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毀滅（六）
電梯從五樓降到三樓，短短幾秒，王承誌竟然覺得度秒如年。
腦子裏既一片空白，又一片混亂，他從來這樣難熬過，就算得知世界末日來臨，就算他永遠找不到鄒英，可如果他找不到歡歡……
他把這個蹦出來的念頭掐斷。
他應該相信鄒英，不管她到底去了哪裏，不管她為什麽把歡歡一個人留在三樓，她肯定會顧及歡歡的安危。
可是……連他自己都沒有料到，群樓裏會突然出現那麽多喪屍，其中幾隻特別厲害，剛才在四樓超市，他救不了那個中年婦女和她的女兒，能夠逃出來，已實屬萬幸，而大廈這邊的情況又是怎樣？
“叮咚——”
開門的瞬間，王承誌一陣頭皮發麻。
電梯外一半走廊聚集了喪屍，就在喪屍中央，恰好倒下一個男人，他記得這個男人，萬通集團的工作人員，歡歡發燒時，他向他求助，男人無情拒絕了他，甚至一頓冷嘲熱諷。
他看見男人驚悚且絕望的麵龐，下一瞬，隻剩一雙向上的手。
外麵喪屍太多，他們出去隻能是——自殺。
當即，他伸手摁了關門鍵。
關門的一瞬，一隻胳膊卡在電梯門。
電梯的自動感應，使得電梯門再次打開，緊接著，更多喪屍轉向他們的電梯。
鄒英瘋狂摁著關門鍵。
他衝出去，踢倒幾隻離電梯最近的喪屍，在電梯門關到一半的時候，斜身卡了進去。
還好，門關上了。
王承誌爬起來，立馬摁了“2樓”。
2樓沒有遇見喪屍，可這裏煙霧彌漫，滾滾濃煙從腳底下躥出，讓他幾乎兩眼抹黑，敲碎玻璃取出一把消防斧頭，他跑到樓梯間。
推門前，他才想起來轉身：“歡歡在3樓哪裏？”
“女衛生間旁邊的茶水間，我關門了，前麵去3樓的時候裏麵沒有……”
他沒時間再聽她說話：“你就在這裏。”
“我也要上去。”
一心想盡快到達茶水間，但3樓裏藏著無窮無盡的喪屍，他怎麽都到不了茶水間，一時間，王承誌殺紅了眼，跟在附近的鄒英卻無能為力，她釋放不了火焰，這時的她反而成了累贅。
為了不給王承誌添麻煩，她隻好躲進一間辦公室。
不知過了多久。
從消防通道上來的宋澄，很快找到王承誌，因為整個3樓的喪屍被他處理得差不多了，解決完剩下幾隻喪屍，她走到他身後。
她沒靠近，因為王承誌看起來有點奇怪。
黑貓說王承誌他們還在樓上，也不知他們為什麽還在樓上，宋澄上來幫忙。
王承誌站在茶水間外，門沒關，半掩著，他就一直站著一動不動，像根柱子那樣。
宋澄往前挪動一些，通過門縫，她看見一隻手。
忽然，鄒英先一步走到茶水間外，沒有猶豫，直接推門，裏麵的情形落在外麵三人眼中。
茶水間的形狀非常端正，四個平方左右，進門就能看見一個放著微波爐的櫃台，一旁是一個清潔槽，而就在貼牆的櫃台前，一隻背對著他們的喪屍手捧一隻胳膊啃食，地上，還有兩具肢體不齊的屍體。
地麵瓷磚上染了猩紅的血液，並不完整的內髒，腥味彌漫，直往幾人鼻子裏鑽。
宋澄看見王承誌邁開了腳步。
一斧頭劈下，頓時，乳白漿液四濺。
“歡歡？”他輕輕喚著：“歡歡呐？”
丟了斧頭，他去拉櫃台的門，裏麵空蕩蕩的，趴在地上，緊貼地麵去瞅櫃台地下的縫隙，可那裏麵也藏不了一個孩子，爬到櫃台上，他去扣吊頂隔板。
“歡歡？”
他拆下整個茶水間的吊頂隔板，這吊頂上的空間卻是封閉的。
“我跟她說了，不能出去，千萬不能出去……”
鄒英靠在門框，顯得失魂落魄。
“她不出去在裏麵等死嗎？！”王承誌跳下櫃台，一把摁住鄒英的肩頭，用力搖晃兩下，他又鬆開手，一個勁兒的搖頭：“她能去哪裏了？歡歡很乖的，讓她不要出去，她肯定不會出去……”
2樓的濃煙躥到了3樓。
也不知道是煙熏的，還是怎樣，宋澄看見王承誌眼睛紅腫，鼻子和嘴唇都在顫抖，緊接著，他的牙齒跟著打顫。
他身子一斜，一個踉蹌撞到牆上。
鄒英要去扶他，卻被他推開。
“她……她不會出去的……”
王承誌抖著手去勾地上的斧頭，拿了幾次，才把斧頭握在手中。
他舉起斧頭，雙目無神。
“王承誌，你要幹什麽？”
“王承誌，你把斧頭放下！”
鄒英想靠近又不敢，她扭頭去求宋澄：“你幫忙勸勸，幫幫忙啊！！”
宋澄沒理會她。
“啊——”
突然，王承誌大喊一聲，握緊了斧頭。
就在鄒英撲向王承誌的時候，舉起斧頭的他，一斧頭砍向地上那隻被他劈開腦袋的喪屍，斧頭對準了喪屍的腹部。
斧頭小心翼翼劃開。
他把喪屍肚腹裏的殘肢全部掏出來。
喪屍不再擁有消化係統功能，他們啃食活人，隻是出於一種無意識的需求，把人肉塞進嘴裏，吞進肚子，腸道卻不會消化那些肉體，他們一直塞一直塞，直到把東西從肛-門處擠出。
所以，王承誌翻查一隻喪屍的肚腹，接著是第二隻。
撕開喉嚨，破開胸膛，挖出腹中裝食物的器官。
他跪在地上，不停解剖喪屍。
他已經聽不見。
不管鄒英怎麽求，王承誌就是不走，而火勢蔓延，宋澄隻好去消防栓查看情況，好在消防栓能用，費了好大的勁兒，她才把控製了2樓的火勢。
天黑的時候，萬通集團大廈1樓2樓的火終於熄滅。
她在5樓走廊找到王承誌，他依舊在殺喪屍，挖開每一隻喪屍的肚腹。
宋澄長歎一聲，拿起斧頭，上了6樓。
第二天下午，她再次來到28樓，進入萬通在居住區的房間，衝了個熱水澡，選了個大床，倒頭就睡。
黑貓天上床，睡在她旁邊的枕頭上。
她和貓睡著了，樓下的王承誌還在不停解剖喪屍。
“不是……不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
跟複讀機一樣，他總重複一句話。
當走到最後一具喪屍前，他躊躇不前，蹲在喪屍屍體前許久。
當他挖開喪屍的肚腹，裏麵並沒有殘肢。
王承誌鬆了口氣。
轉瞬，心又像缺了一塊，永遠都填不回來。
下了樓，他去找鄒英。
一看見她，頓時，他的心底衝出一股滔天怒火——鄒英正抱著筆記本電腦。
她還有心思工作？
“你隻曉得工作嗎？”一把奪過電腦，反手，狠狠砸在牆上：“工作！工作！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