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東泊城長大的小姑娘
沐琉璃靜靜的看著,直到日落西山,天空收起了最後一曉陽光,小姑娘的情緒才穩定下來。
“東泊城被炸毀的那一天,你應該是半夜小龍帶走了,不然你將會看到無數的屍體,空氣中屍體燒焦和炸藥的硝煙味經久不散,火燒了三天三夜,直到下了一場雨才漸漸熄滅,雨過天晴之後,活著的人再次衝往廢墟之中,祈禱廢墟之下,還有活著的人,可惜沒有,他們找到的隻是一具一具,被燒得麵目全非,焦黑難聞的屍體。”
沐琉璃抬頭望著東邊升起的月亮,語氣平緩:“活著的人在痛苦哭泣著,叫著自己親人的名字,有人瘋了,不要命的扒開那堆屍體,想要辯論自己的親人,那些被炸藥炸傷卻未死的人要麽手腳斷掉,要麽被燒得麵目全非,卻還有幾口氣,可因為很多大夫和軍醫,都死於炸藥之下,或者自己也受了傷,他們沒有辦法得到救治,要麽嗚呼了幾天之後,痛死,要麽求著身邊的人把自己殺死。”
“活著的人還來不及祭奠他們,就不得不振作精神,重新修複城牆抵抗有可能會來的夜秦敵軍,弱小的,被軍隊護送淩城,自認為強大的想要報仇的,執意要和士兵一起,但也有很多的人,不想離開自己的故土。”
沐琉璃把目光從月亮轉向她:“這些死去的人當中,肯定也有對你很好的人,你是怎麽忍心的?”
小姑娘看不清沐琉璃的樣子,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的腦海裏會想到了很多影子,偷偷給她糖葫蘆的茶館爺爺,總是笑眯眯教她識字的女先生,心疼她瘦的客棧老板娘特地給她做的紅燒肉。
街邊呦喝的清秀小哥哥、藥店山羊胡子凶巴巴的老大夫、護著她不被男子欺負的胖嬸嬸……
還有對她承諾,一定會帶她回家的哥哥。
這些人,都在那場爆炸中變成一具焦黑的屍體,如果她也在那具屍體上試圖尋找他們,肯定也是認不出了。
她不是沒有想過幫助夜秦放炸藥的後果,她也知道這一件事肯定是國主做錯了。
可是,有人告訴她:“你的哥哥,你的家人都死在大慶的軍隊之下,你身邊在意的人也都是因為大慶而死!”
一聲一聲猶如鬼魅,一次一次在挑戰她的神經,激起她的怨恨。
姑娘用力的撞了一下牢門,雙目赤紅,狀如瘋癲,大聲撕吼道:“一切都是你們大慶的錯!你們殺死了我的家人!!你們也殺死了東泊城的居民!!!除非你們執意要駐紮在這裏!國主也不會下令如此做!!!”
那是用盡全力,發自肺腑的質問。
她一遍遍的用身體撞擊的毛毛,想要衝過去,狠狠的咬住沐琉璃的脖子。
來幫忙給士兵煮飯的吉嬸慌張的跑過來,驚恐的站在姑娘麵前:“快!孩子別亂說!”
姑娘一愣,不敢置信的喚了一聲:“胖…胖嬸?”
吉嬸眼睛一紅,隔著牢門把她攬在懷中:“小清兒。”
沐琉璃身後接連站了人,有擔心他安全的將士,有原先東泊城中的居民,還有剛才來看姑娘的人。
小清兒抬頭,認真的看著眼前的女人,眉宇之間的確是她認識的胖嬸,隻是比以往瘦了許多,左邊臉頰有明顯燒傷的痕跡,一大塊的疤痕。
她顫抖的看著靠近的人,眼熟可卻不相識,還有一個體型瘦弱,斷了一條胳膊的男子,要是沒有認錯,是總是挑著擔子,在街上叫賣的清秀小哥。
吉嬸幫小清兒擦掉了臉頰的眼淚,這樣的音容相貌分明是她一直當做女兒疼愛的小姑娘。
吉嬸沒有辦法把她和要陷害沐琉璃,毒害大慶士兵的夜秦奸細連在一起,可是證據確鑿,她也知道,這些人不會無緣無故的冤枉一個小姑娘。
“你們……明明…都不在啊。”小清兒還是不敢相信,她裝作受傷,被將士帶回來之時,有仔細觀察過,這裏根本就沒有他們。
“東泊城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後勤的人在另一側,若非要送飯什麽的,不會過來。”沐琉璃知道她想要問什麽,解釋道。
吉嬸點頭,看到小清兒而此刻被捆綁的樣子,肩膀傷口處還滲出了血,很是心疼。
剛開始有人和她說,有一個夜秦女奸細想要陷害沐琉璃時還破口大罵,同城的一個朋友告訴她是小清兒時,她滿臉的不相信。
可是沒有想到,真的是她。
吉嬸轉身,跪在沐琉璃麵前,對著她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王妃,我知道小清兒犯下了滔天大錯,即使是個孩子也不可原諒,但她現在受傷了能不能暫時放她出來,我為她處理一下傷口?”
旁邊一個同時東泊的大叔吼道:“不行!她幫助夜秦害了那麽多人的性命,又意圖陷害王妃,憑什麽要對她那麽好?!”
大叔怒目而視,指著小清兒破口大罵:“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竟然敢幫著夜秦在我東泊城埋伏炸藥?!”
吉嬸抬頭:“小清兒不會怎麽做的!”
小清兒渾身麻木,根本就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此刻對上沐琉璃依舊沉靜的目光,仿佛這裏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一樣。
小清兒身上感到一股寒意,那些站在周圍,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讓她感到害怕,他們看向她的眼中沒有任何溫情,隻有憤怒和失望。
其實…吉嬸隻是不相信,但知道自己的確幫了夜秦埋藏炸藥之後,一定也會如此。
沐琉璃對著她輕輕的晃了晃酒壺,仿佛沒有聽到周圍的爭吵一般,淡淡的說道:“你舍棄了他們,投靠了另一方,就不要妄想他們還能待你如從前。”
小清兒愣怔許久,是啊,她剛才還在期待著什麽?期待其餘的人也會像傻子胖嬸一樣嗎?
小清兒閉上眼睛,腦海中自動回想著以前在東泊城的日子,開口道:“對不起,我的確是夜秦的奸細,東泊城中的許多客棧裏的炸藥是我幫著放過去的。”
吉嬸一愣,緩慢的轉過身子看著她,,大叔也僵住。
小清兒笑了笑,總是支撐不住,吐出了一口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