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以為是驢,踩蘋果尿笸籮
男人被它叫喚笑了。
天哪,這頭驢是從哪兒偷渡過來的啊,叫喚得這麽難聽還一直叫叫叫,真是一點兒自知之明都沒有。
看那叫得起勁兒的樣子,估計覺得自己是驢圈好聲音吧,豈不是得給你頒個“驢音嘹亮”獎?
“看你那髒兮兮的樣子,估計也沒人要你,而且你叫得還特難聽,養你豈不等於養了個喇叭?嘖嘖嘖……”男人端著笸籮一邊轉過身去一邊嫌棄道。
驢看著男人的背影,剛才的激動與興奮瞬間消失不見,連同希望也隨著男人轉身的那刻化為齏粉破滅消散了。
它默默的低下了頭,灰心喪氣的轉身離開了。
這一趟來得,真得隻是無用功嗎?
剛走沒幾步,便聽到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
—— “喂,野驢……”
驢難以置信的轉過身來,它想向男人走去,可又怕是自己聽錯了,或者是理解不了人類的語言含義,便隻得呆呆的站在原地,怔愣著盯著前麵不遠處正向它喊話的男人。
不行,我不能過去,雖然我是一頭野驢,但我是一頭有節操、還玻璃心的野驢。
萬一是我自作多情理解錯了,人家根本沒有要收我的意思,那我多沒驢麵啊。
已經失望過一次了,那就不要再抱有奢望了。
我不想再次失望,我不能向他走去。
雖然,我是真得很想進到他那長滿香噴噴的蘋果的果園裏,真得很想擁有一座種著萬千蘋果樹的果園……
想著,它就看到男人放下笸籮,騰出手來向自己招手。
驢鬼使神差的想向前走兩步,下一秒便清醒過來,止蹄不前。
他向我招手,是叫我過去,還是叫我離開呢?
萬一他是叫我離開,而我過去了,那豈不是太尷尬了嗎?饒是驢臉也會覺得不好意思的。
可是,萬一他是叫我過去,而我卻離開了,那豈不是太可惜了嗎?我肯定會“以驢頭搶地耳”的。
男人可不知道麵前這頭驢在想些什麽,他隻知道自己招手讓它過來,可那頭驢卻好像在生悶氣,不稀得搭理自己,假裝沒看見自己的手在扇來扇去。
咳,真是頭倔驢, 男人無奈地想道。
“說你兩句你還不樂意啦?你叫得確實難聽嘛。不過也有我的錯,不該把話說得那麽直接傷了你脆弱的驢心。”男人一邊向驢走過去一邊說道,“對不起,野驢,你的叫聲非常嘹亮,這個世界上最響的喇叭都比不過你。”
男人停在驢身邊,摸摸驢腦袋,湊近驢耳朵, 笑著說道:“不如……你來給我看果園吧。喏,蘋果管夠。”說完,男人就直起身來,笑眯眯的看著驢,似在等待它的回答。
!!!!!!!
驢被男人的這句話給炸暈了,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
它覺得自己的腦袋裏像是裝了一鍋燒開了的水,咕嘟咕嘟的,嗡嗡直響,又覺得自己的耳朵裏好像鑽進去好多蘑菇雲,麻麻的,癢癢的,熱熱的,像是村東頭書記家的小花在跟自己說悄悄話讓自己上它家裏去時的感覺,都是覺得渾身難受。
但,好像又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想遠離小花。
想靠近他。
驢晃晃腦袋,伸伸蹄子,終於從夢裏清醒過來。
它大喜過望,把腦袋擱在男人的前胸,輕輕蹭了蹭,然後抬起腦袋,激動之情溢於“喇叭”——整片果園都充斥著“哦啊”的驢叫,叫的樹葉抖三抖,叫的蘋果顫三顫。
男人拍拍驢臉,領著它向小門走去。
“你看看你,髒死了,蹭我一身泥。”男人嘴上嫌棄的不行,手卻在驢背上摸來摸去,也不嫌髒了。
走到門口,男人端起那一笸籮蘋果,邊往驢背上放邊說:“幫我拿著,我歇一歇。”但知道笸籮在驢背上是放不住的,便用一隻手扶著籮,然後跟驢一起到蘋果林裏摘蘋果。
驢激動的心情還未平複,此時就想在新主人麵前表現一下自己的能幹,好讓主人知道收了自己絕對不是一筆虧本的買賣, 是穩賺不賠的。
它想證明不用主人搭把手,它自己也是可以完成任務的。
作為一頭紳士驢,怎麽還能麻煩主人出手呢?
這本來就是自己應該一力承擔的,不能麻煩主人。
想著,它就向旁邊邁了幾大蹄子,想要主人鬆手,它好自己來。
“哎,你幹嘛?”男人低呼一聲,趕緊跟上去,“我不扶著點兒的話,蘋果就灑了。”
哼,騙驢。
我以前幹活的時候都是自己幹的,馱東西也是自己馱的,那個死大漢一點兒也沒幫過我,我都幹得很好,所以我自己肯定可以。
驢光想著自己以前幹活的時候不需要人幫,卻忘記了自己是需要物件幫的,得先穿上“小馬甲”,才能固定得住東西啊。
不然,什麽物件都不穿的話,東西怎麽放得住?
你想想,脊梁杆子上能放穩一個大臉盆嗎?驢鞭上能放穩一個玉米棒槌嗎?你的四個驢蹄子能站在一塊石頭蛋子上嗎?
可是,此時此刻的驢除了想證明自己非常有能耐之外,什麽也想不到。
它暗暗憋氣,瞅準時機,“滋溜”一下竄出老遠,邊竄邊想:主人,您就瞧好吧。
男人確實是瞧好了,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連蘋果是怎麽被摔爛的、笸籮是怎麽被撞癟的都瞧得真真切切。
驢的一記“傻竄”竄得他是措手不及,猝不及防一鬆手,笸籮就從顛簸的驢背上滑下來,然後打翻在地。
蘋果脫離了笸籮的束縛到處滾,草叢裏、樹陰下、柵欄旁……到處可見它們的果影,有幾個甚至滾到了驢的腳下,不幸被驢蹄子踩個稀碎,果肉成渣,連種子都給踩出來了。
種子經過驢蹄,擦過驢臉,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度優美的拋物線,滑溜極了,最終“啪”得一聲落到了地麵上,砸出了一個幾不可察的小坑。
驢被這一幕驚呆了,二話不“叫”就抓緊時間彌補過錯。
它對碎在自己蹄下的蘋果懷有深深的歉意,趕緊收集它們的種子,然後刨坑、踢種、蓋土、撒尿一氣嗬成。
“哦er——啊er—— ”驢長叫一聲,搓搓前蹄,渾身散發著智慧的光茫。
哦耶!大功告成,明年又會長出幾棵蘋果樹,它們又會複活啦。
驢忙著挖坑種樹,沒看到笸籮經曆了什麽,但這不代表男人也沒看見。
在驢刨坑、踢種、蓋土的時候,笸籮正在地上滾動,就像是自行車剛掉的一個車輪子,孤單轉動,孤苦無依。
它就這麽轉呀轉呀,表演著一個籮的獨轉……
然後,它就越過草皮,跨過蘋果,躲過沙石,直直滾向驢剛剛蓋好土的坑,接著——
它就被撒了一身尿,剛好滾動一圈,受尿均勻,滾離驢腚,終撞石塊。
隻聽“哐”的一聲,笸籮終於停止了轉動,它就帶著驢的味道逝於它最愛的舞台,結束了它的solo。
帶著凹陷幾處的殘破身軀,它,謝幕了。
唯留地上幾條濕濕的痕跡,昭示著它的演出軌跡,宣告了它在“表演”過程中遭受了什麽樣的非籮待遇。
它,被驢尿澆了。
它,被一泡驢尿給澆成了一個“落湯籮”。
以為是開始,其實是結束。
驢子與笸籮的感情還未開始,便生生被泡尿給澆沒了。
而驢此時還未發現自己幹了什麽“慘無驢道”“慘絕驢寰”的大事,它就癡癡的望著主人,主人呆呆的看著籮,而蘿呢,靜靜的躺在地上,等待太陽的出現和尿液的蒸發。
哼,等我曬幹身體後,又是一個好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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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哼,就讓你這頭驢先得意著吧。等我出場後,又是我的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