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言情女生>錦衣衛的自我修養> 第三百一十章

第三百一十章

  後衙廚房灶台上燉著口大鍋,裏麵正熬著粥,煙燎燎的熏著熱氣,熱的好像團雲霧。


  範清雋熟練的抄起扣在鍋邊的粗瓷大碗,一勺濃粥就被盛了進來。


  畜生吃的黑豆摻著些麩子高粱熬成的濃粥,先不說味道如何,這粥的口感極差,喝進去能卡嗓子眼。


  江半夏苦大仇深的端著碗,一口吞進去半天沒能咽下。


  見江半夏半天隻吃了幾口,範清雋問:“城裏缺糧,隻有這些東西能吃,麩子黑豆熬得的粥涼了就更難吃。”


  她不是嫌難吃,是真的咽不下去,麩子卡進嗓子眼,比吞刀子還難受,為了填飽肚子,她端起碗猛灌,中間被嗆了好幾次,最後硬是將粥喝的幹幹淨淨。


  江半夏捧著空碗碗靜靜地坐著,她的表情有些懷疑人生。


  入冬以後天越來越冷,四處蕭條,米坊糧店裏糧價飛漲,往日一鬥米的錢換到現在隻能買半鬥米不到。


  百姓兜裏哪裏有什麽錢,掏空家底也就隻能買點糙米,每日稀湯寡水,情況慘的連稀湯都喝不上。


  爐膛裏溢出的火光映的四周橙紅一片,範清雋突然問:“那日你和鄭氏說了什麽?”


  他手下辦過的案子多如牛毛,各種離奇的細節都見過,但他想不明白鄭氏為何自盡?江半夏到底說了什麽?

  從案子上說鄭氏的死江半夏有絕對嫌疑,可懷疑的人至今都沒能找出證據,這當中也包括他。


  江半夏捧著碗,轉而問:“你很好奇?”


  “離奇的案子見多了,當然好奇。”說完範清雋又覺得話說的有些欠妥當,於是補充道:“不光我好奇,其他人恐怕也好奇。”


  江半夏輕笑出聲:“我父親曾教導過我,一個人想要平安順遂的過完一生,就要學會克製住自己的好奇心。”


  “也不是說有好奇心不好,而是過多的好奇心會驅使你探尋某些細小事情的真相,等真正知道真相時,你會發現自己已經陷入無法逃避的旋渦之中。”


  範清雋問:“那你是否已經陷入?”


  江半夏搖頭又點頭,她說:“我和你不一樣,對我來說隻能一條路走到黑,但你不一樣,你隻要按部就班的潛伏著,就能走出黎明。”


  她笑了起來,橘紅的灶火勾勒出她臉部獨屬於女性溫柔的輪廓,讓你難以將她和凶殘蠻橫的錦衣衛頭頭掛上等號。


  “那天,其實我和鄭氏隻是聊了聊小時候的事情。”江半夏放開手中徹底冰涼的粗瓷大碗,語氣頗為隨意道:“爹說的很對,人要克製自己的好奇心。”


  “可我沒有。”江半夏笑了笑,她不光沒有克製自己的好奇心反而從記憶裏將一切能聯係的東西擺在一起,最終推出一個可怕的結論。


  即使隻是個推測,卻依舊讓她連續數日惴惴不安,心中一往無前的信念幾乎崩塌。


  她問:“那麽現在,範大人你還想知道那日我和鄭氏到底說了什麽嗎?”


  範清雋盯著她的眼睛,淺淡的琥珀色瞳孔像鏡子一樣平靜地映出他的麵容。


  想要知道的答案就在眼前,可範清雋怕了,難以言說的感覺在他心中蔓延,這個女人就像謎一樣,滲透至角角落落,讓他沒有辦法忽視。


  他故作輕鬆道:“其實也沒有那麽好奇,你想說就說,不想說我也不是非要知道。”


  幹笑兩聲過後,範清雋轉移話題道:“如今你已將礦權收攏,在江南又籌得一筆可觀的賑災款,等今年年節回京述職,恐怕你的位置要升上一升了。”


  聞言江半夏會心一笑。


  如果她沒有猜錯,這次回京述職慶文帝一定會把她的位置提到一個令人眼紅的地府,她要得罪的人也會遍布朝堂,甚至是曾今的朋友。


  江半夏抬頭,突然猛地站起,同時範清雋緊跟著爆嗬:“誰!”


  兩人麵麵相覷,有人在偷聽他們的談話!


  江半夏迅速推開窗往外看去,隻見一道黑影快速的消失在黑暗中。


  是誰?是誰在偷聽他們的談話?


  江半夏看向範清雋,範清雋朝著她緩緩搖頭,眼中也俱是疑惑。


  “哎呦,我說你們二位蹲在灶房裏嘰嘰咕咕的說什麽呢?”這時陸荇從對麵的廊道轉了出來,隻見他走的飛快:“江哥趕緊出來,我哥他來了,咱們表兄弟近半年沒聚,別擱灶房裏耽擱時間。”


  自從上次他親眼見識到江半夏整治賣‘餓殍肉’流民的殘忍手段後,陸荇就變乖了,見到江半夏一口一個江哥,臉上的笑容也跟著多了起來——雖然是假笑。


  範清雋和江半夏紛紛露出審視的眼神,看的陸荇直搓胳膊,他逃也似的喊道:“江哥,我先去了!我哥他還在前麵等著呢!”
……

  春夏交接的時候陸蘊和一群國子監的學生南下到南京後湖清查黃冊,沒想到這一來一回碰上了洪災後麵又是倭患,一群人就耽擱在南邊回不去了。


  “收到你們信,我就從南京連夜往過趕,幸好趕上了。”陸蘊忙從椅子上起來:“三兒,表弟,你們怎麽在這裏?”


  陸蘊一連串的質問打的陸荇措手不及,他道:“哥,你怎麽變得和娘一樣婆婆媽媽,見麵就不能說點別的。”


  陸蘊是個典型的文人,處事溫和講理,但碰上他弟弟陸荇就沒轍了,隻能強行板著張臉教訓道:“你離家出走,一封信也不往回寄,娘擔心的茶飯不思。”


  “哥!”陸荇撇了嘴道:“我要是說了娘絕對不會允許我來!再說後來不是寄信給你們了嘛,跟著小郡王還有江哥能有什麽危險。”


  “嘿嘿嘿,是不是,江哥?”陸荇對江半夏擠眉弄眼。


  陸蘊被氣的一口氣卡在胸口,他轉向江半夏問:“你們是什麽時候來的?來了為什麽不向我遞信?”


  “公事,不便透露。”


  江半夏轉而問:“據我所知國子監一連去了數批學生,你們人多,黃冊早該清查完了,怎麽還一直留在南京?”


  問到這裏,陸蘊微不可查的歎了一口氣。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