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囍
沒了借口,明家老太君也再沒得推辭。
明、尹兩家的親事在南境王府的推動下,便如決堤的江水一般勢不可擋。
秋意才起,第一縷涼風初至樹梢的時候,明家吹鑼打鼓抬著轎子把身著嫁衣的尹柳芯抬進了家。
正門進,當著一眾賓朋拜過天地。
是娶正室的禮儀。
這是秋萍萍第一次親眼瞧見人家拜堂成親。
“吃啊。”陸元豐抬起胳膊肘戳了她一下,“這麽好的大肘子你都不吃?”
秋萍萍滿眼的星星,梁上高懸紅綢,喜堂裏高插著一對龍鳳紅燭,高腳的純金盤子裏擺著堆成山的花生、栗子、喜餅等。
大紅的地毯從門外一直鋪進去,幾個頑皮的小孩許是吃飽了,正在裏麵笑鬧著玩耍。
不知尹柳芯此刻心情如何?是否也是一樣的激動?
見她一副癡相,陸元豐笑道:“你想什麽呢?”
秋萍萍收回目光,默默地吃著碗裏的菜。
“怎麽不說話啊?”
陸元豐詫異地伸出手去摸她的額頭,被躲開。
秋萍萍嗔怪地瞪他:“丁香好不容易給我收拾的妝麵,你別給弄花了。”
陸元豐笑道:“她是你的丫鬟,你若喜歡,讓她天天給你弄就是了。”
秋萍萍則煩躁地搖搖頭:“當然喜歡。”
“就是太費時間了,有這工夫我還多睡一會兒覺呢。”
陸元豐被她理所當然的語氣震驚了:“果然是你啊。”
“看看別的姑娘,你再這麽懶下去,不怕嫁不出去啊!”
秋萍萍倒是自信,一仰臉:“好好賺錢,不成咱就娶一個,到時候喜堂絕不比這個差!”
“哎呦呦,你這大庭廣眾的,說的什麽話啊。”陸元豐低頭淺笑,“都不害臊嗎?”
秋萍萍白他一眼:“你個神仙又不用成親,管我們凡人害不害臊?”
陸元豐憋了半晌,終於還是塞了一個雞腿到嘴裏,堵住憤懣的怨氣。
“明將軍!”
秋萍萍忽然看到明遠斌從身邊走過去,叫住他:“才來嗎?”
明遠斌被酒氣熏得麵上微微泛紅:“沒有酒了,我自己去拿了。”
秋萍萍這才注意到他垂下去的那隻手裏提著一壺酒:“將軍好酒量。”
明遠斌倒是謙虛:“桌上人多,消耗的快些。”
說話間不經意地看向主桌上的花如雨。
秋萍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待笑,卻看見一個陌生的身影。
“那人是誰?好像不是南境人?”
明遠斌收回目光:“哦,你是說那個穿紫衫的人嗎?”
秋萍萍點頭道:“正是。瞧他那樣子文質彬彬的,能坐在王爺身邊,比郡主還近了一個位子。”
“南境有這樣的人嗎?”
明遠斌笑道:“三小姐好眼力,那是帝京來的孟小侯爺。”
正說話間,那些等著酒的年輕漢子們向他頻頻招手,隻嫌他耽擱得久了。
明遠斌也隻好向秋萍萍笑著告辭,笑著向那一桌人快步走去。
“看夠了嗎?”陸元豐陰陽怪氣地支著頭看她。
秋萍萍戳了塊紅燒肉道嘴裏,嘟囔道:“看不夠!”
說完下意識好奇地看向孟侯爺。
陸元豐登時撇嘴:“口味變得還真快。”
“看得見嗎?用我給你讓開嗎?”
秋萍萍嫌他話癆,伸筷子從旁邊的盤子裏提了一筷子杵到他碗裏:“吃你的吧,那麽多話。”
然後伸手在他後腦上輕輕一壓,越過他的後腦勺看到紫衣的孟小侯爺正在笑吟吟地同花如雪講話。
他麵容瘦削,卻出奇的白。
兩道劍眉倒有著和他這文弱書生格格不入的英氣。
遠遠看去,也瞧不太仔細。
隻覺得他身上有種淡淡的清雅氣質,像株挺拔的翠竹。
讓他在這一桌朱門紫衣間脫穎而出。
陸元豐被她壓住了頭,便和自己的碗來了個近距離的麵對麵。
看著碗裏這顆皮爛骨酥的魚頭,魚嘴僵硬地張著,一顆混白的魚眼鑲在上麵,在他腦門上方坦蕩蕩地直視蒼天。
那連在後麵的魚骨被碗一撅,挑釁似的支棱著指向他的鼻尖。
陸元豐皺眉:豈有此理!
他坐直身板,正欲搬出一套說辭來,卻聽身後一陣椅子挪動的聲音。
原來喜宴已經接近尾聲,各個桌上菜肴都已經所剩無幾。
賓客們個個酒足飯飽,正陸續地和主家告辭。
秋萍萍也起身來到:“讓你快點吃嘛,吃飽了沒有?”
陸元豐確實隻有七分飽,剛才光顧著說話了。
“飽沒飽的,咱們也回去吧。”秋萍萍又向主桌看過去,“王爺她們也要走了。”
陸元豐回頭一看,果然那一桌人也都站起來陸續往外走了。
“萍萍!”
秋萍萍正準備和陸元豐離開,就聽到旁邊的馬車上有人叫自己。
她抬頭一眼,正是花如雨。
“郡主?你要去萍安坊嗎?”
花如雨麵上微紅:“不去了,快上來,我們回府。”
“啊?”這倒是讓秋萍萍有點意料不到。
每次花如雨都會想方設法留在外麵,而且往往都是借著去萍安坊的由頭。
這次怎麽轉性子了?
秋萍萍匆匆忙忙被拽上車,從車窗裏探出頭來,向越來越遠的陸元豐道:“關店半天,你也回去休息吧!”
從窗子裏縮回脖子來,一眼就對上了花如雨的臉。
“我的天!”秋萍萍嚇了一跳,“郡主你要喝水嗎?”
花如雨一臉激動地搖頭:“我沒喝多。”
說著湊過去道:“不信你聞,我就喝了兩杯!”
秋萍萍把她按到凳子上坐下:“郡主你坐好,馬車顛簸,容易磕到。”
她不知道花如雨的酒量如何,也不知道她的酒品怎樣。
但是看現在這個狀態,她心裏有點打鼓,隻希望趕緊回到王府,把這個貴重的危險品轉手給她的丫鬟杏蕊。
花如雨卻不在意她怎麽想,捉著她的肩膀問:“你看到了嗎?”
秋萍萍一臉茫然,甚至有點害怕地看了看車廂裏的四壁:“看到什麽?”
花如雨傻傻地笑道:“就剛才。”
“就剛才在喜宴上。”
一聽不是這車裏的事,秋萍萍放下心來,重新扶她坐好:“郡主,在喜宴上有什麽?”
“喜宴上的那個人。”
“你是說顧小侯爺?”
花如雨癡癡地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