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慕白走了，林靖安還沒有回過神來，直到周沐深握了握她的手，“走，我帶你去上藥。”
林靖安收回視線，輕輕點點頭。
兩人正往醫生值班室走，快走到梁纖雲病房的時候，忽然聽到裏麵傳來一聲尖叫。
林靖安嚇了一跳，這聲音實在太過淒慘，她驚魂未定，轉頭看向那個病房，房門緊緊關著，看不見裏麵，就好像隔開了另一個世界。
這時，從裏麵走出一個護士來，眉頭緊緊皺著，臉上戴著大口罩，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她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厭惡，被林靖安看了個正著。
抬頭看到她和周沐深，護士急忙停下腳步低下頭，“周總。”
周沐深麵無表情，沉默了片刻問道：“怎麽回事？”
護士依舊低著頭，“梁小姐醒了，鬧著不肯用藥。”
周沐深抬眼看向病房，目光幽深，似乎要把門盯個洞。
林靖安適時的說道：“周先生，去看看她吧，我自己去上藥就好。”
“嗯，”周沐深點點頭，他似乎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林靖安抽回手指，對他欠了欠身，獨自向醫生值班室走過去。
其實也不必非得找什麽醫生，她的傷看著嚇人，實際上並不嚴重，隻要別碰水感染，別留下傷疤就好。
上完了藥，林靖安又拿了一點藥，把醫生的叮囑和用法記住，事關皮膚，她從來不會大意。
看看時間，差不多過去了十幾分鍾，也不知道周沐深那邊怎麽樣了。
其實林靖安覺得她也沒有必要再留下去，梁纖雲這邊的情況她雖然不至於幸災樂禍，但也絕對不會同情心泛濫，見了麵也是假客氣假客套，更何況，梁纖雲也不會想見到她。
但是，和周沐深道別，還是要的。
猶豫再三，林靖安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去病房外邊看看情況。
走廊裏很靜，這一層的人很少，她輕步走到病房門口，並沒有看到周沐深，難道還在病房裏？
她剛一靠近，忽然發現門有一條窄窄的縫隙，並沒有關死，隱約還能聽到談話聲。
林靖安沒想偷聽，但不知道怎麽的，腦海中忽然想起醫生沒說完的那句話，心頭一動，忍不住上前，手扶上門把手。
透過那條縫隙，從她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床上坐靠著的梁纖雲，看到她的模樣，林靖安霍然睜大了眼睛，一股寒意迅速彌漫全身。
梁纖雲已經脫掉旗袍，換上了病號服，寬大的衣服在她身上晃蕩，她看上去更加纖瘦，她的手露在袖口外麵，垂在床邊，像是一雙七八十歲老人的手，皮緊緊包著骨頭。
她的頭發稀疏幹枯，像是一把亂蓬蓬的草，頭頂的部分都露出了頭皮，已經不是黑色，而是一種深灰。
臉和手的皮膚很像，皺巴巴堆滿了皺紋，如同被水浸泡過又強行抻開，還有很多皮屑，嘴角一邊隱約也有紅色的斑痕。
其它的林靖安就看不清了，畢竟縫隙小，離得也遠。
盡管如此，也足以讓林靖安驚愕的無以複加。
梁纖雲另一隻手捂著臉，正在輕輕的嗚咽，周沐深就坐在她的床邊，手上拿著一個削好的蘋果，旁邊放著一個小盤子，一塊一塊切好了的，整整齊齊。
“我……”梁纖雲的聲音沙啞，和之前明媚的聲音完全不同，“深哥，我現在這副樣子，是不是沒有辦法再恢複了？”
周沐深削著蘋果，沒有立即回答。
這沉默，讓梁纖雲心裏越發不安，她看著周沐深，林靖安看不表她的眼神，但也猜得到，現在一定是充滿期待的。
別說是梁纖雲，就算是任何一個女人都受不了這種巨變，花朵一夜間枯萎，還是麵對心愛的人，這簡直比淩遲還難受。
病房裏地上還有不少東西，摔碎的杯子和托盤，還有幾個散落的水果，可想而知，之前梁纖雲鬧得多麽激烈，周沐深一定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安撫住她。
“深哥？”梁纖雲的聲音發顫，眼淚滾滾。
周沐深拿了一塊蘋果給她，鮮嫩的果肉，比她的皮膚還要細膩。
梁纖雲搖著頭哭著，沒有接過，“我是不是恢複不了了？以後都是這副鬼樣子？”
她雙手捂住臉，聲音嗚咽，“深哥，你會不會嫌棄我？”
林靖安在心裏歎了一口氣，梁纖雲真的是急糊塗了，這種話不是白問嗎？
不愛美貌愛靈魂，本身就是一句鬼話。
先愛上容顏，才有興趣研究你的內在，這才是大部分人的正常思維，何況是男人。
梁纖雲這麽問，也無非就是想尋求心理安慰罷了。
林靖安正猜測周沐深要怎麽回答，是虛假的敷衍，還是……
周沐深把蘋果放下，手指輕輕捏著水果刀的刀鋒，指間寒光閃動，映入他波瀾不驚的眼底。
“纖雲，你後悔嗎？”
這個問題不隻是梁纖雲，連林靖安都愣了愣。
後悔？後悔什麽？
後悔今天跟著他一起去畫展？如果不去畫展，就不會發生這種悲劇。
梁纖雲，應該是後悔的吧？
但林靖安想，她肯定不會如實回答。
果然，梁纖雲抬起頭來，抽泣著說道：“陪你去畫展，是我自願去的，我也想去，但凡是有你同行的地方，我都想去。我從來沒有……”
“後悔”兩個字還沒有說出口，周沐深忽然沒有笑意的笑了笑，笑容一現即收，字字沉涼，“纖雲，我指的是……你後悔答應沈驚城，到我的身邊來嗎？”
這個問題猶如驚雷，直接在梁纖雲的麵前炸開，不給她留一絲思考的時間。
她瞪大眼睛，蒼白的臉猶如被揉得發皺的紙緩緩鋪開，露出震驚的表情。
周沐深饒有興趣的看著她，“不用這麽驚訝，我早就知道了，你今天去畫展也並非是像你說的，願意與我同行，而是因為你想去忘憂山莊，給沈驚城傳遞消息，對嗎？”
梁纖雲的呼吸從低緩變得急促，胸口一起一伏，雙手緊緊抓住床單，眼睛盯著周沐深。
林靖安也非常驚訝，她從來沒有想過，一直有傳會成為周太太的梁纖雲，竟然還有另一層身份。
沈驚城，她已經好幾次聽到這個名字，究竟是什麽人？
而此時，周沐深再次緩緩開口，石破天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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