭，那嘔吐物確實不好聞，但他想問幾個問題，所以還是忍了下來。
吐了好幾分鍾，白丸將肚子裏的存貨吐了個一幹二淨後，臉色才總算有了幾分血色，但一看到躺在地上的兩條屍體，便又覺得惡心，肚子裏翻江倒海的。
衝田皺眉道：“跟我走！”
說罷，便轉身離開。白丸也覺得在這裏自己會繼續吐下去，便也趕緊跟上去，趕快離開這個地方。
在小溪邊，白丸整理好了儀容後，站起來道：“嚇死俺了，俺還是第一次殺人……大人不會抓我去辦差吧？”
衝田道：“那就要看你聽不聽話了！”
白丸拚命點頭。
“你是誰？”
“我、我爹喚我白丸，我來自摩根村，就是大人你剛剛到的村子。”
衝田若有所思，然後問道：“你為什麽要跟著我？”
“俺剛剛說過，俺想像大人一樣，能夠使出厲害的劍法，然後回家保護俺的家人！”
“就隻是這樣？”
“對！”白丸點頭，“請大人教俺厲害的劍法吧！”
白丸跪下來，土下座請求道。
“白丸！”衝田喚道。
“是！”
白丸抬起頭，卻見一道寒光閃過，一把銀青色的武士刀迎麵劈過來！
白丸嚇得下意識翻滾避開了衝田這一斬。
衝田揚揚眉，剛剛自己雖然隻是隨意一招，但也是偷襲的，即便放水，普通人也很難在這刹那間避開的。
心中對白丸的天賦很滿意，隻是他畢竟殺害了“壬生狼”的成員，如果自己貿貿然接納，必定會給近藤添麻煩。即便衝田不喜組織裏的彎彎繞繞，但也知道最近自己所屬的近藤這一派試衛館派，正在和芹澤鴨那一派在爭奪壬生狼的話語權。“上麵的人”對於誰做主並不關心，隻要壬生狼能夠完成肅清反對派、保護幕府高層的任務就可以了。
井伊直弼的慘死，讓兵力捉襟見肘的幕府，意識到了民間組織也有一定的戰鬥力，既然反對派有那麽多民間組織，那麽幕府也可以樹立一個民間組織來保護自己人。壬生狼是近畿地區最有實力的浪士集團，和見回組是競爭關係。
見回組有一個優勢，就是見回組是幕府直轄武士集團，和幕府關係密切，但是要論戰鬥力則是壬生狼更強。倘若壬生狼能夠成功和幕府搭上關係，對於一眾以流浪的下級武士和浪人為主的壬生狼絕對是一件好事！
而最近的各種倒幕派，就成為了壬生狼立功的功績來源。
這個時候，死掉了兩位實力不錯的成員，對組織來說絕對是一件大事，就算白丸再有天賦，也不可能成為即戰力，難以為己所用。就算衝田不問政事，但也還是知道一些皮毛的。
衝田對於死去的森下和新田沒有太多的感情，雖然同為一組，但衝田本就有作為天才共有的通病——高傲。對於天賦不及自己、實力不足的人，並不會有太多的在意，即便那是自己組的人。但是眼前的白丸卻不同，衝田覺得這個人是一個天才，如果傳授他天然理心流的話，絕對可以光大這個流派，說不定自己就不會那麽寂寞了——在劍道上！
眼下的衝田，劍招未停，一刀斬下便立即補上一刀，白丸見狀，也嚇得翻身繼續躲避。
“怎麽，你隻會滾在地上嗎？”衝田問道。
白丸心中氣憤不已，立即雙手從地上一撐，彈跳起來，見武士刀迎麵刺來，白丸隻得躲避，大喊道：“俺沒有武器！”
衝田微微一笑，道：“武器？別人和你打架的時候，還會等你拔刀嗎？”
說罷，手中的刀斬向白丸的左肩。
白丸見狀，立即避開武士刀，刀從麵前劃過，白丸反倒忘記了害怕，精神變得集中起來。
白丸腦袋不靈光，但也知道和山豬野獸鬥，是需要武器的。既然對方不給自己武器，那就隻能隨手拿武器了。
好在，白丸常年居住在山林中，早就習慣了從森林隨手拿武器和野**手了。隻見他翻滾著避開衝田的橫劈，然後從地上拿起一塊小石子隨手扔向衝田。
習慣使用這些非常規武器的白丸，非常準確地將小石子扔向衝田的麵門。很少有遇到扔石子攻擊的對手，衝田一時間拿捏不準，隻好用武士刀的刀身擋住飛過來的石子。
趁此機會，白丸拉開距離，繼續拿起地上的石子扔向衝田。不過衝田實力終究不是白丸可比，看多了的衝田已經可以在白丸扔石子的時候判斷出方向和速度了。
見扔石子沒有效果了，白丸立即試圖在地上找到什麽可以作為武器的。但奈何這地方除了草叢和斷掉的樹枝外，實在沒有可以用做武器的東西。
衝田倒也沒有上前相逼，隻是站在遠處看著。
見四周沒有趁手的家夥，白丸隻好哭喪著臉道：“我認輸了！大人求你放過我吧！我不找你拜師學藝了！”
衝田被白丸弄得哭笑不得，氣道：“如果我想取你性命，剛剛就不會等你找武器了！”
白丸恍然大悟道：“是哦！所以這是為什麽？”
衝田歎了一口氣，知道眼前這人本是鄉野小民，最是純良，大概是不懂那麽多彎彎繞繞，便道：“算了……我要回京都，你也跟著吧！”
“欸？可是俺家還有農活……”
“你還想耕田？你跟還是不跟？！”
白丸也不蠢，聽過村裏的老人提起過外麵的世界，早就想到外麵見識見識，隻是一想到家裏的父母，就未免有點擔憂。
衝田見白丸表情，知道對方的想法便說道：“算了，如果你不想的話，我也不逼你，可惜你也多少有些天賦……”
聽到此，白丸終究還是咬咬牙道：“大人，我跟你去闖蕩！不過，不過至少讓我和家人道別，讓他們不要擔心俺！”
衝田臉色稍緩，想想他是家裏的男丁，當然便要擔任家中的勞動力，就這樣跟隨自己而去，和家人說明情況並且道別也是人之常情。衝田雖然性格高傲，但卻並非是不曉情理的人，他對義理和孝道很是重視，這種事情自然不可能不允，便點頭道：“我在前麵的城等你，但我隻等你兩天時間，過了之後我就會離開！”
“那大人不跟俺回去嗎？俺還想要好好招待你呢！”
“不用了……我在你們也不方便。我先走了！”說罷，衝田便轉身離開。
白丸見狀，隻好大喊著自己一定會準時到，然後目送衝田離開後才轉身回村子，中途還稍稍繞路，以免見到躺在地上斷了氣的兩位武士大人。
白丸家很是簡單，除了他和父母之外，便隻有一位妹妹，妹妹已經許了村裏一位小夥子，那小夥子雖然沒有白丸那麽能打，但也是村裏年輕小夥子裏武力數一數二的，保護白丸的妹妹綽綽有餘。
白丸的妹妹在村子裏很受歡迎，原因自然是長得好看了。白丸的妹妹有多好看？白丸父親擔心她會被外麵的登徒浪子看上，惹來麻煩，甚至不允許她離開村子半步，白丸也對妹妹多有愛護，自然就更舍不得自家妹子在外麵拋頭露麵。關鍵是，和白丸不同，白丸妹妹雖然不是身體虛弱，但也並非是能幹粗活的人，在家織衣服幫忙播種還是可以的，但要她鬆土耕地就沒有那個力氣了。
白丸和家裏人說明情況後，自然是嚇得自家母親和妹妹，母親眼睛濕潤著，而妹妹也兩眼通紅。白丸哪見過自家母親和妹妹這般模樣，一時間也有了不想去的心思。倒是白丸父親開明，知道呆在這村子沒有前途，主張讓孩子跟著那位劍士大人去見識外麵的世界。
“可是，外麵兵荒馬亂，那麽亂，我家白丸怎麽可能活得下去？”母親擔憂道。
父親說道：“我瞧那位劍士大人絕非池中之物……白丸，終究也不可能一直跟著我們，他是屬於外麵的世界的，我們把他留在這裏足夠久了。”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白丸，你跟我來一趟裏屋！”
“是！父親！”
兩人來到裏屋，自從白丸長大後，他便沒有進來過，即便是村子偏僻，但該避嫌還是得避嫌，自家妹子還沒有嫁出去呢！
“呐，給你！”
白丸的父親從床底掏出一把刀，遞給了白丸。
“欸？這不是那些大人帶著的刀嗎？父親你是從哪裏得到的？私藏武士刀可是死罪啊！”
那個年代，武士刀是身份的象征，像他們這種普通人，是不可能被允許擁有武士刀的，除非是在某個道場學習，或者是跟著蕃主才會被允許身配武器。
“不是偷的，你小子放心！”父親敲了一下比自己高一個頭的白丸，沒好氣地說道。
“不是偷也還好……可是，父親，這是哪裏來的？”
“這是……”白丸父親目光露出一絲懷念。
他摸了摸刀，道：“這把刀，其實不太適合你，過於陰柔了，不過那終究是你親生母親的武器，交給你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哈？父親，俺不是很明白你說什麽？”
“你大了，也需要出去闖蕩了，我現在告訴你你的真實身份，也不算是違背了和你娘的誓言！”
這也隻是一個普通的故事，白丸的母親出身自上野國，也就是現今霓虹群馬縣一帶。白丸的這位父親是他的養父，他也不知道白丸的生父是誰，不過這也不要緊了。白丸的母親不是尋常人，而是魔人種。
霓虹的人外種族，在鐮倉幕府和室町幕府時期，倒還算是和人類相安無事，尤其是平安時代到鐮倉幕府時期，人外種族常在朝中擔任要職，無論在公家還是武家，都很受器重。其中，平安京時代最著名的人外種族便是傳聞中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了。
但是，從室町末期，社會開始出現“恐人外”，彼時，社會上出現了很多矛盾，而其中發生了人外種族肆意殺害人類的惡性事件，終於人類和人外的矛盾爆發了。之後，逐漸演變成了整個霓虹各個蕃主之間的爭鬥，並演變成戰國時代。當時代表著人外的織田信長經過多場大戰，已經成為戰國時期最強大的大名，並且和人類的德川家康結為了堅固的同盟。兩人的同盟，也成為了現代社會彰顯人類與人外和平共處的典範。但諷刺的是，對人外持有寬容和信任態度的家康公，其後人卻逐漸走上了驅逐、屠殺人外種族的道路，最終也逼得人外種族四處作亂。琉球群島，在幕府時期還不屬於霓虹的管轄，和霓虹的戰鬥吸引了很多在本州島過不下去的人外種族的加入，反倒一定程度上抵擋了本州人類的入侵。隻可惜，就軍事實力上，還是本州島的人類更加強大，最後琉球群島被擊敗了，成為了霓虹的統治的地方。
幕末的現在，人外已經有不少出現在本州島，盡管少見，但也並非罕見，白丸雖然對於自己的人外種族身世感到驚訝，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當然，更關鍵的是，他本人並不清楚人類與人外的恩怨，偏僻的村子也沒有這些想法。
“你生母為什麽脫離魔人種的族群來到咱們上野國，我並不知道，但是我和你母親遇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身受重傷，懷裏的你當時也還隻是繈褓小兒。”
“當時你母親已經懷孕，我們是因為各地動亂，逃到上野國的。我們夫妻倆本來不想多管閑事，但是念在上蒼有好生之德，也是為了你那還未出生的妹妹積德，我們便決定救了你親娘一把。隻是，你親娘傷勢過重，終究還是活不過第二年，便去世了。然後，你便跟著我們來到了這條村子，最後定居在這裏了！”
“你娘親告訴我們她的魔人種身份的時候，我們還是很害怕，但你生母並不介懷，反倒是在你母親難產的時候幫了一把，要不是有她在，你母親當年生下你妹妹的時候，可能就得死了。隻是，她終究……死前，她把這刀給了我，說是用這個來換我們照顧你長大。其實，她是我們家的恩人，就算什麽都不給，我們也會把你養育長大，隻是我們覺得，把它留給你，長大後如果你要離開這裏到外麵闖蕩，我們也好把它交給你，不至於讓你母親的刀失落了。如果你不想離開這條村子，這個秘密我們便會在你大婚前告訴你。”
……
白丸第二天便離開了，隻是心中心事重重的。
“兄長，我會等你回來的！”臨行前，白丸的妹妹這麽說道。
那時候的白丸，並不知道這句話，會成為他後半生的執念，也不知道這會成為他的幺女磨難的人生的開始。
振作心情，帶著尋找自己身世的決心，白丸找到了在城裏等了他一天一夜的衝田。隨後，兩人便開始了長達5年的結伴生活……
這幾天加班加到痛苦，今天終於能夠好好坐下來碼字，腦內一團漿糊，也不知道有沒有寫清楚交代的線索，在腦子不好使的時候寫伏筆是一件痛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