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江暮雲離開之後,我臉上的笑容垂下去,陰鬱的望著病房門關上,房間裏亮的讓我受不了,我赤腳走下床將電燈重新關掉了。
黑暗裏待的時間太久了,竟然真的有些困了,我躺在床上,打了個哈欠,擁著被子睡著了。
江暮雲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睡醒了,將燈打開,坐在床上發呆,江暮雲推開門進來,手裏提著一盒草莓。
許是趕的太匆忙了,他的氣息還有些喘,可是腳步卻沒有放緩半分。他走到我的身邊,將盒子打開,拿出一顆草莓,剝去綠色的葉子,遞到我的嘴邊,“剛剛在下麵讓護士洗過了,你嚐嚐,還喜歡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發紅的鼻尖,和寵溺的眼神,一瞬間有些厭惡自己,明明不關他的事,我何苦把自己心裏的怨氣發在他的身上?
咬了咬嘴唇,我撇過頭,說,“我突然又不想吃了。”
江暮雲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不過隻是一瞬間,他便溫柔的笑著將草莓放下,說,“不想吃就不吃,醫生也說了你現在不能吃些涼的,草莓我給你放著,等你想吃的時候再吃。”
我點點頭,目光望著窗簾的方向,江暮雲頓了一下,朝窗邊走過去,一邊說,“你想看看窗外嗎?我把窗簾拉開——”
他說著,已經到了窗邊,手抓住窗簾的邊緣,眼看著就要有光亮透進來,我的心髒一下子狠狠揪起,聲音失控的尖叫,“不要!”
江暮雲手上的動作一頓,所幸並沒有拉開窗簾,他轉過身看著我,有些疑惑,“風眠?”
望著那抹亮光再次被遮住,窗簾密不透風的將整個窗戶包圍,那種幾乎要讓我窒息的感覺終於減弱了一些,我鬆了口氣,看著江暮雲笑了笑,放軟了聲音,“我沒事——剛剛,有點激動,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江暮雲看著我,目光漸漸的深邃起來,在他的目光裏,我竟然有些無所適從,似乎我所有的情緒在他的目光下盡數無處遁形,這讓我有些慌亂。
“那個——”
我張了張嘴,嗓子有些幹澀,故作若無其事的轉移話題,抱怨的說,“徐曼不知道去了哪裏,今天都沒怎麽看到她。”
“她回家一趟,今天她媽媽搬回家,她過去看看。”江暮雲隨口說道。
說完,他看著我,欲言又止,我心裏浮現一種不好的預感,頓了頓,我看著他,問,“怎麽了?你說吧。”
江暮雲沉默了幾秒,然後看向我,臉上的表情帶著小心翼翼的探究,“風眠,你沒忘記,對不對?”
我的後背漸漸的僵硬起來,手在被子底下握成了拳,指甲將掌心刺的生疼,我緊緊的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江暮雲的眼神漸漸變得心疼起來,他走近我,將我擁在懷裏,說,“有些事總是要麵對的,風眠,你不能總是逃避。逃避隻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我很奇怪他竟然會說我總是逃避,我不就逃避了這一回嗎?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江暮雲話裏有話一般,可是又不明白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而我根本沒有心情去問清楚,心裏因為江暮雲的話變得亂糟糟的,那些痛苦的記憶在腦海中跳躍,失去孩子的恐懼讓我咬緊牙關,微微顫抖起來。
過了一會兒,我才抬起頭,聲音發顫的問江暮雲,“你是不是查到了什麽?”
如果他什麽都不知道,一定不會點破我的偽裝,他應該是希望我堅強起來去處理。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是我想知道那天害我丟掉孩子的女人到底是誰,上次將我關在廁所裏折磨的我差點丟掉孩子的也是她,我跟她無冤無仇的,她沒有必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害我的孩子。
她的背後,一定有人。
我的孩子那樣無辜,我怎麽能容許他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
但凡有一點關於凶手的消息,我都不能放過。
江暮雲表情猶豫,頓了頓他突然說,“風眠,如果我告訴你,那隻有一個原因,我希望你能夠解開心結,放過自己,因為我感覺這中間一定有誤會。”
他的話讓我的心揪了起來,仿佛一定有很傷人的真相等著我,我咬了咬嘴唇,看向他,問,“你說吧,我聽著。”
江暮雲又是一陣沉默,過了一會兒,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輕歎一聲,沉聲說,“我讓人查了那天一整天的錄像,發現林泊寧——”
我的呼吸猛的一滯,緊緊盯著江暮雲,失聲問,“林泊寧?林泊寧怎麽了?”
這件事,怎麽會跟他有關係?他明明早就離開了,為什麽會牽扯上關係?
我不敢去想更深的事情,隻緊緊的看著江暮雲,心髒瘋狂的跳動起來,緊張的等著他接下來的解釋。
“林泊寧——他在你出事前一個小時和那個女人接觸過——”江暮雲一手搭上我的肩膀,擔憂的看著我,“風眠,你先別激動,你的身體還沒恢複,這個時候要冷靜——你聽我說完。”
而我在聽到林泊寧和那個女人接觸過的時候,心跳已經平靜了下去,我整個人都有一種詭異的平靜,甚至連我自己都驚訝。
“雖然他們接觸過,但是不能代表那個人對你做的一切就是林泊寧指使的,也許是別人的障眼法,也許這中間有什麽誤會——”江暮雲急急的開口,說,“這種時候你千萬不能被蒙蔽了雙眼,還是要跟林泊寧說清楚,對嗎?”
我終於放棄了偽裝的平靜,心裏震驚過後,是一種濃濃的絕望,臉上平靜的麵容卸下來,眼淚就不受控製的往下掉,可是嘴角卻彎了起來,我覺得好笑,真的太好笑了。
“我出事的這些天,他一次都沒有來看過我,對不對?”我淚流滿麵,笑著問江暮雲,“而不是你們把他攔在了外麵。”
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落進嘴裏盡是苦澀,我幾乎要看不清江暮雲的表情。
隻聽到他的聲音帶了一絲心疼和憐憫,“他——也許有什麽事耽擱了,你別想太多,我一會聯係一下他,你們麵對麵交流一下比較好——”
他的話沒說完,我便搖搖頭打斷了,我揚起大大的笑容,對他說,“不需要——暮雲,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有幾件事想問你,這幾件事,一直埋在我的心裏,是我一直以來的疑惑,我本以為能夠生下孩子安靜的離開,這些事也就不重要了,所以一直沒有問過,可是現在我特別想知道。”
江暮雲正了神色,說,“你盡管開口。”
我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氣,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終於下定決心開口,“我記得,當初我和——林泊寧的事鬧得滿城風雨的時候,林家舉辦的新聞發布會上,那些為難我的記者,你說查到周家的管家指使,這件事後來怎麽樣,你沒有再說過,那麽,後來你又查到了什麽?”
說完,我抬頭看著江暮雲,看到他臉上一瞬間的呆愣。
我知道我猜對了,他後來一定查到了什麽,卻因為某些原因,隱瞞了我。
江暮雲看著我,過了一會兒他輕歎了一口氣,“我沒想到你還記得——”
我笑了笑說,“沒有人能忘記那種傷害,更何況,我還是個記仇的人。”
江暮雲輕輕搖了搖頭,頓了頓才說,“沒錯,後來我又查到了,在新聞發布會之前,林泊寧去過周家,後來周家的管家就出現在了新聞發布會現場,並且私下裏接觸了那些為難你的記者。”
我死死的咬著嘴唇,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江暮雲有些焦急的看著我,說,“可是這也說明不了什麽,並不能代表——事情就是林泊寧做的,這件事後來線索斷了,我沒有查出實情,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你——”
我搖搖頭,打斷他的話,“現在,我問你第二個問題。”
雖然極力表現的雲淡風輕,可我的聲音還是顫抖的厲害。
江暮雲歎了口氣,不再多說,隻看著我,“你問吧。”
“害我丟掉孩子的女人是什麽開頭?她的身份是什麽?上次把我鎖進洗手間潑冷水的時候,你是不是也查到了什麽?那一次——”我說到這裏停了一下,聲音不自覺的發緊,我深吸一口氣,才接著道,“她和林泊寧有沒有接觸過?”
江暮雲說,“那個女人叫蘇夢,來自一個小家族,這些年蘇家一直靠抱林家的大腿苟活,才沒有破產。”江暮雲微微一頓,又接著說,“那次他們有沒有接觸,我真的沒有查到。”
我笑了笑,搖搖頭說,“這已經夠了。”
這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的巧合?更何況,我這個人一向不相信巧合。
“依靠林家才能存活的家族,兩次出事前都接觸過,我不覺得這是什麽巧合。”我低下頭,輕聲說,“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江暮雲嘴唇動了動,卻什麽都沒說,他沉默了一會兒,終是點了點頭,說,“好,那你自己靜一會,我就在外麵,有什麽事你叫我。”
我點點頭,麵帶微笑目送他帶上門離開。
房間裏隻剩下了我一個人,嘴角的弧度終於再撐不住,無力的垂了下來。我緊緊的抓著被單,隻覺得無盡的苦澀,我怎麽也沒想到,滿身風雨,竟然都是那個男人帶給我的。
那個在我耳邊深情呢喃過要護我一生的男人,那個讓我拿命去愛的男人,那個我幾乎放棄一切來保證他萬無一失的男人!
他竟然連一點情麵都不留,對我做出這種事——甚至,就連我肚子裏的孩子,他也……他怎麽能下得了手,那是他的親生骨肉啊!
我垂下頭,將臉深深的埋進膝蓋裏,失聲痛哭。
林泊寧,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徐曼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望著窗外默默掉眼淚——我把窗簾拉開了,我覺得我沒有再逃避的資格了。
我要振作起來,我要為死去的孩子討回公道!
徐曼急慌慌的小跑到我的病床前,一臉焦急的看著我,“風眠,你沒事吧,你千萬別想不開啊!江暮雲也真是的,怎麽這些話都跟你說了,你千萬別——”
“我沒事,徐曼,你不用擔心我。”我笑了笑,搖搖頭說,“你別怪他,事實上,我很感激他告訴我這些。你知道,我這個人一向沒有什麽原則,可是唯獨肚子裏這個孩子,是我想拿命去守護的,現在孩子沒了,我總不能糊裏糊塗的這麽一直過下去。”
徐曼呆呆的看著我,眼神擔憂。
“你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我輕聲說,“我會用我的方式討回公道,我不會做做一個縮頭烏龜了。”
徐曼遲疑的說,“你想怎麽做?”
“還沒想好。”我笑了笑,垂下眼說,“也許等我好起來之後就能想好了吧。”
徐曼便隻能點了點頭,“也好。”她給我掖了掖被角,頓了頓又說,“你這些天什麽也別想,先把身體養好了再說。等你好了,不管你怎麽做,我都會在你身邊支持你。”
我點了點頭,說,“我知道。”
可是心裏卻明白,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徐曼牽扯進來的。她和白坤的感情好不容易穩定下來,我不能讓她為了我和白坤鬧翻。
這件事,我需要自己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