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 來年可期否
從始至終，男人隻有呼吸昭示著他還活著。
葉璃絕望嗎？當然，不過現在已經麻木了。
……
老宅裏曾經跟著張媽一起欺負過葉璃的傭人都躲在角落裏，生怕這位主子哪天想起她們來個秋後算賬，然而事實證明他們想太多了，因為那個人根本沒心思搭理他們。
傭人們從一開始的戰戰兢兢，到後來見她數天如一日地照顧江亦忱時，已經轉變為了複雜。
換別的女人，得到了前夫的巨額家產，早就樂得自己姓什麽都不知道了。有良心的，找別人照顧就行，畢竟父母久病床前都無孝子，更何況是一個前妻？在她們陰暗地猜測葉璃是不是做表麵工夫時，又轉念想到先生都願意為她去死了，她還需要做什麽表麵工夫？夫人終究是愛先生的。
無關權勢，無關錢財，無關身份名利，更無關健康與否。
愛他，便甘願為他所困。
沈歆湉在葉璃回老宅時，幾乎後腳就追了過去。大大咧咧的家夥難得小心翼翼起來，她摸了摸鼻子，斟酌著說：“璃璃……你還好吧？”
說完就想抽自己，好什麽好，這能好就有鬼了！
葉璃隻是笑笑，然後說：“會好的。我才剛剛原諒他，決定和他複婚，甚至把團子的身世告訴了他。”頓了頓，“他一定舍不得一直睡下去的。”
才剛剛原諒他……
就變成這樣了。沈歆湉連怎麽開口都不會了，這兩人兜兜轉轉竟然還能轉回來，也實屬……奇跡。可惜天意弄人，剛和好就又要麵對這樣的窘境……人和事？
反而是葉璃安慰她：“你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
期間，元熙等人也有來看望過他們。這位嶽父第一次給了好臉色：“囡囡，你……打算就這樣守著他？”可惜他看不到。
葉璃點點頭，“爸爸，亦忱再三救我，就算我沒有原諒他，於情於理那也是我的恩人。”她雙眼清冷卻認真，“我合該照顧他的。”
元熙沒話說了。
他站在父親的角度上，當然不希望女兒這樣，但他也實在沒有立場去勸。
雅爾拉住他，輕聲開口：“有什麽問題隨時開口，我雖然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但我將你當作我的孩子一樣對待。”
“我也是你的姐姐。”是克蘭斯，“我們是一家人。”
艾倫也表態：“之後我會研究下相關領域，希望能幫到你。”
葉璃忍下酸脹的淚腺，“謝謝你們。”
喬諾拉著團子最後進來，低聲說：“過去吧，你媽咪需要你。”
小家夥雖然有些茫然，但敏銳地感受到了空氣中彌漫的悲傷，於是小跑了過去。他仰著小腦袋，“媽咪，別傷心，團子在這裏呢。”
葉璃下意識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淚水，親昵地拉著他的小手，蹲了下來，用平等的姿態和他交流：“團子，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你的爸爸是誰嗎？”
團子眼露茫然，下意識看了眼喬諾，卻見他沉默地隔絕了視線。不待他說話，葉璃已經站了起來，溫柔地牽著他走到床前，柔聲說：“這就是你的爸爸，他叫江亦忱。你見過的。”
小家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這是——我爸爸？！”
……
葉璃送走了元熙一行人，包括喬諾和團子。
元熙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問：“不讓團子留下來嗎？”她輕輕搖頭，“不用了。這段時間事情會有點多，我沒時間陪他。之後我再接他過來吧。”
行吧。
私人飛機已經停好，隨時可以登機。
喬諾走在最後麵，眼看著就要上去了，他突然回頭抱住葉璃，雙手收緊，箍得死死的。他說，“我沒有他那麽無私，我隻願你幸福。答應我，好嗎？”
葉璃笑著說：“好。”
目送他們離開後，她的笑容緩緩淡了，最後變成麵無表情。
麵對其他人，葉璃總是笑著的，但隻有她自己知道笑容之下的空虛和疲憊幾乎將她折磨得不成模樣。這樣的她能照顧好江亦忱已經是極限了，她還需要點時間，才能有精力麵對團子，麵對其他人。
……
日子不鹹不淡地過著，葉璃那句“這段時間事情會有點多”並不是推脫之詞。江亦忱變成植物人的消息早晚會傳出去，而這個消息傳出去的那一瞬間，無論是競爭對手亦或公司內部都有人蠢蠢欲動，徐陸看白癡一樣看著他們：“哦，覺得總裁昏迷了，需要來個人接替他的位置是吧？”
葉璃橫空而出：“我怎麽樣？”
不消一個月，所有人都老實了。
時間匆匆，從夏到秋，再回冬，葉璃期間做了不少公益，她救助過的人們由衷感激著她。有記者想要采訪她，為她寫專題，均被回絕：“我做公益並沒有什麽高尚的目的，我隻是想盡我所能多做一點好事，讓老天看在這些事的份上希望能讓我的丈夫早一日醒來，或者多一個人為他祈福也好。僅此而已。”
然而已經沒有人相信江亦忱能夠醒來了。
包括醫生。
又到除夕，徐陸說：“您離開的那年除夕，總裁就坐在露台上，漫天大雪，隻有一盞孤燈陪著他。”
漫天大雪再冷，又怎及心中半分的冷？
葉璃握著江亦忱的手，親了親，低聲說：“我們錯過了那麽多的時光……沒關係。往後餘生，我來陪你。”
“亦忱，喜歡嗎？”
“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圓，好圓。我給你念詩聽好不好？……不喜歡？那我給你唱歌。”
婉轉悠揚的曲調從口中輕輕溢出，繾綣溫柔。
一曲終了，她含笑噙淚：“好聽嗎？”
床上的人，安靜如常，俊逸的臉頰過分消瘦。
葉璃忍不住去勾他的小拇指，“說話呀，你說說話呀亦忱。別不理我。”
拜托你，回應我。
她將頭埋在江亦忱的懷裏，窗外煙花高照，斑駁陸離，美倫絕幻，卻更襯得他們孤獨寂寥。
然而葉璃沒有看到，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亦忱……”
“來年可期否？”
她不怕等的，真的，隻怕等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