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焚·香

  百花爭豔,冰室內一枝獨秀。


  文蔚琦沒有將所有的靈霄花都取走,還留下了一棵孤零零地獨守著一方靜室。


  反正明年她才會再來。


  大不了過了年再叫人取些來就是了。


  至於為什麽留下了一棵,內府司的侍從們不敢問。


  不過三五日的功夫,泉林公主又被叫進王城,迎麵卻遇上了孟雲庭。


  “走呀。”她說,“陛下宣我過去呢。”


  “陛下召見你,我去做什麽?”孟雲庭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這位公主殿下又向她的皇帝哥哥要了什麽好東西。


  人家兄妹送東西,自己再沒眼色也不該往上湊。


  好似給自己的賞賜少了,去要賞似的。


  泉林卻不悅道:“幹什麽這麽生分了,小時候吃饃饃還要跟我分一個呢。”


  說起這個孟雲庭就無奈。


  他幼時身體弱,喜好吃甜食。


  一次泉林在王城裏玩,管教宮女怕她餓就給了一塊紅糖饃饃。


  她跑著玩就忘了吃,正好遇上孟雲庭。


  “你那時候兩隻眼睛盯著紅糖饃饃就挪不開了呢!”泉林不管說起這件事多少次,都一定是笑得眉眼彎彎的。


  孟雲庭抿唇配合道:“謝謝公主體諒我是個男孩子,還把大的那一半給了我。”


  “客氣!”她催促著道,“好東西,是香呢!”


  孟雲庭說起來其實也算不上是個文人。


  他平素裏也讀詩書,也寫文章,也鬥茶下棋、焚香觀魚。


  但那些多半都是做做樣子。


  巧的是在這些喜歡裏邊,香要排第一。


  夫子常說人生來頂天立地站在天地之間,做下一番事業來,好讓後人銘記。


  但孟雲庭覺得人生下來總是要死的,做過的那些事情,即便是驚天動地如十二天神,也不過最後就是留下一記名字。


  沒有人真正見過他們,也沒有人是真心從心底裏惦念,不過是最後化作一個符號讓人倚靠罷了。


  就像那香一樣,細長的一支,燒的時候有一縷青煙,香過一陣後就剩下一撮灰。


  被風一吹,香也好臭也罷,就剩下一個印象了。


  他對自己這輩子的設想就是憑著世襲的功勳,做個閑散的廢物。


  看喜歡的風景,陪喜歡的人,吃喜歡的飯菜,一輩子太短,特別是孟家的人。


  “那……就勉為其難吧。”孟雲庭很沒出息地吸了吸鼻子。


  文蔚琦書案上有一個一尺見方的錦盒。


  皮麵上鑲嵌著貝母雲錦,還有金黃黃的一把小鎖。


  “真漂亮!”泉林把盒子抱在手裏喜歡個沒完,摸著上麵柔滑細膩的料子出神。


  文蔚琦寵愛地笑道:“你不想打開看看?”


  說著揚了揚手裏的鑰匙。


  “臣謝過陛下!”嘴上說得恭恭敬敬,手上可一點也不慢,拿過鑰匙來就打開了那把黃金小鎖。


  哢噠一聲,輕微如同一個輕瞥過來的眼神。


  裏麵放著一隻蘇白的淺碟,旁邊是一打花箋。


  泉林把兩樣東西都拿出來,又把盒子反過來調過去地看了幾遍:“陛下,這是什麽?”


  文蔚琦好笑地看著她的這些舉動:“這不是你向孤求的香嗎?”


  “臣見識淺,陛下可別戲弄臣。”泉林拿起一張薄薄的花箋來,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什麽味道也沒有。


  她拿起一張遞給旁邊的孟雲庭:“真的什麽也不是。”


  孟雲庭接過來看,雪白的一片,並無特別。


  甚至比尋常的紙還要蒼白一些。


  若不是上麵撒著稀稀疏疏的一層極細的金粉,任誰也看不出這有什麽蹊蹺。


  “陛下。”內侍弓著腰進來稟報,“攝政王在外求見。”


  文蔚琦頭疼地閉了閉眼睛:“你們回去再研究吧。”


  泉林把花箋往盒子裏一塞:“有勞小侯爺了。”


  孟雲庭抱著盒子跟著她往回走:“公主……”


  泉林招來自己的宮女把他手裏的盒子接過去:“哈,知道啦,我泉林公主什麽時候說話不算過?”


  她打開盒子,看也沒看就把那一疊花箋分了一半塞到他手裏:“拿去。”


  孟雲庭捧著那些紙片,很好奇它們燃起來是什麽味道:“那就謝過公主了。”


  “跟我客氣什麽!”泉林得了好東西,迫不及待地回去了。


  孟雲庭揣著這疊紙才出王城,就看到從大街上跑過去的秋萍萍。


  她手裏拉著一條繩子,不知是牽著一個什麽東西。


  那東西跑得飛快,跑到哪裏都是塵土飛揚。


  “小~侯~爺~”秋萍萍老遠就看見他,提早就開始喊,等她喊完人已經跑遠了。


  孟雲庭眨了眨眼睛,抬步邁上來接自己的馬車:“去萍安坊。”


  喝了一盞茶,秋萍萍才從外麵灰頭土臉地回來。


  陸元豐見她回來似乎早就習以為常,從容地將櫃台裏麵放著的一遝紙舉起來給她看:“街坊鄰居們已經把要賠的東西清單送來了,比你還快一步。”


  秋萍萍“呸”了一聲吐掉嘴裏的土沫:“是不是想訛咱們,哪有這麽快的?”


  陸元豐聳聳肩:“可能是你想多了。”


  “大概……隻是做得熟練了吧。”


  秋萍萍挫敗地撣去身上的土,嗆得孟雲庭咳嗽:“你剛剛在幹什麽?”


  秋萍萍低下頭拍了拍頭發,下雪一樣刷啦啦往下掉土。


  “撣土啊!”


  孟雲庭指了指門外:“我是說剛剛在大街上。”


  “哦,你說那個。”她掏出博物誌,從裏麵掏出一隻兔子似的小怪獸來:“還不是為了捉它!”


  小怪獸張牙舞爪地虛張聲勢,被秋萍萍一個栗鑿敲在它腦門上立刻老實了。


  “你說你都挖塌了幾間房了?”她輕聲嗬斥道,“要不是我到的及時,東邊米店旁邊的財神廟也要毀在你的手裏。”


  陸元豐雙眉一揚,拿起手邊的一粒花生幹淨利索地一下飛在它腦門上:“教訓。”


  說罷又低下頭算他的賬。


  孟雲庭看著它也怪可憐的,於是道:“這能送我嗎?”


  秋萍萍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得問問它樂不樂意跟你走。”


  小怪獸眼珠咕嚕嚕地轉了兩轉,縮了縮脖子,很明顯地伸著兩個爪子就要往孟雲庭懷裏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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