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墮魔靈滅

  傾舞強忍著被五色毫光灼傷的疼痛,話裏行間盡是不滿,“現在該怎麽做?”


  浮塵心下明白,除傾舞之外再無人會幫他,無奈之下隻得盡可能地和緩了語氣,道:“去折一截樹枝,用樹枝將井上的混沌鍾挪開。”


  “好。”


  傾舞尤為警惕地環顧著四周,過了好一會兒,見周遭並無異動,這才幻回了人形,淩空躍上了枝繁葉茂的梧桐樹。


  她正準備依照浮塵的指示折下一截常年受仙氣浸染的樹枝兒,無意間瞥見了密不透風的枝葉中似乎還嵌著一蜂窩狀的物什。


  出於好奇,她特特往前抻著身子,剛扒開橫亙在眼前的枝葉,卻被蘭陵星君那雙直勾勾的死魚眼正死死地盯著她。


  傾舞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後仰著身體,“蘭……蘭陵星君?”


  “為何害我?”


  蘭陵星君鐵青著臉,黑紫的唇瓣上倏然吐出分岔的長舌,看上去極其詭異。


  傾舞眉頭緊蹙,怎麽也沒想到蘭陵星君身死後,其怨念竟助他幻化成了前來索命的厲鬼。


  事實上,她已完全承襲了血魔的畢生之力。


  別說是讓她對付一隻厲鬼,就算是讓她對付百隻厲鬼,也不在話下。


  可問題是,她若真在梧桐樹上同蘭陵星君的魂魄打鬥起來,勢必會驚擾到玄風淺等人。


  深思熟慮之後,她隻得適當地向他示弱,佯裝做潸然落淚的樣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道:“蘭陵星君有所不知,若不是走投無路,我又豈會出此下策?”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蘭陵星君那雙滲人的眼眸中透著森森的鬼氣,令人不寒而栗。


  浮塵心急如焚,強忍著滅頂的痛感,一頭撞在了混沌鍾上,壓低了聲同樹上的傾舞說道:“別浪費時間!他想要什麽,你給他就是了。”


  “你說得倒輕巧!”


  傾舞朝著枯井的方向狠淬了一口,咬牙切齒地道:“不論如何,我也不會讓這等貨色動我一根毫毛。”


  “怎麽,還想著為冷夜守身?你可別忘了,這些時日以來,你是怎麽伺候我的。你以為,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之後,冷夜還願意接受你?”


  “閉嘴。”傾舞一想起近些時日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心中恨意更甚。


  浮塵見她不肯屈服,又開始威逼利誘地哄著她,“你不是想要稚末那具皮囊?聽話,等我出去之後,就扒了稚末的皮親手奉上,如何?”


  傾舞攥緊了拳頭,思忖了好一會兒之後,終是自解羅衫,笑意盈盈地將蘭陵星君光禿禿的腦袋攬入了懷中,“你想做什麽,盡管做就是了。”


  “此話當真?”


  蘭陵星君麵上的煞氣稍稍消散了些,冰冷的麵頰貪婪地貼合著她溫軟的身體。


  傾舞恨透了諸如蘭陵星君這般色欲熏心之輩,卻又不得不屈服於現實,隻得咬緊牙關任由他那冗長的黑舌為所欲為。


  美色當前,素來好色的蘭陵星君忘記了初衷,徹底淪陷在了溫柔鄉之中。


  傾舞徐徐垂眸,冷眼看向蘭陵星君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倏然發力,一手捏爆了他光禿禿的腦袋。


  “你……”


  蘭陵星君意識到自己再度被傾舞的美色所惑,憤怒不已。


  下一瞬,當他得知自己即將灰飛煙滅之際,遂傾盡所有氣力,狠狠地咬在了傾舞的脖頸之上。


  “啊……”


  傾舞失痛驚呼。


  她一手將蘭陵星君破碎不堪的殘魂抖落在地,一邊緊捂著血如雨注的脖頸,蜷曲著瑟瑟發顫的身子,久久未緩過神。


  “什麽聲音?”


  正當此時,玄風淺突然敞開了門扉,探出了半個腦袋,略顯納悶地道。


  緊接著,沐芙蕖亦跟著探出了腦袋,“大半夜的,怎會有豬叫聲?”


  “嫂嫂,你看!”


  玄風淺驚愕地指著院前的梧桐樹,驚呼道:“梧桐樹怎的死而複生了?”


  “難不成,墮魔已在混沌鍾的威壓下,魂飛魄散了?”沐芙蕖滿臉喜氣地道。


  “想來,也隻有這麽一種可能。”


  玄風淺淡淡地掃了眼梧桐樹下的點點血跡,不動聲色地拽回了沐芙蕖,隨手掩上了門扉。


  藏身於梧桐樹上的傾舞緊捂著口鼻,再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待四周趨於沉寂,她才輕手輕腳地折下一截樹枝兒,而後又順著樹幹,再度化成了一灘血水,悄無聲息地朝著枯井的方向流淌而去。


  “能不能快點?磨磨蹭蹭的,你莫不是在故意折騰我?”


  浮塵被混沌鍾折磨得欲生欲死,卻遲遲等不來傾舞的救援,顯得格外的狂躁。


  “我怎麽覺得今夜的清風殿太過安靜了些?”


  傾舞踟躇不前,總感覺黢黑的暗處還潛藏著無數雙眼睛。


  為保險起見,她全然無視了浮塵的催促,小心翼翼地蟄伏在梧桐樹下的暗影之中,靜靜地觀察著周遭的異動。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她終於放下了戒備,猛地朝著井口上的混沌鍾撲去。


  砰——


  與此同時,清風殿的大門亦被玄星沉一腳踹開。


  他手持長矛,引領著三十六天罡星君氣勢洶洶而來。


  “父尊所言果真不假。千凝,還不束手就擒?”


  “玄星沉,你算計我?”


  傾舞見狀,再不敢幻化成人形,隻得求助於被憂鬱枯井之中的浮塵,“現在該怎麽辦?”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浮塵嘶聲咆哮道,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


  “這事又豈能怪我?他們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你我二人又如何敵得過這群老奸巨猾之輩?”


  “閉嘴。”


  此刻的浮塵已然氣憤到了極點,但他亦清楚地認識到玄千凝一死,他便隻能一人孤身奮戰。


  深思熟慮之下,他終是以僅他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言之,“眼下若想保命,你隻得舍去血魔的畢生之力,並將軀殼化為晚夏的模樣。”


  浮塵話音一落,玄星沉便領著三十六天罡,團團圍住了枯井旁那灘殷紅的鮮血。


  “玄千凝,你身為仙門中人,竟墮落至斯,實乃我仙門之恥!”


  玄星沉和玄千凝的關係並不算親厚,但他從未想過玄千凝會墮入魔道。


  此刻,他見玄千凝以這般醜陋的形態苟活於世,心中五味雜陳,極不舒服。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玄千凝冷哼著,尤為強硬地道。


  許是玄星沉眼眸中的悲慟太過紮眼,不知不覺間,她腦海中遽然浮現出幼時的畫麵。


  還記得剛被白帝接回仙界的時候,她連一個能夠說的話的人都沒有。


  獨獨玄星沉一人,每回遊學歸來,都不會忘卻給她帶一份小禮物。


  有一回,晚夏不慎撞壞了玄星沉贈她的糖人,她傷心地哭了一整天。


  最後,玄星沉竟連夜下凡,給她帶回了一模一樣的糖人回來……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玄星沉心善,他數度舉起長矛,卻始終沒法對玄千凝下此狠手。


  “我早就沒法回頭了。”


  玄千凝生來驕傲,意識到自己早已陷入萬丈深淵之後,也隻會一條路走到黑。


  下一刻,她卯足了勁兒撞上了玄星沉的長矛,“哥,後會無期。”


  “……”


  玄星沉瞅著靜靜地倒在長矛之下,披著晚夏那具皮囊的玄千凝,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團。


  沉吟良久,他終是俯下身,親手合上了她的雙眼。


  玄風淺靜靜地佇立在屋門前,淡淡地掃了眼於須臾間化作灰燼的玄千凝,心中驟然生出一絲疑惑,“玄千凝為何會幻化成晚夏的模樣?”


  沐芙蕖輕聲道:“你不是說,之前欲將你推下枯井之人正是晚夏?也許,晚夏早就被玄千凝奪了舍。”


  “確實有這種可能。隻是,我認識的玄千凝,骨子裏便透著一股子傲氣。她若想奪舍,想必也會挑揀一副姿容上乘的軀體,絕不會選擇姿容平平的晚夏。”


  “你可別再鑽牛角尖兒了。眼下,血魔已然伏案,留給墮魔的時日也不多了,想來明兒個一早,仙界便能恢複成往昔的模樣。”


  “嫂嫂說的是。”


  玄風淺輕輕頷了頷首,心中雖有疑惑,但見玄千凝已化作飛灰,便暫且將此事擱了下來。


  “啊——”


  正當此時,枯井之中突然傳出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哀嚎之聲。


  “怎麽回事?難道,墮魔要死了?”


  玄星沉猝然起身,目無斜視地盯著瞬間黯淡下來的混沌鍾,深怕眨眼間狡猾多端的浮塵再以歪門邪道破鍾而出。


  “邪祟之氣盡散,墮魔已然殞命,眾仙家且散去罷。”


  姍姍來遲的老君見枯井周遭再無一絲一毫的邪祟之氣,尤為篤定地道。


  緊隨其後的白帝見狀,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墮魔靈滅,實乃六界之幸。”


  “當真死了?”


  玄風淺眉頭緊蹙,雙手緊捂著怦怦直跳的心口,總感覺浮塵不可能這麽輕易地死去。


  沐芙蕖啞然失笑,輕聲安撫著玄風淺的情緒,“父尊既開口說了,此事定不會有假。”


  “但願如此。”


  玄風淺深吸了一口氣,盡可能地不去多想。


  不一會兒,待院中眾人散去,玄星沉這才注意到了小心地攙扶著玄風淺的沐芙蕖,緩聲問道:“芙兒,我找了你大半宿,你怎的不聲不響地跑來淺淺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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