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說開一切
再抬眸看向莫建生的臥室門,還好,那裏依舊緊閉,傳出了淋浴的聲音。莫建生現在在洗澡,應該是聽不到他們說話的。但是為了保險起見,還是不要在客廳裏說比較好。
“我想感謝您的救命之恩,不知道您可否賞臉,喝一杯我親手煮的咖啡?”孫曉蘭把手指向飯廳,那裏有一道隔斷門,能夠很好地隔音。
莫俊明不願,斷然拒絕道:“不了,我還有事,這幾天少爺不在辦公室,堆積了很多事。我的辦公能力自然是不如少爺的,所以進度很慢,要趕回辦公室工作。”
“時間也不長,給我二十分鍾就好。”孫曉蘭甜甜地笑著,她知道莫俊明這種從小被莫家培訓出來的紳士,再不情願,也不會拒絕一個女性兩次。
果然,莫俊明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眼神堅毅地往飯廳走去,說了一聲:“好吧,那就二十分鍾。”
進了飯廳,孫曉蘭順手就把隔斷門給關上了,這下,她終於能安心地跟莫俊明說話了。
“您不讓我叫您俊明先生,我能知道是為什麽嗎?”孫曉蘭一邊煮著咖啡,一邊說。
“受不起,連少爺深愛的易衫小姐都隻管我叫俊明,我實在受不起您一句先生。說到底,我隻不過是莫家的一個下人,您是少爺的女友,是主人。我這個下人怎麽受得起主稱呼先生呢?”莫俊明冷冽地說著,眼眸中的堅毅,還是一如既往。
孫曉蘭莞爾一笑,把垂散到眼旁的劉海撥弄到耳後。
“您說話不必這麽帶有攻擊性,畢竟我以前就是這麽稱呼您的呢!”孫曉蘭看著莫俊明的眼中,溫柔如許。
輕柔地一笑,又補上一句:“而且這一叫,就是三年。”莫俊明一怔。他認識言小燕哪有三年的時間?!
去年她出現在莫氏集團的總部,後來又被莫建生接進了莫家主宅。然後孫小姐去世那天,她就離開了。時隔一年多,她才又出現在宋氏酒店的五十周年慶的晚宴上!
最多一年的光景,哪來的三年!“言小姐,我想,您算錯了時間。”莫俊明冷冷地說。
咖啡機裏的咖啡發出煮沸騰了的聲音,孫曉蘭按下了電源的關閉鍵,倒了一杯出來在白色帶中國水墨畫的咖啡杯中,用托盤托著,端到了莫俊明的麵前。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應該沒有吧,我第一次見您的那一幕,我深刻地記著,刻印在我心裏了呢!”孫曉蘭拉開凳子,坐在莫俊明的對麵。
“那天,我穿著潔白的婚紗,是您帶著人,把我從孫家迎上了婚車呢。”
孫曉蘭的話,驚得莫俊明猛地瞪大眼睛,端著咖啡杯剛送到嘴邊,正準備喝的時候,手一抖,全灑到白色的襯衣和藏青色的西服上了。
莫俊明的反應,孫曉蘭是能夠預料到的。
畢竟,她可是從一個人突然毫無征兆地就變成另一個人了呢!而且那個人,在莫俊明的心中,以為早就死了!
“你做了本該是莫建生做的事,所以讓我非常印象深刻,”孫曉蘭不慌不忙地拿出抽紙盒子,推到莫俊明的麵前,“當然我也做了本該是孫易衫該做的事。”
莫俊明驚訝地說不出話來,放下咖啡杯,渾身顫抖著,不斷地扯著抽紙,扯了快一大把的時候,才往自己身上擦。
“縱然我是懷著內心的惶恐不安,穿的婚紗上的婚車。可是我畢竟是一個女孩子,又是從小生活在西方國家的女孩子,對那種穿著潔白的婚紗,推開教堂的大門,這種夢幻般的美景,是特別向往的。”孫曉蘭眼前浮現出那天的場景,說起來自己如夢幻般的向往,臉上泛著柔光。
可是柔光隻閃過了一瞬間,就被恐懼地發白所替代。
“當然我的那場婚禮,給我的全是噩夢。”孫曉蘭雙手十指瞬間發涼,隻好捧著咖啡杯,汲取著杯子裏麵滾燙的咖啡的溫度。
“孫家,莫建生,以及當時在場的所有,我雖然不認識,但卻懷著滿滿的惡意,不住地嘲諷和指指點點的人。”孫曉蘭手中的咖啡都因為她發抖的雙肩產生了晃蕩,那天的恐懼朝她席卷而來,“他們給了我這輩子,比我在被剛生下來就遭遇的遺棄,和十八歲那年被奪去了眼角膜和腎髒的時候,都還要殘忍的眼神。”
孫曉蘭的話,越來越帶著寒意,一股從心底而生的寒意:“他們用無聲的語言告訴我,我和那個從小在父母身邊接受無限寵愛的孫家千金孫易衫的差異,逼迫我在眾人麵前被欺辱,可是因為孫永安在一邊以寧溯哥哥的生命安全做威脅,我卻連一聲痛苦的呻吟都不能發出!!”
“你知道嗎,精神的折磨,遠遠比肉體的痛苦要讓人絕望地多!”孫曉蘭眼睛酸疼地厲害,重重地放下咖啡杯,近乎癲狂地朝莫俊明說著,“所以十八歲那年我幾次三番想死,不是因為失去了眼睛和腎髒,是因為失去了光明,我對人生徹底失去了信心!!”
莫俊明沉默地聽著孫曉蘭的來自心靈的呐喊。這些過往,原來帶給了孫小姐這麽深重的影響啊。無力地垂下眼簾,如果早一點了解到孫小姐這麽難受,早一點告訴二小姐,孫小姐的存在就好了。
那麽孫小姐就不會被逼迫地嫁給少爺,就不會有後來那三年更加痛苦的記憶。
可是他沒有,孫小姐嫁給少爺後的第三天,也就是在少爺第五次給他下達必須盡快查出孫曉蘭的背景,找到易衫小姐的下落的命令之後,才向二小姐告知了孫小姐的存在。
也是在那之後,他才聯合二小姐一起,裏應外合地,瞞著少爺三年,不讓他得知易衫小姐已經死了,心髒在孫小姐的身體裏。
如果要是三年前少爺知道易衫小姐為什麽死了,肯定會氣得掐死孫小姐的吧?
二小姐跟他說,絕對不能讓孫小姐的生命受到危害,更不能讓莫老太太知道這件事。
“可是我知道”孫曉蘭忽然冷靜下來了,拿出抽紙,擦了擦她剛剛重重地放咖啡杯時濺到桌子上的咖啡漬,“這些事與您無關。”
莫俊明一怔,抬起眼眸,看著孫曉蘭。
“我能夠很明顯地感覺到,您在有意地隱瞞莫建生事情的真相,”孫曉蘭唇色蒼白地笑了笑,看起來十分讓人心疼,“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您要這麽做,但是我就是有一種,您在保護我的感覺。”
“哈哈,大概是我自作多情吧,”孫曉蘭自嘲地笑了,眼睛彎彎地,左眼角的淚痣搖曳著,那曾經是讓她十分自卑的,有條特別醜陋的疤痕的地方,“可是我就是那樣覺得呢!”
“您給我的感覺,和莫建生完全不一樣。所以我才會一直稱呼您為俊明先生呢!”孫曉蘭輕輕地抿了一下咖啡,蒼白的唇色上麵沾染了一點咖啡的顏色,看起來沒剛才那麽病態了,“我記得您以前跟我說過,有些事情,等到二小姐回來之後,我就會明白了。雖然一直無緣見到她,但是我依然執著地相信,你們是出於好心。”
莫俊明忽然有一點愧疚感,他接受了二小姐的委托,可是卻沒有能夠完成二小姐所說的,要好好的照顧孫小姐,不讓她受到傷害的命令。
“我想,您一定會覺得驚訝吧,畢竟福利院那場大火,是驚動了整個上海。你們都以為我死了,可是我卻又回來了。”孫曉蘭歎了一口氣,“那一次,真的是死裏逃生啊!若不是善良的卻走錯了一步的張院長最後以自己的生命來救贖的話,我現在也不可能活著坐在您的麵前,跟您說話。”
“孫小姐……對不起。”莫俊明現在對孫曉蘭的身份毫無懷疑了,一個演技再好的人,也不能演出這樣的悲痛,那是因為重大事情的經曆,讓她從內心發散的難受!
他現在,心裏唯一想著的就是,愧對孫小姐這件事!
“您為什麽要跟我道歉啊?我應該向您道謝才是!”孫曉蘭奇怪地笑著,語氣依舊柔柔的。
“我沒能做好二小姐交代的,照顧好您的命令,讓您受了這麽多的苦,最後還差一點喪失了生命。”莫俊明站起來,向孫曉蘭深深地鞠了一躬,臉上寫滿了內疚。
“說到底,您也是受令於莫建生,有些事情身不由己地,不必這麽自責。”孫曉蘭笑著搖了搖頭,“我從來都沒有責怪過您。”
莫俊明內心那塊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人擁抱住了一般。
“隻是,有件事,我想請您幫個忙。”孫曉蘭站起來,又給莫俊明倒了一杯咖啡,推到他的麵前,“如果我們能達成合作關係,您就喝一口咖啡,如果不能,也請您看在我曾經經曆過那麽多苦難的份兒上,替我保守秘密,不必幫我,隻要不插手就好。”
莫俊明一愣,立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孫曉蘭一笑:“俊明先生,您不必這麽快就答應啊,萬一您做不到呢?我也能理解的。”
畢竟,她想說的事,對於這個從小就接受莫氏集團的死衛培訓的,一直跟在莫建生身邊盡忠職守的莫俊明來說是很有難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