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月夜初雪
月光被潮水推到沙灘上,擱淺在岸上。
一閃一閃的,如即將墜落的淚珠似的。
“去看看嗎?”陸元豐從石頭上跳下來,向秋萍萍伸出手去。
秋萍萍看看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掌,伸出手去。
她跳到地上,閃亮的沙灘瞬間熄滅。
月亮隱到雲彩裏去了。
“掃興。”秋萍萍用腳踢著沙子,在地上挖出一個淺坑。
天地大海俱都陷入黑暗之時,篝火旁依然是亮堂堂的。
孟雲庭臉上燒得通紅,無力地靠在花如雪的肩頭。
他額上有額符,她隻好拉著他的手來感知和自己體溫的差別。
“是我考慮不周,不該帶你來這裏。”花如雪握了握他的手,滾燙。
孟雲庭夢囈般輕笑:“你還是老樣子,把什麽都攬在自己身上。”
花如雪無奈道:“你還真是會安慰人。”
孟雲庭閉著眼睛,不置可否。
“這句不是安慰。”他輕聲道,“我很開心。”
花如雪輕歎:“你又沒被禁足,怎麽和如雨一樣,孩子似的。”
孟雲庭喃喃道:“我的困惑不是被囿於一處,反而是因為不能在一個地方久待。”
“說什麽胡話?”花如雪再次握了握他的手,“你不是長居帝京的嗎?”
她用手背貼了貼他的臉頰,奇道:“和剛剛的溫度差不多啊。”
孟雲庭微微仰起臉,向著陰沉的天空道:“下雪了。”
“靈霄花快開了吧?”
花如雪聞言攤開手掌,果然傳來絲絲涼意:“是,快開了吧。”
孟雲庭握住她測試自己體溫的手,像是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們走之前,能趕得上嗎?”
花如雪看著他披散下來漆黑的發道:“或許吧。”
沉默良久,孟雲庭輕輕將她的另一隻手也握住:“你的手很涼,很舒服。”
花如雪笑了:“因為你發熱了呀。”
雪花紛紛墜下,落在孟雲庭的頭上、臉上,又被炙熱的體溫融化。
東拚西湊,滾成一滴孤零零的水珠。
“那是什麽?”秋萍萍忽然指著海麵上一片幽靈鬼火似的藍色問。
陸元豐也覺奇怪:“這倒是沒有見過,也許是什麽魚蝦之類的吧?”
秋萍萍生了好奇心,自己去又害怕,向他道:“不如我們過去看看?”
陸元豐還沒有回答,忽然腳下的大地開始劇烈的震動。
“發生什麽了?”秋萍萍掙紮著從陸元豐的手臂裏將兩隻眼睛往外看,被他又按住腦袋護在身下。
第一波震動很快就過去了,陸元豐從地上爬起來抖落衣服上的塵土。
剛剛高處落下的石塊、土屑撒在他們頭上,而此刻他卻沒事人似的抖著衣服。
“你,沒事吧?”秋萍萍不敢置信。
“沒事。”陸元豐毫發無傷,“記住,以後有危險的時候往我身邊躲。”
秋萍萍下意識反問:“為什麽啊?”
“因為我是神仙啊。”陸元豐粲然一笑,“有法力護體。”
秋萍萍還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做神仙的好處,著實羨慕。
“這會兒回去,應該不會打擾他們了吧?”秋萍萍有些擔心帶著一個病號的花如雪。
陸元豐遺憾道:“本來這晚上天氣冷,還想做個屋子保暖來著。”
秋萍萍聽了很是高興:“那還等什麽呢?去篝火那邊做個房子。”
陸元豐嗔道:“你是不是傻?想讓他們都知道我不是人……我會法術嗎?”
秋萍萍最終還是在房子和同伴之間選擇了後者。
篝火所在的地方地勢平坦,除了有些碎石滾落,其它的並沒有什麽大的損害。
“王姐,你還好嗎?”
雖然在鬧別扭,花如雨一回來就撲到了花如雪的跟前,確認她無恙後才放心道:“可嚇著我了。”
她再看向已經昏昏沉沉半夢半醒的孟雲庭,驚訝道:“雲庭哥哥,你的額符……”
秋萍萍聽了連忙湊過去查看,果然見那枚額符已經被融雪侵蝕,模糊不清了。
“沒關係,我帶著筆。”符筆還沒有拿出來,又迎來了大地的第二次震動。
這次比上一次更加猛烈,秋萍萍倉促間抬頭,赫然發現海邊不遠處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在翻攪著海麵。
浪湧起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這座孤島。
慌亂中秋萍萍記起陸元豐的話,一手抓住花如雪,一手捉住陸元豐。
他是神仙,那他一定能逃脫。
隻要自己能抓著他,就能把大家都帶離危險。
可這隻是她的想法。
隻有陸元豐自己清楚,以現在恢複的這點法力,他充其量隻能把整個小島變成一個金陀子。
而那樣他們隻能沉得更快。
“妖孽,速速停下。”
忽然一聲低沉莊嚴的大喝穿透岩石崩碎、浪濤拍擊的聲音傳入眾人的耳中。
秋萍萍隻覺心裏頓時踏實了不少。
她抬頭看去,隻見一人身穿白衣,背上無翼卻懸於半空如履平地。
就在他們的正前方,海水向兩邊分開,一顆碩大的頭顱緩緩升起。
秋萍萍看不到它的真正麵貌,隻能看到生著嶙峋怪石的後腦。
“這是……”陸元豐愕然,瞬間明白了自己腳下踩的並不是什麽小島。
原來這明珠島根本不是漂浮的島嶼。
“混沌噬元獸。”
這個名字,秋萍萍從未聽過。
她問陸元豐:“那是什麽?很難對付嗎?”
陸元豐搖搖頭:“隻是名字比較嚇人罷了,它平時都處在昏睡當中。”
“隻是被吵醒的時候會非常暴躁,看見什麽東西都會吞下去。”
秋萍萍問:“我們在它背上,應該看不見吧?”
陸元豐苦笑:“它吃東西的時候會潛入海裏。”
秋萍萍大驚:“我不會有用啊……”
“我知道。”陸元豐無奈,海水這麽冷,會遊泳也得凍僵了沉下去。
“好在我們運氣好。”他看向半空中的白衣人,“遇到了一位言師。”
言師本屬於法修一派,他們因為常年修習術法、追尋大道而不沾人間煙火,導致窮困潦倒。
最後一些後輩子弟為了吃飯,不得不下山賺錢。
而這些下山的弟子中,有一些最終沒有回到山上。
他們中修習法咒的人最後創建了一個新的門派。
叫做言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