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佛牌
這個黑板上麵用磁石貼著不少剪報,仔細看來內容五花八門。什麽羅布泊雙魚玉佩,百慕大最新發現、神農架野人、尼斯湖水怪這類電視上常見的“未解之謎”都位列其中,剩下的則是很多聞所未聞的異事,有些甚至隻是網絡上的截圖。多為某某村發現千年屍體鮮如活人、某地傳聞有外星人之類的。
之前的九百多年裏,人類世界還沒有“網絡”這種東西,所有信息想要傳遞起來基本都要靠人力傳達。但自從互聯網將世界的距離縮短,趙炎的生活便不再像以往那麽枯燥。四處瞎轉,探尋未解之謎什麽的,總比之前那種每隔幾年便東躲西藏的日子更有意思。
黑板上大多數剪報都被他在下麵做了標記,有的有所發現,有的證明純屬胡扯。但此時他顯然沒興趣繼續研究這些東西,隨手打開電腦,趙炎開始在旁邊的黑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黑衣,十字架,法語。”
這是一年前試圖截殺他的那群襲擊者的特征,除此之外趙炎實在想不起什麽更加具體的東西來。
電腦上有他自己建立的數據庫,趙炎雖然不健忘,但他記性和普通人差不多,一千多年的生命記憶裏,多數畫麵早已被遺忘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就有了用文字和圖畫做“備忘錄”的習慣。後來有了電腦,他就把這些統一錄入成了數據庫——既然敵人二話不說直接下死手,那很可能是以前招惹過的仇敵,所以在記憶中找找線索,或許有所發現。
但幾個關鍵詞輸入進去後,查詢結果卻並不理想:十二世紀的時候他去過法國,但那時候的歐洲實在是亂的可以,薩拉丁死後,第四次“十字軍東征”他也參加過,所以他的搜索結果多數都和這段經曆有關。
然而到了這一步,趙炎便沒有辦法繼續細分了。目光掃過那一條條瑣碎的記錄內容,這位死靈法師學徒眉頭漸漸皺了起來——符合這三條線索的太多了,因為那個年頭法語是主流語言,十字架無論基督教東正教都在用,甚至很多小型教派也在衣服上繪上同樣的圖案。而黑色衣服這一條也難以作為有用的線索來查找。
如果對方是某個組織來尋仇的話,會和誰有關呢?
趙炎皺眉望向了譚平的名片——這種事情,果然還是要國家機器才更靠譜麽?
在趙炎為尋找線索苦惱時,從野三坡回來後便一病不起的趙普顯然更關心自己小命。
自從那一晚“見鬼”之後,趙普便開始了持續的低燒。去醫院打了退燒針,雖然能管用一晚上,但第二天絕對會重新複發——血常規尿常規各項指標都正常,唯獨人整天因為低燒病懨懨的,連說話都沒力氣…
趙普對自己的父母可就沒那麽矜持了,他把撞鬼的事情一說,母親頓時就嚇的哭出了聲,同時連忙撥打電話給她那個正在跟人應酬的老公趙旺生。
趙旺生今年四十九歲,挺著將軍肚,在酒桌上可謂沙場老將。他自己是地產公司的一個項目總經理,實權不小,應酬更不少。
他以前不過是一個天天跑工地的包工頭,因為敢打敢拚,酒量又好,硬是以小學文化幹到了眼下這一步,自認為“勵誌榜樣”,整天在酒桌上說的最多的就是“那幫讀書的孫子還不是給我打工?”
但回過頭來,他卻對自己上了大學的兒子異常驕傲——哪怕隻是個二本,每次別人提起來的時候都是嘚瑟:“我老趙的兒子好歹也是個大學生了!”
因此他對自己這個獨生的兒子可謂上心的緊,當接到老婆的電話後,他當場就站了起來,不顧一群銀行領導驚詫的目光,出了包間便撥通了一個電話——
“您好,我是趙旺生,我想向波奇大師求助…”
“沒問題,我會準備好資金的…”
“感謝波奇大師的仁慈!”
第二天,請假在家的趙普從父親手中接過了那枚金光閃閃的牌子。
“這是波奇大師專門加持的佛牌,帶在身上,一切惡靈都會退散!”
趙普這兩天已經快被燒蒙了,退燒藥退燒針已經效果不大,消炎藥更是吃了和沒吃一樣。最主要的是他幾乎不敢睡覺——一閉上眼,那白色的身影便站在眼前不斷低語,有時甚至還會用手來掐他的脖子。在冰冷的窒息感中驚醒後,趙普臉色已經愈發慘白起來。
他的臥室拉著窗簾,鏡子都被扣住,甚至連原本的玻璃杯都被換成了磨砂材質的陶杯…因為隻要是能反射影像的地方,趙普都能看到那個站在身邊的白色身影。
到現在,他連手機都不敢看了,因為躺在床上看屏幕的時候,屏幕倒影中那白色的手就在自己的肩膀上放著…
這種場景已經快讓他精神衰弱,因此這個“佛牌”的出現就仿佛救命稻草一樣,別管有沒有用,他都一把抓了過來,仿佛寶貝一樣套在了脖子上。
“爸…這東西有用麽?”
趙普左右看了看,沒感覺自己有什麽異樣。後者卻瞪了他一眼:“怎麽可能沒用?你爹花了三十多萬才請來的這個!”
和多數暴發戶一樣,趙旺生習慣用金錢來衡量物品的價值,因為他的理念就是“金錢能買一切”。
別管東西是好是壞,花的錢到位了,那就一定沒錯——趙普顯然也繼承了這樣的價值觀,他默不吭聲的對家裏保姆道:“劉姨,給我拿個鏡子過來。”
雖然家裏不是什麽高門大戶,但這種“大少爺”的做派卻很是熟稔。劉姨點頭哈腰的拿來一個圓形梳妝鏡,趙普深吸了口氣,咬牙望了過去,隨即發現四周的確沒有了任何女鬼的跡象。
伸手摸摸腦袋,一直低燒的額頭也恢複了正常溫度。他使勁拍了拍臉,興奮道:“好了!真好了!大師果然厲害!”
趙旺生喜笑顏開,旁邊一直滿臉憂心的母親李蓉則按著胸脯:“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這可真是造孽喲…”
自覺滿狀態複活的趙普立刻準備回學校。這麽多天在家裏呆的都快發黴了,他一早就想趕緊回去把韓琦約出來吃飯——和他父親一樣,趙普覺得對於這種家裏窮苦出身的小姑娘,隻要砸點錢,弄上床簡直再簡單不過。
從家裏出來,開著C63AMG的趙普吹著口哨係上安全帶,剛按下啟動按鈕,習慣性朝後視鏡掃了一眼後,他陡然愣住。
趙普沒有看到那個多日以來一直纏著他的白衣女鬼,反倒看到了一團漆黑如墨的煙霧,以及煙霧中那一閃而逝的紅色眼眸。
坐在駕駛席上的趙普感覺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揉了揉眼睛,壯起膽子再度看去時,一切便都恢複了正常。
“到底怎麽回事…”
清晨,趙炎從他那個日式榻榻米上坐了起來,簡單活動一下身體後,隨手從客廳的架子上抽出那柄武士刀,看似隨意的開始了揮砍與格擋練習。
他的動作舒展而連貫,沒有正常演武的一頓一挫,更沒有“呼哈”的亂喊一通,不大的客廳裏本就沒多少施展空間,但這柄水心子正秀親自打造的太刀卻在那些文物乃至堪稱國寶的物品表麵上穩穩劃過,刀鋒最近時不過幾厘米。
現在的日本“劍術”分很多流派,什麽戶山流、藥丸自顯流之類的,名字冗長,各自都有著幾十上百年的傳承。但趙炎這一套刀法揮下來,與那些如今流派最大的區別就是——他沒有任何用來展示儀態或禮儀方麵的動作。
一切結束時,趙炎手腕一抖,“振血”的動作卻猛然間多了不少煞氣——因為這一下,是武士們為了甩掉刀鋒上的血液才有的動作。