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執念

  周六的傍晚，韓子惜一通電話打來，歐陽寂夏又被喊去了酒吧。


  “你說你的腦袋裏整天想什麽？”韓子惜擺出大哥的嚴厲，手疊在桌子上，認認真真地看著對麵晃著酒杯的寂夏，“放著好好的C大你不待，非得去D大幹嘛。”


  “D大有你，有小若呀。”她抿一口啤酒，笑嘻嘻地看著他，眼睛向下彎著，像兩隻倒掛的月牙，“我們以前說好的，不離不棄，到最後你們把我扔進那個監獄，讓我一個人去麵對那些肮髒不堪的東西……”她越說越難受，嗚咽嗚咽，大有落淚的趨勢。


  “你的成績在那兒，優等生不上C大上什麽？”寂夏一直都是他們的驕傲，也是每個人心知肚明的前途最光明的一個。當初填報誌願，五個人拿著誌願表麵麵相對無言，再舍不得，也要放她在一條更好的路上。隻是誰也沒想到，將近一年了，她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頹廢。曾經天幕下最明亮的星，正以始料未及的速度墮落。


  “誰規定，成績好就得去C大的，上次跟我打架的女人，她的成績好嗎？那她怎麽就進了C大？你們學校沒有優等生嗎？他們怎麽不去C大!”一說成績她就來氣，要不是因為成績，她不會走到這一步，要不是因為成績，成浩也不會跟她說他考不上，要不是因為成績，他們這群夜貓也不會分居各地！什麽成績！都是狗屁！


  “……”韓子惜被她賭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明擺著是她任性，純粹叛逆，但他就是啞口無言。“好好在C大呆著，怎麽不能熬下四年來，四年之後你愛去哪兒去哪兒，誰都管不了你。”


  “還四年，一年我都待不下去！”


  一忍再忍，決心忍下四年，不知道自己的承載力有多大，她也曾這般狂妄地許下未來。


  歲月告訴她，她的承載力——真的很小。


  寂夏悶悶地一口幹掉一杯，“小若呢？”


  “應該在路上。”韓子惜抿一口酒，左手撐著腮，鬱悶又狐疑地看著寂夏，“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以前多好的女孩子，唱唱跳跳，畫畫也好，多優秀的好女孩。”


  是啊，班裏的骨幹，老師的掌上明珠，榮譽，成績，才幹，要啥有啥，她怎麽會變成現在的落魄樣？活像從天堂掉進地獄，經過厲鬼摧殘的落魄天使，折斷了翅膀，她便失去了飛翔的勇氣，活脫脫成了名校的一個傀儡。


  “誰知道呢？！一路不順，一路荒唐，當初跟個傻子一樣認定了這裏，守著跟成浩的約定，死勁地奔著C大來。”她苦笑，倒了一杯啤酒喝盡，“他竟然跟我說他考不進來，多有意思，他說他考不進來……”笑到最後，似有一絲冰涼濕了眼角。她的執念，在別人眼裏不過是一記笑話……開學那天，她拖著行李箱邁進C大的門，滿心的歡喜被一片荒涼覆蓋，悲痛從頭灌進腳心。曾經愛過的人也不過在曾經，曾經執著的愛戀也僅僅留在曾經，當初許下的承諾不過是天真爛漫的玩笑話，過了，不複當年珍貴……


  “寂夏，算了，過去了就忘記，以後路長著呢。他不珍惜你是他瞎了眼。”


  “子惜哥，別這麽說，我也不是個好東西，要不然，當初也不會被他罵的狗血淋頭。”一臉苦笑，滿腹窩火，卻隻能自己咽著。誰會懂？


  韓子惜不再說話，不明白當時那麽大的打擊她都熬過去了，這一回，這道坎，她怎麽就是不邁呢？!明擺著前方是一片光明，她卻寧願守著記憶的碎片躑躅不前……


  “你知道嗎。我做夢都會夢見我們早上五點多去飯館吃泡麵……那時候全是歡笑，痛痛快快的，隻有和你們在一起的開心……”她抹一把滾下來的清淚，一肚子盡是委屈。


  “我又何曾不想。”韓子惜給她倒了半杯酒，舉起自己的被子徑自碰上她的，咕咚咕咚幾口喝掉，“現在的人心眼多，不敢輕信，在一起別別扭扭，哪有我們當初好。”


  一聽他的話，寂夏哭著笑了，拿起桌上的酒，碰上他的空杯子幹了。一直以為隻有她這麽倒黴，真想不到啊，韓子惜這麽一個大男人也會遇到這些讓人怒也不是惱也不是的事兒。


  “小樣，知道我過得不好，你特高興是不是？”韓子惜嘴上不饒人，嘴角卻向上翹著，分明在炫耀:看見了吧，這小妞兒，連幸災樂禍都掛在嘴上……


  “找到安慰的最好途徑，是知道那些比自己還慘的人，一比較，暫時的優越感就能讓人振奮。你呀，暫時給了我安慰，雖然我們倆半斤對八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