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俗套卻浪漫
大年三十的晚上，街上反而冷清起來。商鋪緊閉著大門，不見往日的熱鬧。
秦厲開著車在街上走，感覺自己雙手都在抖。
汽車穿過無人的街道，穿過煙花璀璨的廣場，越靠近洛雲遙家，秦厲心跳的越快。
他已經，半個月沒有見到洛雲遙了。
想起電話裏洛思苦的哭聲，秦厲隻覺得心都要碎了，再想起他跟洛雲遙說過的那些話，一字字一句句，不止傷了洛雲遙的心，還傷了他的。
終於抵達目的地，秦厲站在樓下，仰頭看著那間揪他心的屋子裏昏黃的燈光。
這是他用盡全力都想擁護的燈光啊，是他多麽想保護的人。
突然，那個無人的陽台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往下看了一眼，就大叫道:
“爸爸！！”
洛雲遙在房間裏，聽見外麵洛思苦的叫聲，心裏一震，打開門就喊洛思苦，誰知道洛思苦搬來一個板凳，踩著凳子自己開了門。
“洛思苦！你給我站住！”洛雲遙大叫，洛思苦卻像沒聽到似的往外跑，洛雲遙連忙跟上去，一邊下樓一邊喊:“洛思苦你給我回來，你亂跑什麽！”
“爸爸爸爸！！”洛思苦沒有理會洛雲遙，一直往樓下跑。洛雲遙險些跟不上，頭越發痛起來。到了樓下，洛雲遙終於明白洛思苦為什麽突然那麽興奮了。
秦厲站在車旁，正看著樓梯口。在洛思苦衝出來後，第一時間跑上去抱住洛思苦，摟著他轉了好幾個圈。
洛雲遙腳步停住，看著秦厲，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麽。
以往的愛戀在這種情況下，都變成了笑話。
秦厲把洛思苦放下，喏喏地看著洛雲遙，眼裏有幾分不自然。幸好洛思苦不停地說話才讓場麵沒那麽尷尬。
“爸爸你終於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說話不算話的！”
“爸爸媽媽說你不會來了！你快告訴她你一定會來的！”
洛思苦圍著秦厲，興奮地直打轉。秦厲握著洛思苦的小手，笑了笑說:“爸爸買了煙花，我們一起放好不好？”
“好呀好呀！”洛思苦拍手稱好。“媽媽也一起來！”洛思苦說著就跑到洛雲遙身邊拉她的手。
“我就不去了。你們玩吧。”洛雲遙掙脫洛思苦的手，輕輕地說。說完，洛雲遙就轉身欲上樓。
“一起吧。”
秦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話裏有幾許不安的期待。
洛雲遙頓住了，最後，還是沒有回頭。
秦厲。你現在，是以什麽身份跟我說出的這句話呢？
秦厲，你到底，把我當什麽呢。
洛雲遙上樓了，洛思苦才小聲對秦厲說:“媽媽今天不舒服。”
秦厲當然明白她是為什麽不舒服，心裏也難受得很，隻有抱緊洛思苦，以此來獲取少許慰藉。
大年三十的晚上，父子倆在黑夜中放著鞭炮。洛思苦開心地直拍手，又害怕又期待地舉著煙火，看它們在黑暗中冒出絢爛的光華，人們都說煙火璀璨但易逝，那是消極的說法，雖然易逝，但如果還有下一根煙花棒，那麽這個璀璨，是可以長久保存的。
洛雲遙睡得迷迷糊糊，夢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她好像夢到六年前的時候了，那時候他們剛認識，看一眼，都是青澀的羞怯。而後，她在他的手下，長大了，成熟了，卻再也找不回當初的感覺。
整個夢，都是黑白的，澀的，發苦的。
洛雲遙悠悠醒來，窗簾遮掩的房間，竟不知白天黑夜。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出現在她床邊，不發一言，就靜靜地站在那裏。
洛雲遙閉了閉眼睛，雖然看不清那人長什麽樣，但她還是馬上就知道了那個人是誰。
秦厲感覺到洛雲遙醒過來，步子挪動幾步，走到洛雲遙的床邊，半跪下來，近乎虔誠地在她臉上印下淺淺一吻。
“阿遙……”秦厲歎氣般說道。
洛雲遙把頭偏向一邊，眼淚無意識滾落。
“阿遙。等我。”
秦厲把洛雲遙的頭扳正，以命令的口吻說道。
“等你？”洛雲遙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有著濃濃的嘲諷。“以什麽身份？”
“阿遙……”
“秦厲，一直以來，我的所有東西，都是你賜給我的。朋友，親人，幸福，痛苦。”洛雲遙看著黑黢黢的天花板，感覺那片空間開始扭曲。“你現在讓我等你，我怎麽等你？我還能等多久？”
“秦厲，我累了。我想要過我自己的生活。”
等。她何曾不想過等。信任，她何曾不想信任秦厲。她一開始就是想信任他的，可是時間長了，她開始害怕。
她再也不是以前那個無所畏懼的女孩，她開始害怕受傷，開始害怕未知的未來。
“阿遙。你相信我，我一定會給你個交代。”秦厲撫摸洛雲遙的臉頰，開始輕輕吻她臉上的淚水。
“我秦厲，永遠永遠，都不會拋棄你和思苦。”
“再給我一段時間，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秦厲說著，拉起洛雲遙的手，又給他裹了一件大衣，洛雲遙頭暈乎乎地，也就任由秦厲擺布。走到客廳，看到正坐在沙發上一個人研究象棋，客廳裏隻開著一個小台燈，照得洛思苦一個人很是淒涼。洛雲遙心裏一緊。
秦厲走上去，抱起洛思苦，給洛思苦裹了件衣服，又拉洛雲遙。
“你們跟我來。”
於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不在家看電視，不在家吃團圓飯，秦厲帶著洛雲遙母子，瘋狂地在街上開著車奔馳。洛雲遙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心裏千思萬緒。
車子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是y市的海邊。
洛雲遙把洛思苦放在車裏，自己裹著衣服下車，頭發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一直昏昏沉沉的頭竟然奇跡般有些清醒了。
“你幹嘛？”洛雲遙像看神經病一樣看秦厲，大過年的不在家呆著帶她來海邊吹冷風吹成神經病？秦厲是腦子被門夾了嗎？
秦厲沒有回答洛雲遙，撥打了一個電話，對著電話那頭說了一句:“好了。”就對車裏的洛思苦大喊:“思苦快出來！”
洛思苦應言跑了出來。
秦厲摟著一臉莫名其妙的洛雲遙，抱著興奮的洛思苦，一家三口麵對著大海，迎著海風，洛雲遙心髒砰砰直跳，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麽。
然後，就聽“咻”地一聲，一道煙花從海麵上升起，在空中炸成了一朵絢爛的花。然後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煙花的形狀更是千奇百怪，有的像幾條金燦燦的蛇卷曲著飛上天空，又向地上撒下金粉一樣的花朵；有的像一條棕色而又金燦燦的直線飛上天空，觸摸到天空後又像海星一樣彈回海麵；還有的像無數顆金光閃閃的星星落下來，黑暗的海麵上，被煙花燃起一道又一道極其炫麗的光芒，為海麵增添了無數風光……煙花升上天空時也少不了聲音，有的“嗖”的一聲飛上去，還有的像一群人的腳步聲“嗒嗒嗒”的落下來……
“哇！”洛思苦早就從秦厲懷裏掙脫了，昂著頭興奮地大叫，小手狠狠地鼓掌，洛雲遙看著眼前的景象，早已驚呆了……
最後一朵煙花炸開，居然是有字的，紅色閃耀的，還流著光的三個大字在空中，在海平麵上，灼痛了洛雲遙的眼。
——“我愛你”。
那是秦厲，不管是六年前還是六年後，都不曾說過的話。
洛雲遙看著那三個字，眼淚不自覺流淌。
“哇！！媽媽媽媽你看啊，你看啊！有字誒，是我……我……你，你……”洛思苦不認識“愛”字，指著天空好半天念不出來，秦厲輕輕揉揉洛思苦的頭，笑著說:“寶貝，那個字念‘愛’。”
“啊？”洛思苦昂著頭看秦厲，顯然不明白這個字的意思。
秦厲笑著，靠近洛雲遙，在她耳邊說道:
“我愛你。”
洛雲遙聞言，身體一震，腦袋一片發昏。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隻有那三個字不斷在耳邊回響。
秦厲笑笑，輕撫著洛雲遙的背部，低頭向昂著頭一臉求知欲的思苦說道:“這個字的意思，就是爸爸和媽媽還有思苦會永遠在一起，我們一家人，永遠不分開。”
“愛，就是在一起嗎？”洛思苦搖晃著腦袋，費盡心思去理解。
“對，愛就是在一起。爸爸愛媽媽，爸爸要和媽媽在一起，爸爸愛思苦，爸爸也要和思苦在一起……”“那思苦想永遠和爸爸媽媽在一起，就要說思苦愛爸爸媽媽，對嗎？！”思苦舉著小手大叫道。
“思苦真聰明。”秦厲淡淡笑著誇獎思苦。
一家人，相擁在一起，在海風中看著煙火，這一刻，定格成為了永恒。
信他一次，洛雲遙告訴自己——
再信他一次。
原來她還是原來那個洛雲遙，為了愛，可以飛蛾撲火，在所不辭。
————
這一家人親親愛愛，卻不知道，在海邊的一個角落，窩著一個苦逼的人。
廖子軒擦擦自己大冬天冒出的汗，覺得自己真是苦逼極了！本來一個人留在Z國過年就已經很可憐了，大年三十的晚上還被秦厲這個損友拉出來給他們一家人放煙花！
這個世道，還讓不讓他們單身狗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