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第456章
林泊寧過來扶我,一臉關切,“你沒事吧?”
我一把推開他的手,扶著牆壁站起來,沒有說話。
林泊寧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他站在一邊看著我,我目不斜視的從他身邊走過去,因為腿軟的緣故,走路還踉踉蹌蹌的,可是我一步都沒敢停。
後麵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我走出去很遠,再回頭看的時候,已經沒有了林泊寧的影子。
這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濃霧散去,路也變得清晰起來。我這才發現自己其實一直都在一棟樓附近打轉,怪不得總是走不出去。
打車到了周靖子告訴我的地址,把她的保健品買齊了,還不到中午,我打電話給徐曼,約她出來吃午飯。
關於周靖子的事,我欠她一句道歉。
徐曼倒是幹脆,聽說我打車出來的,開著車過來接我,直接去了萬達廣場。她說這裏麵有一家新開的小吃店,好吃的要命。
我很詫異她竟然會喜歡小吃。養尊處優的大小姐以前可是連低級一點的餐廳都不肯去的。
點完菜,徐曼苦著臉告訴我,“我懷孕了,今天早上剛剛查出來的,白坤那王八蛋,一看就是有預謀的,他前兩個月就一直不讓我吃小吃,我哪知道是因為這個啊,他越是管著,我就越是想吃…”
我驚的嘴巴都合不攏,震驚的看著她,“懷,懷了?”
徐曼點點頭,漫不經心的說,“剛剛你給我打電話之前,我還在考慮去醫院拿掉這個東西呢…”
我愣了一下,話都說不穩了,“拿,拿掉幹什麽?你跟白坤兩情相悅,結婚生子都是很正常的事啊,你可別犯傻啊!”
徐曼撇了撇嘴,搖搖頭,“我不知道,我不想結婚。”
我先是一頓,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想來是經過了她爸媽的事,她對感情多少有些失望了。
“我相信你,也支持你。”我看著徐曼,輕聲說,“不過我還是想告訴你,要勇敢一些。白坤他,和別人不一樣。”
徐曼垂著頭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我,大大咧咧的問,“對了,你剛剛電話裏說有事想跟我說,是什麽事?”
我抿了抿嘴唇,過了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對她說,“周靖子的事,我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她果真沒有我以為的那麽簡單,而我還差點為了她和你鬧掰,徐曼,對不起。”
徐曼先是一愣,隨即滿不在乎的擺擺手,笑著說,“我當是什麽事呢,這點小事你也至於!咱們倆什麽關係啊,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搖搖頭,雖然徐曼心大,可我曾經也真的寒過她的心,所以很多話還是必須要說的。
“你從頭到尾都是為了我好,我卻不識好歹,為了個外人,那樣傷你的心,徐曼,這件事我做的確實混蛋。作為一個朋友,我沒有選擇相信你,這份友情裏,我不如你。”
徐曼怔怔的看著我,頓了半晌,眼圈也紅了,她彎起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說,“你這傻子!”
兩個人幾乎同時,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許是這隔了太久的誤會終於解開,我和徐曼都有說不完的話,從天上聊到地下,一直到傍晚,徐曼接到了白坤的電話,勒令她馬上回家養胎,我在一旁聽的極為好笑,等她掛了電話就趕緊催她回去。
徐曼扁著嘴,“跟塊狗皮膏藥似的,整天就知道粘著粘著!我真是快被他煩死了!”
我吸了吸鼻子,嗓子有些沙啞,我笑著說,“傻瓜,這是愛啊!”
徐曼雖然一臉的不耐煩,可是眼底眉梢卻盡是幸福姿態,“我知道,就是有時候真受不了!”
我隻是笑著,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樓下,我嘴角的弧度才漸漸落下來,長歎了一口氣,也站起來下樓。
從萬達出來,我站在路邊,太陽還沒下山,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靜謐美好的氣氛中,讓人看著心情莫名的好起來。
我伸了個懶腰,拎著那袋子保健品在路邊打車,可是下班高峰期,基本上沒有什麽空車,我找了許久也沒有找到車,不遠處倒是有個公交站牌,可是黑壓壓的人都在等公交車,來了一輛車上去很多下來很多,人擠人,我突然就不想上去了。
這麽好的美景,走一段路也挺好的,走累了再說。
我沿著馬路往回走,走的很慢,很久沒有這樣無憂無慮的壓過馬路了,竟覺得有些輕鬆。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和四周的高樓大廈,一瞬間心裏升起很多五味雜陳的感覺。
世人總是向前,古話說人往高處走,仿佛到了那個最高點就是真正的成功了。可是最高點在哪裏呢?這個城市裏,有一多半的人是從四麵八方來到這裏尋夢的人,他們做著一個成功的夢來到這裏,卻不過成了這個城市中推動齒輪轉動的無數個螺絲釘而已,真正掌舵的,他們眼中的成功人士,還是林泊寧或江暮雲那樣的人。
而那個高度,可能他們一輩子都觸碰不到。
何苦呢。
歎了口氣,前麵一個十字路口,人行道上的綠燈還有二十多秒,我加快了腳步走過去。
時間是足夠的,可是當我走到馬路中間的時候,突然不知道從哪裏來的一輛貨車衝著我飛快的開了過來,我看見的時候已經躲閃不及,我看到司機臉上複雜的笑,和周圍人臉上的驚恐,隨即在一陣刺耳的急刹車中,我緩緩的倒了下去。
夕陽格外的紅豔,像在滴血。躺在地上的時候,我看到天上的雲,被夕陽染得有些發紅,我突然就想起以前上學的時候,學過的一篇課文,叫《火燒雲》。
一時恍恍惚惚的,天空裏又像這個,又像那個,其實什麽也不像,什麽也看不清了。必須低下頭,揉一揉眼睛,沉靜一會兒再看。可是天空偏偏不等待那些愛好它的孩子。一會兒工夫,火燒雲下去了。
再也找不著了。
到這一刻,我突然格外的想念那些在鄉下,看得見火燒雲的日子。
我聽到四麵八方的驚呼聲,還有人報警叫救護車的聲音,我能感覺到身體裏的血在一點點的往外淌,心裏突然就升起來一股恐懼,我不想死。
死了,就再也沒有資格去做什麽事了,我還沒為我的孩子報仇呢。
死了,就再也看不見林泊寧了。
到這一刻,我才發現,原來我竟還是這般在意那個男人,沈風眠,你太可悲了。
鼻子一陣酸澀,眼淚湧了出來,但我也沒有悲傷太久,很快我就暈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是在救護車上,我重重的咳嗽了一聲睜開眼,聽到有人說,“醒了,醒了!”
我看到有護士在壓著我的心髒不停地按壓,看到我醒了驚喜極了,我的手臂上被震紮著,有什麽液體從高高懸掛著的瓶子裏輸進我的身體。
護士說,“你再堅持一會兒,馬上就到了醫院了,不會有事的。”
我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可是什麽都說不出來,護士湊近我說,“你說什麽?”
我搖搖頭。
被那麽大的車撞成這個樣子,我還能醒著,還能有意識,我覺得這是很神奇的一件事,後來傷好了之後我曾經跟醫生提起過,那醫生說我這是回光返照,差一點就救不活我了。
到了醫院,我被迅速的推進手術室,還有護士高聲叫著,“快聯係家屬簽病危通知書!”
我被推進手術室,有護士給我打了麻醉,我就漸漸的失去了意識。後來聽說那天是林泊寧在我的病危通知書上簽的字,聽說我前腳進了手術室他後腳就來了,聽說他看著病危通知書急紅了眼,差點把醫院給掀了,又扯著醫生的衣領威脅醫生絕對不能讓我出事,聽說後來我失血過多是林泊寧毫不遲疑的給我輸了將近兩千毫升血,差點昏厥,聽說我的手術做了八九個小時,中間林泊寧一直在手術室門口等著,哪也沒去,聽說我從手術室裏出來,林泊寧不眠不休的照顧了我四天,一直到我醒來的頭一天晚上,才被人勸回去。
不過這些都是聽說,而我對聽說這種事,向來不怎麽相信的。
彼時我剛剛從昏睡中醒過來,看到自己還活著很開心,畢竟我是做好了見閻王的準備的。
護士走進來,問我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我說,“傷口疼算不算?”
嗓子閑了這麽長時間,乍一開口跟鴨子叫似的,難聽的可以。
護士就笑了,說,“還有力氣開玩笑,看樣子也不怎麽疼。”
我說,“疼啊,隻是我死了一遍,突然覺得,人生還是要多笑笑的。”
護士幫我檢查了身體,又給我換了藥,出去之後,我才扭過頭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長長的吐出來一口濁氣。
活著真好。
下午的時候徐曼和白坤過來了,徐曼把水果隨手一扔,就在我床前趴下了,仔細瞅著我,眼眶通紅,聲音也低低的,一副要哭的樣子,“這才一天而已,你怎麽就把自己搞成了這幅樣子。”
我笑笑,安慰她,“至少還活著呢,是不是?”
徐曼眼淚就掉下來了,她心疼的看著我,“老天爺不公平,怎麽就叫你吃這麽多苦,風眠,為什麽總是讓你…”
她的話說到一半便哽咽著說不下去了。我抿了抿嘴唇,終究是笑不出來。徐曼的疑問和不甘,我也曾有過,在我剛剛失去孩子的那段時間,幾乎夜夜不能寐,我不甘心啊,憑什麽是我,憑什麽總是我呢?
直到現在我也沒有想明白,可我被車撞倒在地的時候,隻有一個簡單的念頭,那就是想活著。
現在還活著,已經很好了。
等徐曼的情緒平複了一些,白坤才上前扶她坐在椅子上,徐曼突然惡狠狠的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誰這麽惡毒,竟對你下這麽狠的手。”
我愣了愣,“什麽意思?”
難道這不是一起簡單的車禍嗎?
徐曼瞪了我一眼,“你還真是天真,”頓了頓,她又說,“我也不是很清楚,隻是江暮雲說的,你出事之後他就聯係了警察那邊,說是這件事沒那麽簡單,撞你的那輛車,是已經報廢了的,那個司機後來被抓起來盤問的時候,說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上了那輛車,還把車開出來撞了你,他一點印象都沒有了。風眠,你說這件事不會是周靖子做的吧?”
我的後背一寒,想起自己昨天出門就是為了給周靖子拿藥,如果真是她…
半晌,我幽幽的開口,“如果真是周靖子幹的,那她就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