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不過是玩笑話
若是平日裏,安樂也許還會在陳伯麵前賣個乖裝個俏,隻是今兒她腦子已經被“沐琉璃侍奉璋王用膳”這一情報給攪得亂七八糟,心一急,就連忙嗆了陳伯一句:“我怎麽就進不得?要知道我可是從小就侍奉王爺的,不就是吃頓飯?再往前數些年頭,我連王爺起居都侍候得,如今卻侍候不得了?”
陳伯一怔,安樂卻還沒有回過神來,她推開陳伯就想要進門,卻被剩下的幾個小廝攔了下來。
陳伯沉吟片刻,看著安樂的眼神略有些失望起來,他冷冷地說道:“我本以為安樂姑娘也是個明事理的,沒想到倒也不講道理,既然如此,往後安樂姑娘還是繼續我行我素,惹惱了王爺可別怪我沒提點過你。”
幾個小廝聽了他的話,也就不敢攔著了,但是此刻的安樂終於回過味來,她睜大雙眼,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簡直無法相信,剛剛的自己居然膽敢如此同陳伯說話。
陳伯是璋王打小的時候就跟著他的,因此也算是看著安樂長大,安樂在府裏能發展成現在這樣成為半個主子,而不再是個侍女,很大程度上也得仰仗陳伯。而她居然被沐琉璃氣得頭腦發昏,出言頂撞陳伯!
越想她就越生沐琉璃的氣,若不是這個賤人,她又怎會這麽急!
她想要拉住陳伯道句歉,隻是此刻的陳伯已然拂袖離開了。幾個小廝麵麵相覷,誰也不敢攔著安樂。
安樂沒法子,既然已經來了,她是怎麽都要進去一趟的。
穿過白牆之中的月亮門,一路都是花木,蘇照璋持著一柄劍,立在庭中,那一柄劍寒光淩冽,儼然是飲過血的寶劍,隻聽一聲破空聲響起,蘇照璋一個流暢的轉身,那一柄劍直直朝著一棵合歡樹直刺過去。
安樂剛好走過來站在樹下,就看見一柄寒光閃爍的劍尖直插過來,嚇得她連叫喊都忘了,連忙閉上眼睛,身子僵硬在原地。
蘇照璋一愣,順勢收起劍,語氣有些不悅,“你怎麽來了?”
安樂慢慢睜開眼,慶幸自己居然還完好無事,那劍要是沒來得及收,那她真的就死在劍下了。
她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來,嬌聲說道:“璋王哥哥,安樂中午無事,便想著來看看你。”
“中午亂跑什麽,仔細日頭曬著了。”蘇照璋收起劍,背過身走向回廊,有幾分不耐地說道。
倒是安樂尚未聽出他語氣之中的意思,還高高興興地湊上來,說道:“璋王哥哥,你剛剛是不是在練劍?你的身子已然好了?”
蘇照璋見瞞不住,也就不再瞞著,索性告訴了她:“近日裏好轉了不少,不必再像以前一樣吃藥了。”
她聽他這麽說,哪裏還會不知道這就是毒性已解的意思?
安樂一時間指尖嵌入掌心,隻不過麵上還是笑嘻嘻的,她攙住蘇照璋的胳膊,笑道:“既是如此,那真的就是太好了,璋王哥哥,你的身子好了,會回朝中去麽?”
蘇照璋搖了搖頭,不動聲色地將衣袖拉出,光滑如水的緞子從安樂指尖溜走,她心裏又是失落又是慶幸。
還好蘇照璋並不打算即刻回朝,否則一定會被薛貴妃在朝中的勢力得知,那就真的瞞不住了。
她暗暗下定決心,將蘇照璋身子已然無恙的事情瞞下來。
回廊之中日頭曬不到的,隻有一叢叢帶著葉子的紫藤從簷上垂下,陽光再紫藤葉間被斬碎,落在地上摔成無數的光斑。
安樂怔怔地瞧著蘇照璋,隻見他綴著明珠的額發剛好垂在朱紅色的唇邊,她心裏一動,竟沒有發覺麵前有個坎兒,整個人就這麽直直地摔了下去。
蘇照璋早就聽見風動之聲,他回身用劍柄將安樂托起,淡淡地說道:“既然無事的話,還是先回去吧。”
安樂後腰被劍柄頂得生疼,雖然沒有摔著,但是也不好過,她聽見蘇照璋這話,怎麽會不知道他的意思?她頓時委屈地含了淚,抬頭看著蘇照璋,輕聲說道:“璋王哥哥,以前我們親密無間,如今怎地如此生疏?”
蘇照璋一愣,的確是想起來過往的事情。
小的時候,他還在宮中母妃殿中,身邊就已經有了安樂,那時候的安樂比九歲的自己還小三歲,一般丫頭該做的事情她都做不好,母妃憐她幼小,把她當成半個女兒似的疼愛,除了沒有位分,基本都是有求必應。
安樂雖然有些驕縱,但是隻要不過分的話,他們也都樂意寵著。
他長大以後,習慣性地當安樂作了妹妹,並未計較安樂本身其實就是個宮女,按道理安樂就算是跟著他出宮立府,也不過是個丫鬟。不過在王府裏,還是給她主子一般的待遇。
他恍然回身瞧著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安樂,垂了眸子,語氣稍軟了一些,“哪來的生疏,隻不過各自都長大了,哪能像小時候一般廝混。”
“廝混……?”安樂睜大眼睛,隻覺得胸口疼得要命,她拚命搖著頭,不可置信地問道:“那你說過的,長大以後娶我為妻呢?也隻是廝混的玩笑話麽?”
她隻當蘇照璋再怎麽,也該仔細想一想往日的情分,誰知蘇照璋微微蹙起一對劍眉,摻著星子似的眸光閃了閃,最後疑惑地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安樂方寸大亂,不禁後退了幾步。
蘇照璋似未察覺她的窘迫,隻是溫聲說道:“安樂,興許是本王一時糊塗說的吧,總之本王真的是記不得了,你也不必把這種玩笑話往心裏去。”
安樂渾身顫抖著,開玩笑,她一直都以自己為未來的璋王妃自居,現在居然告訴她,叫她不要把這句話往心裏去,還說這隻不過是一句玩笑話,她又哪裏肯依?
失魂落魄之下,她眼眸閃了閃,說道:“璋王哥哥……說笑了,安樂隻是隨口說一說罷了,你我這麽多年的情分,自然是親密無間,誰也不可能橫插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