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風波
“這……確實是玉蘭花。”
“這簪子真不錯，雕刻的玉蘭花也極有風骨。”
柳素心沒有反應過來，有些呆愣，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原本……應該已經掉包了啊……
安平公主見她這個模樣眼中閃過一抹厭惡之情。
“怎麽？還在這裏幹嘛？難不成，你覺得是本公主偷了你的簪子？”安平公主許久沒有以勢壓人，如今做起來卻也還是熟門熟路的，伸手取下頭上的發簪，“本公主的簪子就在這兒，有本事你就拿起來看看！”
柳素心自然是不敢的，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安平公主一揮袖，“還在這裏幹嘛，你說是不想祈福，也不用跪著求本宮，直接滾出去就行。”
這一場鬧劇很快過去，貴女們也就知道，唐詩洛是安平公主護在羽翼之下的人，雖然說沒有人來同她搭訕聊天，卻也沒人在刻意為難。
唐詩洛和安平公主躲在角落裏麵，麵前放著一大堆的吃食，糕點，“想不到，這些貴女們平時高高在上的，私底下也會為了哪家的糕點好吃，哪個的玉佩精致，誰穿的衣服最好看，這樣的問題而勾心鬥角，她們這些人倒也真是無趣。”
“這其中門道可多著呢。”安平公主慢慢的咀嚼著糕點，看著唐詩洛不以為然的模樣，好心科普，“你若是聽他們說話，聽得久了就會發現，玉佩精致之人，大多是在家中極為受寵，且家裏麵呢家底豐厚；在京城待了多代的世家豪門，大多食不厭精，家中的點心廚子都是從小練起來的；衣服好不好看，料子時不時興，料子是哪裏剛剛開始流行起來的等等，都是可以問出消息的。”
唐詩洛抖了抖身子，覺得自己在宮鬥裏麵大約是活不過一集的。
“原來這裏麵還有這麽多的彎彎道道，”唐詩洛再看那些好像是花孔雀一樣的名門貴女，眼裏麵不禁湧現出一抹敬佩，“能夠長到這麽大，不容易呀。”
安平公主捂著嘴輕輕的笑出來，“當然是不容易的，你以為榮華富貴就是那麽容易來的？好了好了不說了，馬上就要放孔明燈祈福了。”
這放孔明燈祈福，也是平安宴一個傳統，祈福之人，可以把心願放在孔明燈上，在虔誠祈禱跪拜。
至於是許什麽心願，倒也沒有特別的要求，也不會有人管轄，更像是，讓這些少年少女們借這個借口玩鬧。
“你們看那個孔明燈。”有人注意到了天空中不一樣的顏色，“竟然用紅紙紮燈籠，是誰這麽別出心裁呀？”
“還挺好看的。”安平公主也注意到了那個出眾的燈籠，“滿天遍野的素雅之色，用紅色的燈籠祈福，難不成神佛就可以更容易的看到嗎？”
正在說笑呢，突然之間就看到，那引得眾人注意討論的燈籠，忽然墜了下去。
眾人原本沒有放在心上，然而不過半晌，禦花園方向就升上來滾滾濃煙。
皇帝眉眼間怒氣橫生，卻也不便發出來，一麵安排人救火，一麵道，“你去把那個孔明燈給朕拿來，朕倒要看看，是什麽心願，竟然讓神佛立刻顯靈了。”
跟在身邊的小太監自然知道這時候的皇帝惹不得，急匆匆的就下去了，不一會兒就拿回來了一個紅紙燈籠。
“是風把燈籠裏的蠟燭刮歪了，”小太監低聲回稟，“還好，現在正值草木旺季，火勢並沒有綿延，這燈籠幫才保存下來。”
“喲！”看清了上頭寫的東西，皇帝臉上怒色漸退，“竟然是為咱們邊關將士祈福的，這字跡娟秀，是從那個方向來的？”
“回皇上，”小太監低聲道，“冷宮，是冷宮那邊來的。”
皇帝挑挑眉，凝思半晌，終還是對著旁邊的小太監道，“你去給皇後傳個話，讓她好生主持宴會，朕還有事兒，得先走了。”
小太監眼觀鼻鼻觀心，“是，奴才遵旨。”
然而一路出來的皇帝卻沒有往勤政殿的方向走，而是一路去了冷宮。
冷宮自然是冷宮，就算是這樣盛大的節日，也是冷冷淒淒的，不過因為每一年的這一晚，都會讓宮裏麵的侍衛吃好喝好。
所以冷宮附近並沒有侍衛把守，甚至大門還微微敞開。
皇帝也沒有輕手輕腳的走進去，月華無雙，照的院子裏，仿若白晝，能夠清晰地映出人影來。
“滿天神佛保佑，保佑我們邊關將士，英勇神武，大退敵兵。”
“滿天神佛保佑，保佑……保佑父皇，事事順遂，事事順心……”
瘦小的女孩兒一身幹淨的粗布麻衣，一頭黑發未束，柔柔的披在腦後，襯得她越發柔弱。
她每每說一個願望，就會看著孔明燈了方向虔誠的磕一個頭，他也並不貪心，隻那三句話一遍一遍的說，一個頭一個頭的磕，好像那話說不厭，頭也磕不疼。
“她是長音公主，”小太監的聲音適時響起來，“生母是個貴嬪，犯了事被貶到冷宮裏，長音公主那時還在她肚子裏，對了，長音這個名字，還是皇上您賜下的呢。”
皇帝點點頭，咳嗽幾聲。
“你……你是誰？”長音公主看著那明黃的衣擺，嗓音越發怯懦，“你怎麽擅闖冷宮！”
“朕還要問你是誰呢，”皇帝見她這個模樣，心存逗弄，一本正經的問起來，“這麽小小年紀就在冷宮了，朕可不記得你。”
他也沒有過這麽小的妃子啊。
長音身子肉眼可見的僵硬，忽然之間聲音哽咽，“長音自小在冷宮中，父皇不認識，也是常理。”
那細細的哽咽聲裏，委屈濃重得溢出來。
“你可怨父皇？”皇帝神色並未舒緩，“怨父皇一直把你丟在這裏不管你。”
“不怨，”長音搖了搖頭，“母親犯錯，您懲罰是應當的，長音不怨，隻是長音……也是想您的，想您是什麽模樣……想若是母親未犯錯，您會如何對長音好。”
皇帝見她眸子裏當真沒有怨恨之色，神色方才一鬆，心裏不禁越發疼惜，“那你現在覺得如何？”
“覺得，您比我想象中，更像是爹爹！”
爹爹？
真是個陌生的詞，不過聽起來確實不賴。
這孩子在冷宮裏長大，不知道受了多少苦頭，難得的是還這麽懂事。
“長音真懂事，這些年，是朕忽略了你。”皇帝揉了揉長音的頭，“剛剛父皇聽到你在為邊疆將士祈福？這是為何？”
“因為長音，現在能夠好好的長大，吃穿不愁。”長音公主神色一派天真，“都是因為，邊關的將士奮勇殺敵呀，我每年平安宴都會大哥討一個孔明燈，萬一神佛真的能夠看到呢？”
皇帝沒有再說話，隻是又捏了捏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