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囚
太子與崔敏方要出門迎接,門檻上進來一位身著紫棠色衣裳的男子。太子與崔敏立即謹身恭立,行禮,敬謂:
“太師。”
“太師。”
吳太師對太子回了一禮,隨後邁著雍容的步伐步入屋子,當中而立,環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在關新妍身上。
自吳太師出現,關新妍的目光就未曾離開過他。先前未曾見過吳太師,想當然地以為吳太師該是長著一副奸臣的模樣,樣子要麽陰鷙,要麽諂媚。
見到吳太師真人,大感意外,吳太師竟然是個難得一見的美男子,雖然年近五十,歲月對他格外開恩,未曾在其臉上刻下多少霜痕。
比起這張臉,渾身上下雍恬的氣度更深入人心。其不動聲言,無情無緒,卻叫人望而怯之。這身威儀來自他觀瀾石般的滄桑曆練和沉著。
太子的威芒自動斂收角落,屋子當中充斥著森肅的氛圍。
被太師隨望一眼,關新妍便覺已被他攝去了一魄,好似任何人在他麵前玩弄心機皆是小兒心思。
“我聽說,為了一個女人,太子與崔將軍失和。老夫想,一位是國之儲君,一位乃國之輔弼良將,皆是文韜武略、深明大義之人,絕不可能如市井愚民一般見識淺薄,行那荒誕不經之舉。但不知這流言從何而起,遂特意過來瞧一眼,看看你們在此耍些什麽。”太師冗沉聲道。
太子立即上前解釋:“驚動太師,實不應該。隻怪傳信之人未辯明實情胡亂奏報。我與崔將軍在此為臨近的春獵切磋技藝而已。”
崔將軍即刻應聲道:“正是如此,讓太師擔憂,屬下罪過。”
“那這幾位是?”太師目光投向關家母女四人。
崔敏搶白道:“稟太師,她們皆是德淑娘娘請來賞園的賓客,被德淑娘娘安排在此小憩。在下與她們有些過往交情,特意過來招呼一聲。”
“既是如此,我看時候不早了,宮門就要關閉,早些將人送出去,然後各自回吧。”太師淡然道,“不過,此事已傳到太後、皇上、皇後那裏了,為避免事端,也為保護太子與崔將軍的聲譽,老夫便認下這惹爭議的女子做幹女兒吧,這名女子今日便隨同老夫回府吧。”
太師淡然無波的言語在眾人心裏掀起巨浪。
關新妍更是遭沒來頭的風浪擊得有些發懵,不知這太師怎麽想的,不知其名下已有多少個幹女兒、幹兒子,不知其認兒女有什麽標準,更不知其對自己有多少了解。此舉當真是順勢而為,還是早有預謀?
正埋頭思慮間,聽得威嚴一聲喊:“還不走?”一抬頭,正對上太師銳利的眸光,瞬間意識到,無論這是他隨意做出的決定,還是事先精心布好的局,此刻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
回頭朝關夫人及兩位妹妹看一眼,又朝崔將軍深望一眼,終是一言未發,啟步隨太師離去。
關新妍的身影消失在門檻,太子一臉失落,崔將軍滿腹憂愁,關家母女驚疑不定,神情惶惶。
……
“乓啷啷——”雕花銅盤砸地,盤裏的水潑灑出來,浸濕地麵。
“哎呀,瞧我這笨手笨腳。”關新妍懊惱一聲,轉身立即將床上的蓋被抱下來扔到地上蓋住水漬,又伸出一隻腳踏在蓋被上使勁來回蹭,意圖用被子將地麵清掃幹淨。
剛剛離開沒多久的兩名丫環立即折回來,瞧見此情此景,神情鬱鬱,一個趕忙衝上前來將關新妍拉到一旁,悶聲道:“關小姐別忙,這些事交給奴婢們做便好。”
另一個手忙腳亂地收拾地麵。
“哎,”關新妍輕歎一聲,“瞧我,盡給兩位姐姐添麻煩,實在對不住。”話說完,去拿梳妝台上的梳子,卻不小心碰翻台上的燈燭。
丫環一聲驚呼,又是一陣忙乎。
“這被子髒了,得拿去洗洗晾晾。”關新妍說著話走到窗邊打開窗,一陣大風刮進來,將屋內的燭火全部吹滅。幸而外麵天色尚未全黑,屋裏人不至抓瞎。
兩名丫環跳起來,一個衝過去關窗,一個緊跟在關新妍身後繃著神經時刻防備著。
“這香怎擺在這裏,……”
丫環在關新妍的腳尖碰到香鼎前立即彎腰將香鼎抱起,謹慎道:“關小姐說擺哪裏奴婢便擺哪裏。”
“那兒吧。”關新妍隨手一指。
丫環小跑著去擺香,身後很快傳來“唧哩咣當”物品毀壞之聲。丫環來不及有情緒反應,立即又折轉身來收拾滿地的杯、盤、罐、甕……
這裏是太師府西邊一處偏院,關新妍來到此間已有三日,每日除了吃飯、睡覺,便是折騰。除此之外,也沒別的事可幹。
三日間,已逼著房主人將房梁至地板全部換新了個遍,屋裏的床、桌、椅更是頻頻遭汰換。無論關新妍如何毀屋拆梁,房主人始終好脾氣地讓人及時將毀壞的物品修繕或置換。鬧的動靜越大,越是顯得房主人寬懷大量。
來此侍候的丫環已換了十幾批,每日呈送來的美食佳肴從不重樣,照顧的可謂麵麵俱到,但那主人就是不露麵。
自那日在宮中與太師見過一麵之後,關新妍就未再見過太師。居於其府上,與坐牢無異,每日隻能在這狹小的院中活動,每日所見之人除了奴仆還是奴仆。試過逃走,可外麵不僅有高手把守,還有重重機關布防。
為了獲取出獄的機會或者獲知被囚禁的期限,關新妍隻好嚐試用種種方法吸引房主人注意,惹他現身。惡作劇步步升級,可房主人始終堅守如一,給予生活上全方位細心照管,偏就是不露麵。
兩名丫環將屋子收拾好之後,時辰已近亥時,關新妍命她們出去,非召喚不要入內。
兩名丫環守在外間,忙累了一整日,已是疲勞至極,很快便進入睡眠,起了微微鼾聲。而此時,屋內,帳幔重重的床上,關新妍正滾來覆去,其渾身衣襟已然濕透,渾身劇烈的疼痛令她痛苦不堪。
已超過四十八時辰未服用湯藥,蛇毒正步步侵入她的四肢百骸,並意圖攻占她的意識。
苦苦撐持了兩個時辰,似乎已略略適應了這種痛楚,關新妍勉力爬起身來,想要倒杯水喝,怎料,剛步出帳幔,忽覺一陣頭昏,整個身體向前仆倒,額頭磕到了桌子邊角,當即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