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沒有你
葉湘琳沉默了半晌,再次抬頭,滿眼的淚。
她說的悲戚,安妮的眸子卻是一沉。
愛?
“小凡當初就是為了他,難道你也要步小凡的後路嗎?湘琳,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慕容浩的心裏,根本就沒有你的位置!”
安妮晃著葉湘琳得勁肩膀,恨鐵不成鋼道。
當初若不是因為慕容浩,小凡也不可能死,一切都是慕容浩造成的。
不僅害得她們姐妹無法相認,更是讓她最愛的人徹底的消失人世。
安妮滿心的憤恨全部在此刻爆發,她瞪視著葉湘琳,就好似把她當成了慕容浩。
“姐……安妮姐!”
當對方的手爬上自己的脖頸,葉湘琳駭得大喊了一聲,總算是震清醒了安妮的心神。
“安妮姐,如果是我們錯了怎麽辦?”
兩個人對坐著,沉默蔓延,如同一張大網,將她們籠罩,掙紮不得。
慕容浩的情況不算妙,但許是真的吉人自有天相,手術室出現的生死一刻終究是硬挺了過來,被轉到了加護病房察看。
男人的身上插著細管,看起來格外的脆弱。
季凝芸穿著加護病房的特殊看護服走進來,看著床上兒子的樣子,當即淚流不止。
仿佛一瞬間又回到了幾年前,那個時候的慕容浩也是這個樣子了無生氣的躺著。
“阿姨您別難過了,浩若是知道會心疼的。”
葉湘琳陪著季凝芸出來,回頭又看了眼病床上的男人,心緒複雜的安撫著。
“嗚嗚……我知道,可他就這樣……”
季凝芸哭的泣不成聲,安妮拿了兩瓶水過來,給了葉湘琳意味深長的眼神,將季凝芸接過手帶走。
葉湘琳靜默的看著他們離開,遲疑了一會兒,重新回到病房門口。
床上的男人隻能依靠著營養液保持著最基本的生存,麵無血色的俊顏看得人心疼。
平日裏的桀驁跋扈,如今全部成了過去式。
葉湘琳靜靜的看了慕容浩幾眼,垂在身側的雙手握了又鬆,鬆了又緊。
“你,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當初做得選擇。”
她緊張的閉了閉眼,再次睜開已然恢複了冷酷。
向前走了兩步,靠近男人的導管,她手向上移,動作緩慢而顫抖。
這一刻仿佛被刻意的加上了慢鏡頭,葉湘琳緊張的咽著口水,眉尖緊蹙。
眼見著就要碰到顯示儀,突然房門被打開,駭得她猛地收回手,眼神躲閃。
“不好意思,探病時間過了。”
進來的護士瞧著以往隻能在電視上看到的淑女名媛,怯怯的說了句,隨後便推著醫生剛剛要求的推車進來。
葉湘琳抿了抿唇,禮節的點了下頭,怕自己待久被人看出異樣,慌忙走了出來。
病房內再次回歸儀器的滴滴作響,她則在門外駐足了幾秒,倉皇離開。
慕容浩出車禍的消息如同龍卷風般,迅速的席卷了整個國度。
而此時的薑莉,卻已經搭乘了傑克的私人飛機,飛往馬爾代夫的私人島嶼。
從春入夏,最明顯的就是周圍的空氣。
薑莉從未想過,自己的第二次出國,竟會直行到世界最美的海島之一,而且還是分文未收。
從機艙向外張望,她平靜的表情也被驚愕所取代。
傑克優雅的把玩著管家準備的香檳,若不是薑莉之前還被他像個小地痞似的糾纏著非要她當徒弟,沒準她真會相信他是個貴族。
“為什麽要到馬爾代夫來?”
下了飛機,薑莉感慨了不到五分鍾就把話題重新引到了正題上。
“嘿我說,有人免費帶你出來玩,不說謝謝也就算了,這反映也太冷淡了吧?”
傑克從管家手裏接過墨鏡,鬱悶的瞪著薑莉嘀咕著。
他還不是看她心情不好,想帶她出來散散心?
好心沒好報!
馬爾代夫的天藍的發白,薑莉抬頭瞧著,仿佛滿眼都是層層白雲,晃眼得很。
用手機最後發了幾條短信,她歎了口氣,將手機卡抽出來折成兩半,連帶著手機和回憶一同扔進了垃圾桶。
傑克大步在前,帥氣的樣貌引得附近的美女過來搭訕,派頭十足。
他正聊得起勁,突然發現後麵應該緊跟著的某人不見了蹤影,頓時發急得把身邊的幾個保鏢全都叫了出去。
薑莉本來還跟在傑克後麵,大概是這裏太過陌生,一切又讓她心裏發慌。
再加上湧過來的美人們的擁擠,她很快就掉了隊。
站在四處都是高鼻梁異色瞳孔的人群中,她仿佛一個異類般的難以融入。
異國他鄉,再加上整個情緒還處於膨脹的狀態,薑莉莽撞的向前走,險些被車撩到。
國外的馬路很寬敞,即便如此,她突然地闖進路中央,還是引來了司機們的不滿。
就算語言不通,她也明白這些人大致在說些什麽。
隻是她明明聽得清,卻又像是隔著一扇門般,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正躊躇著,突來的焦急聲音闖入耳廓,讓她微微發怔。
“薑莉!你怎麽膽子這麽大,哪都敢亂跑啊你!”
傑克在保鏢們的如影隨形下,終於是找到了薑莉的下落。
他方才站在對麵瞧著她茫然若失的樣子,仿佛輕輕一碰就會隨風飄散。
他下意識的就喊了一嗓子,看見她麵對著自己,盡管目光渙散,卻讓他心裏鬆了口氣。
被傑克強拉著走出了馬路,薑莉回過神來,瞧著男人氣急敗壞的表情,一臉莫名。
“你和美女聊完了?”
她隨口問了句,卻見傑克憤憤不平的瞪了她一眼,轉身氣哼哼的丟了句跟上,就大步朝前走。
她無奈的晃了晃頭,小跑著跟上。
慕容浩一連昏迷了十多天,才悠悠轉醒。
許是昏迷的時間過長,醒來時腦子有些混亂。
“兒子,你總算醒了!”
季凝芸淚眼婆娑的握著兒子的手,哽咽的問道。
慕容峰得知兒子蘇醒,不顧身上的點滴還沒打完,也匆匆躋拉著拖鞋跑過來。
“你個臭小子還知道醒?你個不孝兒,把你媽都嚇成什麽樣了!”
雖然嘴裏罵著,但老人的眼裏卻明顯的有淚花在閃爍。
慕容浩剛睜眼,頭還暈得很,看著麵前的兩人愣了會兒,表情有些呆滯。
二老的喜悅還不曾停留幾分鍾,慕容浩的話卻給了他們重重一錘。
“你,你們是誰?”,他一臉的無辜,問的平靜。
“兒子你……”
季凝芸使勁眨著眼睛,似乎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我有點亂,能不能讓我先休息一會兒?”
“咳咳,夫人請您冷靜點。”
好不容易掙脫了季凝芸的鉗製,醫生咳了半天才道。
“車禍當時,慕容先生的大腦受到了重創,診治過程中定為重度腦震蕩,記憶方麵受到損傷,也是腦震蕩的後遺症之一。”
“那什麽時候才能恢複?你倒是說啊!”
季凝芸被丈夫抱在懷裏,麵色蒼白的問著。
若是沒了記憶,兒子該怎麽辦?
重新回到病房的時候,慕容浩定睛瞧著他們,表情陌生。
被兒子這樣看待,沒有哪個父母心裏會好過。
“兒子,吃點魚,對身體好。”
季凝芸緩和了情緒後,讓丈夫先去休息,自己則留在兒子的病房。
慕容浩看著她慈祥的看著自己,又看了眼麵前被擺放的整齊的餐盤,蹙了蹙眉。
“我不想吃。”
雖然他不記得麵前的是誰,但他的暴脾氣卻不曾改變。
季凝芸勸了兩句,見兒子的表情難看,也隻得收起了餐盤,安靜的坐到一邊。
一般來說,記憶的恢複都要靠本人的意識來決定。
一個月後,慕容浩的記憶倒是恢複了不少,隻是全是關於過去的回憶。
“遵哥呢?”
他這幾天問的最多的就是慕容遵去哪了,提起慕容遵時嘴角有如同孩童般易滿足的笑顏。
葉湘琳看著不同以往的男人,心頭越發複雜。
“你們後來吵架了,還記得嗎?”
她無奈的解釋著,然後見慕容浩蹙起了的眉頭,歎了口氣。
男人執拗的很,不肯靠著他們的幫忙,反而一切都靠著自己的摸索。
葉湘琳正感慨著,手機突然震了下,她拿出來撥弄了兩下,避過慕容浩的視線,上麵的內容卻讓她瞳孔一縮。
“今晚找個理由,把慕容浩的父母帶走。”
她小心的回頭看了眼床上打量著電視的男人,然後轉回頭盯著手機,遲疑了下,回了個好字。
她轉過身,重新坐回到慕容浩身邊,見他看自己,趕緊回了個甜美的笑。
她這樣,應該是對的吧?
她在心裏問著自己,隻是答案卻沒有人回答。
入夜的醫院陰冷得很,慕容浩躺在床上,麵朝著雪白的天花板,房間裏燈火通明。
自從他醒來後,每夜隻要閉上眼睛,就會噩夢連連。
每次夢裏都會有一個長發女孩,背對著自己,明明自己叫出了她的名字,但在他叫出名字時就好像被堵住了耳朵,讓他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整整一個月,噩夢不停。
他頭疼欲裂,卻不願意將這件事講給任何人聽。
這夜,同樣是窗外黑暗,屋裏明亮。
他大睜著眼睛不敢入睡,身上的傷勢已經好轉了許多,但他卻寧肯在床上躺著,也不願意起來轉轉。
總覺得,心口的位置涼涼的,拔得他連走動的意願都沒了。
連續幾晚的噩夢,也讓他的精神極度緊繃。
他想得出神,突然頭頂的燈啪得滅了,留下一室清冷和漆黑。
驟然的黑暗吞噬了慕容浩的世界,明明身材挺拔,此刻卻蜷縮成一團,像個受了刺激的孩子。
黑暗將人的所有感官全部放大,心裏的恐懼也是達到了極限。
忽然出現的腳步聲一點點的在走廊裏回蕩,每一下都如同音浪湧入耳中,衝擊著他身體的每一處。
,,。
慕容浩禁不住顫了下身體,腦海中湧出一個之前從未看到的畫麵。
同樣的腳步聲,同樣的不急不緩,隻是他眼前卻多出了一個抱著他瑟瑟發抖的女孩。
慕容浩詫異的想要抓住那個畫麵,隻是他手向前一碰,畫麵如同水紋,破碎的不留痕跡。
就像是夢魘驚醒,他猛地睜開眼睛,全身濕透。
腳步聲漸行漸近,他能夠明顯的感覺到那人正在靠近著自己,可他卻連動一下都辦不到。
房門隨著吱呀的聲響被拉開,門口的人看了眼屋裏,腳步一頓,隨後將視線鎖在床上,再次抬腳,帶著堅定和決絕。
慕容浩眨了眨眼,發現那人進來,慌忙又偽裝出自己還在睡得假象。
畢竟已經不是過去連恐懼都不敢碰的孩子,他心裏算計著一會兒自己該如何應對,麵上卻保持著平靜的睡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