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尷尬
事實證明，語速和尷尬沒有一絲一毫的關，該有的尷尬一點都不少。
俞子宸瞥了眼放置衣物的架子，眼尖的看見層層衣物之下似乎還有個肚兜，柳青色，繡著荷花。
“這似乎不太妥當……我先出去了，你換好叫我吧。”俞子宸手足無措，背對著安慕雲疾步繞出了屏風。
安慕雲也瞧見了那肚兜，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確認沒人能看見自己後，她從浴桶中三步做兩步跨出來，帶起嘩啦啦的水聲。她動作一頓，又覺得什麽都不做好像更不對勁。一想到自己現在在做什麽俞子宸都知道，安慕雲整個人都不好了。
果然，今晚沒有最尷尬，隻有更尷尬。
俞子宸站在外麵，裏麵的動靜都聽的清清楚楚，他緩慢的往外挪了一點兒，又挪了一點兒。
等到安慕雲終於穿戴整齊從屏風後麵走出來，俞子宸已經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了。
夜風吹過，俞子宸臉上的溫度被一同帶走，又恢複了平時不正經的模樣。
他見安慕雲的頭發還在往下滴水，拿了旁邊的帕子包住她的頭發，手不經意間碰到安慕雲後背，兩人俱是一僵。
回想起剛剛碰到的衣服，上麵一片水汽。俞子宸歎道：“怎麽也不知道把頭發擦一下，衣服濕了不難受嗎？”
安慕雲自打五歲以後，就沒讓別人給自己擦過頭發。陌生的感覺讓她有點不自在，腦袋微微動了動。
俞子宸以指為梳，給她順著頭發，“別亂動。”
男人呼吸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頸後，安慕雲顫了顫，感覺自己手臂上起了細密的雞皮疙瘩。
由於安慕雲隻是在水裏過了一下就出來了，一頭又厚又密的青絲有幾個地方打了結，濕漉漉的，俞子宸輕柔的解開那幾個結，還是一不小心薅下來兩根頭發。
安慕雲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頭皮上突如其來的痛感讓她倒吸一口涼氣，回神了。
俞子宸忙丟掉手裏的頭發，衝安慕雲無辜一歪頭。
安慕雲狐疑的看著他，又看看他的手。沒發現什麽異樣又把頭扭回去，“今天多謝你。”
“謝我做什麽？”俞子宸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今天看見你了。”安慕雲隻見了一個背影就知道一定是他。
俞子宸把頭墊在安慕雲肩上，兩人身高上的差距讓這個姿勢變得有些艱難，俞子宸卻樂此不疲，還把身上大半的重量都壓在安慕雲身上，“那你知道我今天是去做什麽的？”
“不知道。”安慕雲扶住桌子，努力支撐身體，伸手推俞子宸的腦袋說“你好重啊。”
俞子宸臉頰被推得變形，腦袋像大狗一樣在她脖頸處蹭蹭：“那你還謝我，不怕我是去害你的？”
“你會嗎？”安慕雲反問。
不加掩飾的信任讓俞子宸心頭一跳。
“今天隻是過去確認一下，沒想到沈氏這麽待不住，我就跟過去看了下。”俞子宸解釋。
安慕雲拿他沒辦法，努力忽視自己的異樣，疑惑道：“確認什麽？”
“確認沈氏有沒有懷孕。”
“你這話說的好像你是沈氏姘頭一樣。”安慕雲無語，話音未落就被俞子宸捏住鼻子。
“我是不是誰的姘頭你不知道？呸，什麽姘頭，爺名正言順的。”俞子宸差點被安慕雲帶溝裏。
“怎麽就名正言順了？誰認了？”安慕雲小臉發紅，這人說話太曖昧，她根本招架不住。
“不過沈氏那身孕確實有問題。”見她小臉憋的通紅，俞子宸鬆開手，輕描淡寫的說。
安慕雲驚訝：“不會真的有奸夫吧？”
“你整天都在想什麽呢，”俞子宸嫌棄道：“我讓落紅給她的飯菜裏下了藥，能偽造出懷孕的脈象，實際上根本沒懷上。”
一時嘴快，安慕雲開了個玩笑：“不愧是你，夠毒。”
俞子宸：“……”
好好的姑娘，可惜長了張嘴。
見俞子宸不說話，安慕雲幹笑兩聲轉移話題：“你怎會有那種藥？”
“宮裏傳出來的，有些宮妃想重獲寵愛，假裝有孕，讓皇帝能夠重新垂憐自己，運氣好的就真的懷上了，運氣不好的假裝流產，既能嫁禍於人，又能讓皇帝心疼自己，一箭雙雕。”俞子宸說。
安慕雲咂舌，前世她聽說過這種藥，當時還以為是謠傳，沒想到這輩子還能用上它。
“你怎麽想到用這個法子？”安慕雲問。
俞子宸胸前被安慕雲的頭發濡濕一片，絲毫不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既然那麽喜歡用毒害人，就讓她自己也嚐嚐被下毒的滋味。”
“你是不是住在這塊兒？怎麽我們家什麽事你都知道。”安慕雲忍不住吐槽，聽這話，俞子宸應該也知道了沈氏給她爹娘下毒這事兒了。
好像自己一舉一動都在被他監視著一樣，這感覺，不爽中又有點安心，嘖，安慕雲有點一言難盡的想。
“我倒是想住這兒，就看安二小姐同不同意了。”
安慕雲白他一眼，說：“少來這套，你今天來找我就是為了耍流氓的？”
“來給你房裏塞人的。”
安慕雲警惕的從俞子宸懷裏鑽出來，“別把你自己塞進來，我不要。”
溫香軟玉跑了，俞子宸扼腕沒能多抱一會，看安慕雲這個樣子，再次歎息自己在安慕雲心中的形象：“在你心裏我就不能做點正經事兒麽？放心，現在還不到我來的時候。”
說著眼神輕佻的打量著安慕雲的小身板。
安慕雲會意，蓮步輕移，站到俞子宸麵前衝他甜甜一笑，然後一拳打上了俞子宸胸口。
這個人，給點顏色就開染坊，不教訓一下不能行。
俞子宸乖乖受了這一拳，還虛弱的往後倒退兩步，一陣咳嗽：“這麽大力氣，你是要謀殺親夫嗎？”
“……我看你是還想被打。”安慕雲晃晃粉拳，落在俞子宸眼裏可愛的緊。
“不鬧了不鬧了，說正事。”俞子宸笑著討饒，“你身邊的婢女雖然都會武功，但學的都是戰場上的功夫，重在殺敵，但你如今身在後宅，重在巧妙。”
安慕雲也清楚這一點，看著俞子宸。
俞子宸又道：“我不是要換掉你身邊的人，隻是給你加兩個。”
明白俞子宸是好意，安慕雲也不推辭，接受了他的安排。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她還是知道的，“有什麽條件？”
俞子宸笑的痞氣，調子拖得長，懶懶散散道：“條件嘛，我也不為難你，給我一件定情信物即可。”
“那不就是麽？”安慕雲努努嘴，示意俞子宸看向他自己的袖口。一截紅色的發帶散開，垂下一端露出袖口。
“慕兒，這可是你親口說的，以後別不承認。”
安慕雲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中了俞子宸的計，想改口卻已經晚了，懊惱的咬唇，“你能不能少用點心計，有這時間不能做點其他的嗎，非要捉弄我。”
“除了你，還有什麽事情值得我如此費心？”俞子宸反問，將發帶重新係在手臂上，動作嫻熟。
這個動作他已經做了三年。
在那些看不見亮光的夜裏，這根發帶提醒他人間也不是那麽糟糕。
安慕雲垂下眼瞼，隻當做沒聽見。
漂亮話她也信過，但為此丟了性命。
她知道俞子宸和孟子晉不一樣，但剖腹取子太疼了，她不敢。
“你到底在怕什麽……”俞子宸看她又變成了小鵪鶉，喃喃道。
有時候他會覺得安慕雲像藏在迷霧後麵，總露出不符年紀的深沉。好幾次他都想問問安慕雲到底有什麽秘密，轉念一想自己似乎也不遑多讓，又放棄了這個想法。
誰都有秘密，不一定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兩人沉默了一會，俞子宸打破寂靜：“我把人叫出來給你看看？”
安慕雲點頭。
俞子宸打了個響指，兩個人從窗外跳進來，身形如鬼魅悄無聲息，安靜垂首站在安慕雲麵前。
“你早就料到我會收下她們吧，居然直接把人帶來了。”安慕雲打量著麵前二人。
二人皆是一身褐色直裾，身上沒什麽飾物，低垂著頭看不清麵容，頭發規規矩矩的束成男子發髻樣式，看站姿就知道下盤很穩，大概是從小就開始習武的練家子。
培養這樣一個侍衛很是耗費心力和時間，尤其女子更為少見，用的好的話，會是一把非常鋒利的刀。
“你們叫什麽名字？”安慕雲問。
左側女子抬頭看了一眼俞子宸，又恭敬朝著安慕雲低下頭：“回主子，我們沒有名字，請主子賜名。”
安慕雲還沒說話，俞子宸就道：“看我做什麽，以前安小姐算是你們主母，現在安二小姐是你們主子，一切都聽她的安排就是了。”
安慕雲挑眉，“哪怕我讓她們去殺了你？”
“哪怕是讓她們去殺了我。”俞子宸肯定道，“不過以她們倆的功夫還殺不了我，若是美人計的話，也隻有勞煩你親自上陣才有效了。”
“要是有這個機會，我一定把你舌頭割下來，讓你再也沒法孟浪。”安慕雲惡狠狠的說。
兩個婢女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