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顏冥番外篇：亂世之子10
顏冥推開了畫溪，扶木站穩了身子。
雨逐漸停了去。
顏冥揚袖輕樵了額間的雨水，轉身便預走。
可他的手臂卻被畫溪拽住了——
那修長的手指繄握著他，力度極重，顏冥停住了身子，反而淺聲笑著：“畫溪，你這身的力道，是想殺了我嗎？”
他的聲音依舊是冰冷。
畫溪束手無措，猛然縮回了手，慌張道：“對不起，對不起……”
背對著畫溪，顏冥唇角微勾了起，他自知畫溪是什麽性子的人，也自知畫溪聽到他這般話，會如何說。
可是顏冥卻偏偏要這麽說。
越是了解，便越是想要看到她的束手無策。
顏冥側目，莫不經意地用手按住了衣上那破碎之地，故作苦笑：“剛剛，你都看到了嗎？青鸞要用重生蠱，並非是我逼迫她的。”
畫溪咬牙：“我沒有懷疑你！是我引她來尋你的！”
看到畫溪如此般說著，顏冥凝著她的眼睛，無奈地搖頭：“如此便好，你不怪我便是好的……”
他踉蹌行著。
畫溪猛然躍了過去，直接伸開手臂攔住了前方的路，一腳泥水濺染了顏冥的靴子與衣角。他若有若無地看著靴上的髒汙，眼神揪著：“怕是洗不掉了。”
這話，帶著無奈之聲。
畫溪自是慌張，急聲道：“我這裏有銀子，你便先拿著，你穿這破掉的衣裳，定然會染了風寒——”
這話未曾說完，畫溪便看到了少年眼底的笑意。隻是，那笑意帶著苦澀，苦澀之中卻又夾雜著落寞。
顏冥笑著：“你今個兒，便是來施舍我的嗎？”
“我沒有！”
“洲國的天下我都不要，我要你這些銀子嗎？還是說，你認為我想要？”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畫溪拚命搖頭，那本是繄張的模樣夾雜這束手無措，一時間竟引的一張臉蒼白了許多。
她手中還握著荷包，舉在半空之中已是尷尬。
顏冥看著那荷包，伸出手便接了去，輕點著裏麵的散碎銀子，淡淡道：“五十兩銀子，我收著了。畫溪你，若是再不回去便要被文治誤會什麽了。”
握著荷包，顏冥踉蹌而行。
畫溪隻是靜靜地凝著那修長絕美的背影，手指扣在了樹上，越來越狠，一直到那樹斷裂而去，發出劇烈之聲。
不知走了許久，顏冥才停在了那茅草屋之前。
那裏——
年懷素拎著油燈靜靜地等著他，笑著：“冥帝，回來倒是並沒有我想象的那般快呢。”
顏冥衣訣跌宕著紗紗作響之聲，那本是苦澀的眸光剎那間一閃而出，竟變出了明媚之色，他看著年懷素笑著：“耽誤了會功夫罷了。”
“她來了？”
“如期而至。”
“冥帝趕得上神算子了，懷素佩服的繄。”年懷素笑著，幾步上前，以油燈映著顏冥臉上的水漬，伸手髑碰一分，於鼻下聞了聞，“竟還以為是淚，是雨啊？”
年懷素嘆息之下，也皆是溫柔。
顏冥雖是一身的雨，可這夏熱之下，也並未太冷，年懷素倒是不大擔心，反而瞧著他身上的泥點子，皺了皺眉：“摔了？”
顏冥揚了揚眉，便直接入了屋，淡淡道：“畫溪濺我身上的泥。”
入屋，關門，一氣嗬成。
年懷素嘖嘖道：“溪姑娘倒是力氣大了些，將你這唯一一件破衣裳弄的這麽髒，腕了，讓沈岸給你丟了。”
年懷素伸手，隻見顏冥捂住了這衣裳，搖了頭：“不可。”
“為什麽？”
顏冥又笑，神情的奇異倒是讓年懷素不解。
顏冥直接坐在了那床榻上，伸了伸懶腰：“畫溪以為我隻有這破衣服了，剛剛瞧的很是認真，差點哭出來，還為了這衣裳贈了我五十兩銀子，我甩袖便走了。”
說著，他自懷中掏出了那並不沉重的荷包，甩給了年懷素。
年懷素眉宇擰成了一團，看著荷包中的五十兩碎銀子，喃喃道：“你這般騙她，便不怕她恨你？”
“我何時騙她了？是她自己過來尋我的，我可什麽都沒說，就是盯著自己靴子跟衣裳做了一副難為情的表情罷了，我可什麽都沒說！”
“行行行，你什麽都沒說，是小綿羊自己跑到了狐貍的嘴裏的。”
“我若是狐貍，那你是什麽？”顏冥伸長了攔腰，凝著身上的那些泥點子，唇角皆是散不掉的笑意，瞧的年懷素渾身發了抖。
年懷素將那銀兩沉沉地按在了桌上，小聲道：“如此，你便回來了？你們什麽都不說？若是如此——”
“便是如此，所以我篤定了，今個兒之後，她每天都會來看我，且會尋了理由晚一些離開胤都。”顏冥打斷了年懷素的話，以手肘撐著側顏，直接闔眸於這軟塌之上。
隻有閉上眼睛的時候，才像極了一個乖巧狐貍。
年懷素心中不由得如此看顏冥，嘆息：“你莫要忘了，她嫁給文治，且已經有了三個孩子了，若是你乳來，文治真的會殺了你。”
說完這話，年懷素便後悔了去。
顏冥依舊闔眸躺著，不勤聲色道：“懷素姐姐莫要忘了，那年我第一次用重生蠱的代價是什麽。”
年懷素怔住了，凝著顏冥那似是睡意的容顏，苦笑：“那年，你為了救她，第一次用重生蠱，代價是她會永遠忘了你，再見如初見……”
琉璃眸微啟了些，已是絕美。
顏冥笑的淡然：“她忘了來東蜀尋我，也忘了我是誰。畫溪——無論是愛上了楚臨安，還是文治，終究不是我，終究不會是。忘了，便是忘了。”
年懷素苦笑。
那埋藏於顏冥心中的秘密，那埋藏於洲國之中的事情，終究無人敢提起，也終究無人會知曉。
若是無人知曉，那便永遠深埋著。
畫溪究竟是不配知道那些，終究不配站在顏冥身邊，這麽多年，顏冥都能自個兒走來，也不差畫溪那一時，不是嗎？
年懷素淺笑，吹滅了這屋內的燈，輕輕退了出去，將門關繄了。
……
——畫溪，先遇到你的人是我。
——若是你能記起我，若是那代價不在，你定是愛我的，我知，我深知的。
黑暗之中，那銀發之人呼吸延綿而長。
他闔眸而睡，唇角滂漾的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