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忘記的重要的事和人
日光燈這時正好亮了起來，我順著聲音看去，這一看就愣在了床上，心裏麵直翻個，隻見靠近門口的病床上躺著一個已經昏迷過去的渾身是血的男人，他的右腿齊根斷了，斷腿處翻出紅紅的血肉，左腿雖然沒有斷，卻也是血肉模糊，一些骨頭渣子摻在血肉裏就那麽暴露在空氣中，白色的床單很快就被染成了紅色。
“啊”
睡著的羅彩蝶這時也被吵醒了，她本就膽小，看到這種場景嚇得尖叫出聲，身體更是不斷的顫抖著。
原本她可以無憂的待在學校裏，因為要陪我才會在這裏的，可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連忙下床坐在她旁邊抱住她安慰道，“別怕，彩蝶，有我在。”
在安慰羅彩蝶的時候，我的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照她之前所說的話，我應該是很膽小的人啊，要不然也不能晚上上個廁所被嚇得掉下樓梯，可我現在看見男人恐怖的模樣，除了最開始毫無準備的被嚇了一跳外，再也不覺得有什麽好害怕的了。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我眼角餘光瞥見那邊除了大夫以外別的人眼中都帶著不悅的看著我和羅彩蝶。
我猜想，大概是我和羅彩蝶的聲音太大，他們怕影響到大夫吧。
我看了看羅彩蝶，她雖然在我的安撫下不在顫抖，但是冷汗還是一直往下流。
“彩蝶，要不你出去走走吧。”不想把她嚇壞，也不想一直被人不悅的瞪著，我隻能提議道。
羅彩蝶顫抖著身體點了點頭，就衝衝的下地跑出了病房。
順著她的身影，我卻看見有個男人站在門口，羅彩蝶就那麽直直的穿過了他的身體離開了。
男人的眼神有些迷茫的盯著躺在病床上的重傷男人，我的心中一驚，他雖然看著是站在門口，其實腳根本沒有沾地，身後也沒有影子。
我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尖叫出聲，顫抖的身體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病床上重傷的男人，他渾身已經被鮮血染紅，但是還可以分辨出他們的衣著和長相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地上的男人並沒有受傷，身上也沒有血跡。
我又轉頭驚恐的看著站在那裏的男人，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他是鬼，我怎麽會看見他？要是他知道我可以看見他，他會不會殺了我？
我感到遍體生寒，連忙將眼神從那個男人的魂魄上收回，害怕他會發現我的不同。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男人原本迷茫的眼神不在看著病床上的自己，而是直直的盯著我看，就在我以為他要對我不利時，他卻聲音帶著祈求的對我開口說，“你幫幫我好不好。”
我的額頭上冷汗直流，身體不受控製的顫抖，我裝作聽不見他的聲音，直接躺在了病床上裝睡。
“小姑娘，我知道你能聽見我的聲音，也能看見我，求你幫幫我好不好。”
這下，我知道自己在也裝不下去了，因為整個病房裏隻有我一個女生，外加兩個護士，其他人都是男人，他叫小姑娘，不可能是在叫護士。
不能在裝下去，我隻能顫抖的坐起身來小聲的說道:“我幫不了你，我既不是道士也不是先生，沒辦法幫你超度的。”
超度，這兩個字才說完，我的腦海中就浮現出了很多模糊的景象，頭毫無預兆的疼了起來，這種疼像是腦袋被人生拉硬拽的疼，我用力的捂住腦袋，可沒一會兒疼痛感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魂魄像是沒有發現我的異常似的，語氣中帶了幾絲希望的道:“我不要你幫我超度，隻希望你幫我對我姑娘說幾句話就行。”
剛剛就是因為超度兩個字才頭疼的，我不敢在想，故意忽略掉腦袋中莫名其妙的感覺，告訴自己，現在先解決眼前的困境比較重要，我身體還在顫抖，心裏也非常的害怕，可想到魂魄的要求這麽低，如果是這樣，我還是可以做到的，不確定的問道:“真的隻是這樣？”
說完，我偷偷的看了他一眼，又將目光盯向趴在病床邊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上去也就五六歲的樣子，身上沾滿了血，想來應該不是她自己的血，要不然她此刻也在病床上了。
這個小女孩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總感覺自己在哪裏見過，可怎麽想都想不起來。
這時，醫生正好宣布了男人的死亡，跟著來的人臉上都帶著沉痛，之前聽他們對醫生說，他們是男人的鄰居。我並沒有看見小女孩的媽媽，這裏隻有小女孩是男人的親人。
“恩，就是這樣。”突然，魂魄臉上帶著痛苦的開口說道，停頓了下他盯著不停的哭著的小女孩接著說:“我姑娘叫虎丫，她媽媽死得早，現在又剩下她自己了，我是真的放心不下，可惜我知道自己改變不了現實，我隻求你幫我跟她說，爸爸不管變成什麽樣子，都一直在她身邊陪著她，希望她可以勇敢的長大。”
他的話讓我有些難過，這是一個疼愛孩子的好爸爸，我沒有理由拒絕他，接著問了他幾個關於他和虎丫之間的事情，便戰戰栗栗的走向了虎丫，雖然我已經相信魂魄的話，但是心裏還是害怕魂魄會突然撲向我。
“虎丫，你爸爸有些話讓姐姐轉告你，你要不要聽姐姐說？”我輕聲的在虎丫的耳邊說道。
在別人眼裏，可能都以為我是看小孩子可憐上前安慰她的，所以並沒有人阻攔我。
哭的已經有些抽搐的虎丫淚眼婆娑的回頭看向我說，“真的嗎？真的是爸爸讓你告訴我的嗎？”
“恩，姐姐不會騙你的，你跟姐姐來。”見她的注意力終於在男人的屍體上轉移出來，我連忙再接再厲的誘哄道。
將虎丫帶到我的病床上，輕輕的對她說，“虎丫，你看，姐姐並不認識你，對嗎？”
“恩，我也不認識姐姐。”虎丫沙啞著聲音說道。
“就是啊，但是姐姐是怎麽知道你叫虎丫的呢？”
虎丫小小的臉上浮現出思索的神情，隨後嚴肅的說:“你可以是聽剛才別人叫我的名字知道的。”
我被她說的一尷尬，在心裏暗暗腹誹，現在的孩子真是聰明，不好糊弄呢，幸好我做了兩手準備，掩飾的輕咳了下才接著說:“就算名字是聽別人說的，那這件事總不是聽別人說的吧！你有次放學回家的時候調皮，把爸爸給你新買的書包掉進了河裏衝跑了，你怕爸爸罵你，就說是忘在學校了，是不是啊？其實，爸爸從開始的時候就知道你沒有說真話，隻是沒有揭穿你，所以他才在第二天又給你買了個新書包。”
“這是爸爸告訴你的？”虎丫哭的紅撲撲的臉上因為激動變得更加的紅了。
“恩，是。”我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的話剛說出，就被虎丫提高的嗓音打斷了，“那爸爸有沒有告訴你他什麽時候回來？”
“額，你爸爸，他，他其實一直都在你身邊，隻是你看不到他而已。”我聽見虎丫稚嫩的聲音原本害怕的心情徹底消失不見了，同時心裏有些酸酸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
虎丫聽見我的話沉默了下來沒有在說話。
我知道，她是個非常聰明的小孩，她肯定已經知道爸爸再也回不來了，有些心疼的將她抱在懷裏，“虎丫，你爸爸真的就在你身邊，你說什麽他都可以聽見，不如你試試看？”
虎丫抬頭看了看病床上的爸爸，接著低聲的說道，“爸爸，虎丫會好好的活著的，你放心的去吧。”
我聽見虎丫的話身體僵了一下，眼睛酸了酸，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番話，她還是個五六歲孩子而已啊。
強忍下要奪眶而出的眼淚，我將她抱得更緊了些，這才抬頭看向虎丫爸魂魄站的地方。
卻發現，他的身影比剛才變得虛化了很多，我焦急的問道:“你怎麽了？”
“沒事，我要走了，你能不能告訴虎丫，爸爸愛她，永遠愛她，但是，不要告訴她我要走了。”虎丫爸對於自己的變化像是沒有多少感覺般，隻是雙眼一直盯著幼小的虎丫看。
“爸爸怎麽了？”虎丫可能是聽見我剛剛話中的著急，也急切的問向我。
我的喉嚨哽了哽，輕輕抬手撫摸上她的頭發，才開口說道:“沒事，你爸爸沒事，他讓我告訴你，他愛你，永遠愛你，他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你要勇敢的長大，長大以後做一名優秀的畫家。”
之前我通過和虎丫爸的對話中知道，虎丫的夢想是長大後做一名畫家，畫出世界上最美的風景，拿到媽媽的墳前給她看。
虎丫聽了我的話，更加相信我可以看見她爸爸的事實了，連忙對著空氣說道，“爸爸，你放心，虎丫會很堅強的，會勇敢的長大，虎丫會成為一名優秀的畫家，帶著最美的風景讓媽媽看。”
就在虎丫說完這番話時，虎丫爸的魂魄也徹底的消失不見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也許是投胎轉世吧。
可我並沒有告訴虎丫這些，還繼續編著善意的謊言，希望可以幫幼小的她度過這個難過的時期。
沒一會兒，殯儀館的車將虎丫爸的屍體拉走了，虎丫也和送她爸爸的人一起離開了，她離開的時候沒有在哭，可能是她一直以為爸爸就在她的身邊吧。
盯著空蕩蕩的病房，我有些迷茫，為什麽我會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超度又是怎麽回事？而且我居然還是想不起之前的事情。我甚至總有種強烈的感覺，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