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車隊又走了一個多時辰,敢在了中午之前抵達了附近的清水縣。


  城門口鬆垮的站在幾名抗著紅纓槍的士卒,向進出的百姓收取著人頭稅,進城稅等雜七雜八的費用,時不時的拿一些零碎的物品揣進兜裏。


  而那些士卒看到車隊上懸掛的旗幟,根本不敢攔截,完全是當做沒有看到的樣子,直接讓車隊入城。


  “熱騰騰的包子,剛出爐兩文錢一個。”


  “脆梨,脆梨,新鮮的脆梨,不甜不要錢。”


  “看一看,瞧一瞧,燕都薛家布莊的絹布,上好的絹布,看看這個顏色,再瞧瞧這個花紋。”


  車隊穿過熱鬧的集市,來到一家位於城中心名為福安酒樓,卻見在門匾下麵掛著鐵牌,鐵牌上麵刻著花團錦簇的花朵,中間是一個花字。


  花滿樓從第一輛馬車掀開簾子走出,跳下馬車,對著王鈞五人,溫和的說道:“幾位朋友,這家福安酒樓是我花家的產業,如果你們不嫌棄的話,想住多久都可以。”


  王鈞望著麵帶淺笑,一臉淡然自信的花滿樓,心中不禁感歎:“不愧是花滿樓,江湖中可以稱得上唯一的謙謙君子,雖然失去了雙眼,但對於生活依然充滿熱愛。


  哪怕這些話他沒有說出口,卻可以讓每一個人清晰的感覺到。”


  “啪”聲,打開折扇,王鈞微微帶著一絲傲意,道:“麻煩了。”


  花滿樓聽出了王鈞話裏的驕傲,卻沒有一絲失禮和恭維,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幾位裏麵請。”


  剛一進門,酒樓的掌櫃就迎了上來,微微躬著身子,道:“花晨見過七少爺。”


  花滿樓耳朵微動,瞬間辯出了花晨所在的位置,對著花晨拱手道:“花滿樓乃是小輩,哪敢麻煩五叔來接。”


  盡管花晨現在隻是一名普通的酒樓掌櫃,可是聽到花滿樓的稱呼不禁滿是感動,花滿樓並沒有因為自己在花家混飯吃,就把自己當成一般的下人。


  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道:“小童,我現在在花家做事,自然要遵守花家的規矩。”


  緊接著目光轉移到王鈞身上,好奇的問道:“小童,這幾位朋友是?”


  雖然不知道王鈞五人的名字,但花滿樓臉上沒有一絲尷尬的神情,回道:“這幾位朋友是滿樓在路上無意間碰到的,可能是昨晚錯過了露宿的客棧,借著車隊多餘的馬車搭了一段順風車。”


  轉過身,衝著王鈞問道:“說來花滿樓還不知道朋友的名字,敢問朋友尊姓大名?”


  王鈞手裏的折扇不輕不慢的搖著,環顧著酒樓的大廳,淡淡的道:“王鈞。”


  “他們是我的護衛,名字就不需要告訴你們了。”


  花滿樓輕輕在嘴裏念叨了一遍,他可以輕易的從王鈞的話裏聽出那種好似皇家貴胄的驕傲,自信這不是個假名。


  不過他卻又感到一絲不解,以他的身份應該聽過這個名字才對,難不成是什麽隱世大族,道:“如今離午食不遠,王兄若是不介意可以先去洗漱一下,花滿樓稍後擺一桌款待各位。”


  王鈞微微頷首,道:“麻煩了。”


  “沒有什麽麻煩一說,王兄就當成自家的酒樓就好。”花滿樓輕笑道。“有勞五叔開間獨院,帶幾位朋友暫時居住,一切帳記在花滿樓身上。”


  “沒問題,小童。”花晨點點頭,道。“幾位這邊請。”


  華晨領著王鈞五人從側門進了一座小院,院子裏栽種了幾顆桃花,這間簡單的四合院,就是王鈞幾人的房間。


  王鈞五人隨意的挑選了一個房間,放下沒有兩件衣服的包裹,簡單的梳洗了一下身上的灰塵,便出了門。


  守在門口的小兒,一瞧見王鈞走出了房間,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大俠這邊請,我們少爺已經擺好了酒宴,就等你入座了。”


  王鈞瞥眼一臉輕蔑的店小二沒有多說什麽,淡淡的道:“頭前帶路。”


  “是,大人。”店小二心裏嘀咕了一下,王鈞連賞錢都不給,實在是太過小氣,明麵上卻不敢多說什麽,擠出滿臉的笑容,道:“大人這邊請。”


  二樓的雅間,還未靠近大門,一股淡淡的幽香,便從門縫裏飄了出來,店小二輕輕敲了兩下門。


  “請進。”花滿樓溫柔的聲音,隨即從雅間裏麵傳來。


  店小二推開門,入目便是一塊畫著踏青圖屏風立在桌子後麵,屏風上畫著幾名童子在放紙鳶,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完美的畫了下來算得上栩栩如生。


  房間內左右擺著幾盆水仙花,淡淡的花香彌漫在空氣裏,花滿樓起身耳朵微微聽著,見王鈞沒有進門,還以為他不喜歡屋內的花朵,問道:“王大俠是不喜歡花朵嗎?我可以命人扯下去。”


  “不用了,我隻是看一下雅間的裝飾而已。”王鈞抬腿走了進來,隨手拿起一個瓶子,笑道:“這些東西最少也有百年曆史了,完全可以說是一件古董,你們也不怕被人偷了?”


  花滿樓聞言哈哈一笑,沒有一絲擔憂,道:“這些東西根本不值幾個錢,而且一般情況下這間雅間並不對外人開放,是我的自留地。


  如果真的有人來此偷竊這些不值錢的古董,隻能說明那人真的到了山窮水盡了,能夠幫到他一把,我覺得萬分榮幸。”


  王鈞一聽無奈的搖搖頭,隻有財大氣粗的江南花家才能說出這番話,話音一轉,不解的道:“對了,花兄可否告訴我一些江湖上發生的大情?我們在密林裏轉了好幾天,對外的聯係全部斷了,也不知道江湖上有什麽事發生了?”


  “沒問題,王兄請坐。”花滿樓一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道。“對了,王兄的護衛怎麽沒來?”


  花滿樓雖然目不能視,耳朵也沒有聽到任何動靜,但是他那顆赤子之心卻能輕易的差距到王鈞幾人的位置。


  王鈞在椅子上坐下,毫不顧忌的道:“他們不會和我共坐,而且吃食的問題,他們自己會解決,不需要麻煩你的人了。”


  花滿樓一聽沒有多說什麽,道:“王兄想知道什麽事嗎?”


  王鈞搖搖頭,道:“沒有什麽特定的事,隻想知道一些大概,不能在外闖蕩江湖,對於一些事一無所知吧!”


  花滿樓輕輕“哦”了一聲,道:“要說江湖上最近還真的沒有什麽事發生,可以說是安靜的很。”


  “不對吧!真要是無事發生,為什麽你花滿樓會出來?雖然不想這麽說,但是你花滿樓自小有眼疾,在某些方麵還是有些不方便,連你都出來為家族做事了,隻能說明江湖上有事發生。”


  王鈞把玩著酒杯,裝作不解的道。“而且此事與你們花家切膚相關,不然你爹也不會同意你出來處理。”


  花滿樓麵色不便,臉上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笑道:“沒想到王兄隻從花滿樓離開江南一帶,就能猜出這麽多的事情,看來花滿樓還是小覷了王兄。”


  長歎一聲,道:“最近在市麵上多了一批假銀票,如果隻是這樣也沒有什麽關係,畢竟市麵上三天兩頭的會出現一些假銀票。”


  “而這一次的假銀票和過去出現的不一樣,和花家簽發的銀票稱得上一模一樣,要不是我們花家的銀票上有獨特的標記,就算是我們自己人都分辨不出來。”


  “話句話說,這一次的假銀票和真的唯一的差別就是沒有花家的標記,不然那些就不是假銀票了,而是貨真價實的真貨了。”


  一邊說著,花滿樓一邊掏出了兩張銀票遞給王鈞,笑道:“王兄可以看看。”


  王鈞看著手裏一真一假兩張銀票,很快發現了在那張真的銀票裏,大通的“通”字裏隱藏了一個“花”字凸點,要是不用手直接去摸,任何人都無法發現。


  而假的銀票卻沒有任何標記,不過單單就這樣看卻是一模一樣,道:“真的銀票有花字,假的沒有。”


  “王兄果真厲害。”花滿樓不吝讚美道。“說實話,除了早已經知道銀票的底細之人,您還是第一個這麽快在呼吸間,就能發現真銀票的標記。”


  “並非我比旁人厲害,不過是我的一雙眼睛還過得去,而且還有了你給的提示,要是再無法發現銀票的問題,我可以摘去了這雙眼睛了。”王鈞微微搖頭,道。


  “既然你們家已經發現了問題,準備如何查案?又準備讓誰去查案?”


  “身為人子眼看著父親年紀大了,還要為家族的事情操心,我不甘在家做一個米蟲,就和家父提出了自己來處理這件假銀票的事情。”


  “沒想到家父點頭答應了,我準備分兩步查,我在暗中查找線索,讓那位在明麵上查。”


  花滿樓麵露自信,給人一種必能成功的信念。


  “那位是有四條眉毛之稱,同樣也是麻煩代名詞的陸小鳳?”王鈞笑眯眯的問道。


  花滿樓輕輕一笑,夾起一塊水晶扣肉放進嘴裏,點下頭道:“不錯,在江湖上除了六扇門總捕頭金九齡是查案高手,隻有陸小鳳這個江湖散人有這個才情,加上他的人脈關係,此案非他不可。”


  “明智的選擇。這個案子可以說是一件大麻煩,想要讓假銀票在市麵上流通,不僅需要你家錢莊內應的支持,還需要有朝廷靠山才行,不然敢做這一行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王鈞毫無顧忌的點評道。


  說著,王鈞看著花滿樓沒有焦點的眼睛,故意試探道:“你的眼睛並非天生如此,而是後天被人所傷,我有辦法幫你治療。”


  花滿樓一聽心頭一跳,雖說這些年他爹找了不下萬名大夫幫他看眼睛,全都是失望而歸,但是要說不想複明是假話,想了想麵帶苦澀的道。


  “算了吧!這麽多年都已經過來了,我這對招子隻怕真的沒有機會複原了,也不用麻煩王兄了。”


  王鈞夾起一塊魚肉吃了下去,笑笑道:“花公子放心,我真的有辦法治療你的眼疾,不過需要另一人的犧牲自己的性命,用他的雙眼替換你的眼睛。”


  如果說先前拒絕王鈞,花滿樓心裏還感到一絲後悔,可當聽到讓自己複明需要用到別人的性命,那麽花滿樓現在真的沒有一絲悔意,義正嚴辭的道。


  “花滿樓在此謝過王兄,不過為了花滿樓一雙眼睛犧牲別人的性命,花滿樓不願意做此事,還不如讓花滿樓繼續失明的好。”


  王鈞聞言不禁感歎一聲,道:“好一個熱愛生命的花滿樓,倘若是別的世家子弟有你的遭遇,不要說是犧牲一個人的性命,就算是死再多,為了恢複視力恐怕也是也在所不惜。”


  花滿樓輕笑一聲,心裏沒有一絲的留戀,道:“或許這就是花滿樓不一樣的地方,如果為一對失明多年的眼睛,犧牲他人的性命,隻怕花滿樓一生都不會感到不安。”


  “張嘴。”王鈞右手一翻手裏多了一枚丹藥,突然說道。


  花滿樓還沒有來得及說些什麽,不由自主的張開嘴巴,一枚丹藥直接飛進了喉嚨裏,下意識幹咳起來。


  過了幾個呼吸,花滿樓隻覺得體內升起一股熱流,熱流在身體流轉了一圈,最後匯聚在眼眸位置,早已沒有知覺的眼睛,立即感到一絲清涼。


  隨即花滿樓震驚的發現自己能夠模糊的看清同意,熱流不斷的滋潤著雙眼,眼睛也是看的越看越清楚。


  低頭看眼如同女人的雙手,又看了看正在品嚐美食的美食的王鈞,花滿樓頓時熱淚盈眶,顫抖著嘴巴,卻說不出話來。


  多少年深埋在心裏想要複明的心願,竟然會因為自己一時心善,無意間讓幾位路人搭了一輛順風車完成,衝著王鈞深深的一拜,道:“花滿樓在此謝過王兄的恩德。”


  王鈞故意捏著鼻子,擺出一副嫌棄的表情,道:“如果你真的感謝我,現在應該去好好的洗漱一番,不然你身上的味道真的要把我熏死了。”


  花滿樓心裏激動的心情漸漸平複,這才察覺到一股惡臭直衝腦門,差點兒把他熏了過去,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的髒汙,越大的感覺到王鈞方才給自己的丹藥珍貴。


  僅僅一顆丹藥不僅讓他雙目複明,還為他洗經伐髓,滿臉歉意的道:“王兄抱歉,花滿樓失禮了,還請稍等一會兒,花滿樓立即去洗漱一番,並讓人重新換一桌子菜。”


  王鈞一聽揮揮手,道:“花兄盡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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